◎临时合作◎
季明屿醒来的时候，周围很聒噪，他都怀疑是不是被吵醒的。
但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喉咙里的剧痛抢先占据了全部注意力，他猛地坐起来，空气一涌而入，又是一道结结实实的二次伤害。
“诶醒啦，吸点这个。”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有点怪异，像是谁掐着嗓子在开玩笑，语调一高就走音，偶尔还破音。
季明屿抬头看了眼声音来源，怎么是程漠？
再往四周看，其他四个组员也都在，分散坐在周围，清一色的破锣嗓子。
季明屿懵懵懂懂接下那东西，吸了一口，疼痛确实有所缓解。
但他刚想开口，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挤不出任何声音。
“你就别说话了，你吸的有点多，在那里面喊快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呱了一声。”程漠装模作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沙得像在搓砂纸，“你一定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季明屿冷脸戳了一下他的喉咙。
“我靠你狠啊！”程漠捂着脖子痛哭哀号，坐得离他远了点，“是四组和里面出了问题，波及到整个工厂了。不过最后完美解决，只有伤没有亡。”
他有一种谜之自豪感，哪怕这件事的圆满结局和他没一点关系。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完美你个头啊，江老师脸都绿了。”
“结果好就行嘛，过程嘛…”他没想出来什么说辞，但反正没失败。
季明屿默默用终端打了行字：【这个伤亡，不会只在咱们这边吧？】
“那咋可能！四组那边都被打懵了，据说中间区域也被打得措手不及。”
【江老师呢？】
“不知道啊，我都没再见到她。哦对了，听人说，有人看到元帅亲卫队了，感觉是个大事。但是既然是大事，那咋会让咱们来打外围？”程漠是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这医疗室外面的气氛与这里是天差地别，他可不想出去触霉头。
几个人掐着破锣嗓子也要聊天，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又复盘了一遍，越说越起劲。
季明屿则坐着发呆。
他不确定晕前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既然有亲卫队的人来，那…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在多道视线下径直握住季明屿的手背。
“恢复挺快，我以为还得冷冻一会呢。”
“你…”
季明屿呆愣地看着她，喉咙里挤出一个要断气的音节。
洛宁嫌弃地皱了皱眉：“算了你先别说话了。我还有事，别说我来过。”
她丢下一把补充剂又迅速离开。
程漠嘴唇吊着，微微抖动，似乎十分隐忍，在洛宁走后终于不再装模做样：“可以啊季明屿，你这是押中了希望苗苗啊，她是咋从小贩直接进入元帅亲卫队的啊？”
“…”
洛宁快速在临时据点的过道内穿梭，回到了作战部。
她装作若无其事站到了会嘉身后，仿佛从未离开，又聚精会神听江曦的复盘。
“总之，是我们情报有误，行动计划与实际情况不匹配，导致任务险些失败。”江曦对自己的问题并不遮掩，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承认，“感谢亲卫队及时介入，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这次的纰漏，我来负责。”
“上校不必急着揽责，情报问题不止影响了你们，亲卫队这边也是临时得到的更新信息。”
会嘉平时就是个冰块脸，面对外人时就更加严肃，不过他也不是把责任分得很清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任务。
“兵工厂被彻底放弃，但已经通过他们的联通系统确认，三区的周霖中校并没有在半年前牺牲，是被人俘虏，并进行了秘密活动。”
说着，他调出几张监控截图，周霖被绑在台子上，管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周围全是陌生的仪器设备。
在场之人无不沉默。
虽然不是一个区的同事，没什么私下往来，但一个已经被联邦认证为烈士的人出现在敌人手里，任谁心里也不会舒服。
“关押地点…”江曦的指尖握紧又松开，语气一如既往，“确定了吗？”
“在离这里六小时行程的边境星，WK-103星。我们的人已经前去布控。”
“那我可不可以申请联合行动？兵工厂这边和WK-103星同属一波敌人，方便同步资源和信息。学校课程这边还有助教和其他老师，都不会耽误。”
会嘉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会向上面争取，并通知三区周霖的原部门。
但洛宁知道这种犹豫只是演给他们看而已。
在短暂的“等待批复”流程后，他们就迅速启程了。
即便在路上，江曦一队也在研究对手。
这次的事情有点古怪，兵工厂之下还有隐藏空间，对方严防死守，空间扫描并没有奏效，只有深入其中才能发现。
而那下面又不是在违规制造武器。
江曦觉得他们的行事风格还算熟悉，虽然没碰到过一模一样的，但也经历过些。
她苦保密与限制已久，别人多次蹬鼻子上脸到眼前了，她竟然还因为那破大局观不能主动出击。
不过这次，她也不能抱太大希望。毕竟元帅是集各种大局观于大成者，跟他做事，最憋屈。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她终于见到活的洛宁了。
在学校时所有人都拿她当个茶余饭后的小八卦，惊讶一下也就过去了，不少人还以为她是某个高级营养液牌子的二道贩子。
直到郑众元老师死在学校，而柏伦校长选择“包庇”洛宁，江曦才意识到，她不是局外人。
后来那种独特的精神力消息又悄然传来，关于洛宁这个人的传言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想找机会接触一下。
却没想到，景叙元帅下手那么快。
但当着亲卫队成员的面，江曦也不会对某个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会嘉队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对于敌人的身份，我们应该心里都有数，说几个字而已，人不会被吓死。周霖中校的情况，是不是和以前的精神力异常事件类似？”她开口直接问道。
洛宁倒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精神力异常？
原来共鸣装置、海斯秘密试验这些人为灾害在联邦被统称为这个。这听着一点也不可怕，全是偶然事件，那谁能清楚其中利害？
她想着，不如直接叫做“惨烈人体实验导致你珍贵的精神力完全失常变成僵尸事件”，至少威慑力拉满。
会嘉在自己的系统上轻点几下，把光屏共享给他们：
“我们已锁定两名常进出WK-103星的人员，分析他们过往行迹，可以推断他们确实与境外势力勾结。”
“那这次行动只是救援？”江曦多问了一句。
“视情况而定，如果救出中校后对方没有额外动作，我方也要谨慎行事。”
“…”
果然。
江曦不甘心，又追问：“从前各区对此类事件都是独立上报，没有横向比对的机制，对方既然都敢掳走联邦军官，那么我们也不能再把这种事作为个别案件。”
可会嘉依旧铜墙铁壁：“我能理解上校的心情，但我们没有相关权限处理，当务之急还是营救周霖中校。”
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江曦果断放弃浪费战前时间。
她扫了一眼洛宁，小朋友很明显是在神游。
…罢了，任务结束再说。
两方强强联合，强攻之下，没用多久就拿下了伪装成废弃矿产的地下设施。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里面的人反抗意愿不强，象征性地打了打，背地里都想逃命。不过会嘉提前布置的人守住了所有撤出口，让他们插翅也难飞。
在最下层、也就是核心试验区，不止周霖一个人。
洛宁只是按照计划，根据精神力的逸散浓度找人，其余的没管。
能看出这下面的人有多着急逃跑，周霖中校的约束装置还没有解除，管线却已经被人仓皇扯断了大半，断口悬在空中。
照明设备的光打在周霖的脸上，他睁着眼，也没有任何反应。视线落在洛宁脸上，却像是穿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而这种精神力不稳的形式，洛宁也是第一次遇到，像是跳跳糖化在嘴里，一炸一炸的，但感觉其中还是有些规律的。
是哪个“天才工程师”把人折腾成这样了？
洛宁把那些绑带都拆开，握住他的手腕，精神力在这个接触点轻轻交汇了一下。
按理说，她应付过更乱的，但这个人的精神力却像是那种被拆开后重新组装的混乱，那些一炸一炸的东西在反复运行失败，这就是一段卡死的程序。
洛宁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贸然往里探，只是试图在里面找到某个可以利用的间隙。
“情况怎么样？”璐榆带人跑进来，这里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要带走的人比原定计划多出不少。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
“…那先带走，你去旁听审问，看看能不能有灵感解决一下。”
“好。”
地下设施的走廊不宽，两侧的门陆续被打开，里面的人被搀扶着往外带，有些能走，有些不能，担架已经不够用了，有人直接被背出去。洛宁贴着走廊靠右走，让出道路中间的位置。
走到应急楼梯入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联邦士兵，应该是后续增援的，洛宁又往旁边让了让，等他们先过。
在等过最后一人时，洛宁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这人制服、装备、统一的姿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但，精神力有异常。
不在战斗状态的联邦士兵都是可以隐蔽不用精神力的，可今天的战斗强度完全不会让人精神力不稳啊。
洛宁跟了上去，猝不及防抓着了他的手腕。
那人吃惊的眼神不是装的，但就视线交汇这一瞬，洛宁就确定了。
能接触的地方不多，洛宁跳上去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她没有时间想太多，直接就把那团精神力往下压。
泡沫忽而破裂。
那人不再挣扎，头无力地偏了下来，只有胸膛还在上下起伏。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他增援士兵围过来时，洛宁已经解决了问题。
洛宁从那人身上下来，刚想说话，胃里的东西似乎往上涌。
“y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