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日都在想你, 从前是我错了。”
似乎是怕虞皎说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他赶在虞皎开口前说道。
“我不会再强逼你做任何事,我就只想能像这样每日看见你。”
“可我不想看见你。”虞皎还是说出了他不爱听的话。
“怪我, 惹你生气了。”钟离珩从没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过, 可他却说的自如。
眼见虞皎不想理他,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是从凉州寄来的。
“这是学堂来的信,今年有两名学生考上童生了,我已经命人嘉奖了他们, 你不想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听他提到曙光学堂,虞皎动作一顿。
当初她心血来潮寄钱回去办了这个学堂, 后来发生了那许多事, 她几乎就再也没有顾得上过问过学堂的近况。
一直到来了梧城,她也不敢联系莫大叔他们。
眼下钟离珩都找过来了, 她也没必要遮掩。
见她果然来了兴趣,接过信件去看, 他又说:“屋外头热, 你刚生产,注意身子,进屋去看吧。”
虞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
钟离珩自然是跟着她进了屋,他看了一圈, 疑惑地问:“怎么不见表哥他们, 你如今带着孩子,他们竟然会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家中?”
语气中满是不赞同,丝毫不觉心虚。
虞皎没有搭理他, 他一来,卫铮他们就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心里最清楚。
宁宁刚被奶娘喂了奶,正躺在摇篮里头睡午觉。
原先以为是虞皎跟别人生的孩子,钟离珩一眼都不想多看。
现在知道是自己的了,他瞧着那一小团子,只觉得不愧是他与阿皎的女儿,哪哪都可爱。
还好他来的及时,否则他女儿都要叫别的男人爹了。
虞皎细细看过信,想去拿纸笔来写回信,一回头,就看见原本已经睡着的宁宁醒了过来,正被钟离珩逗得张嘴直笑。
她瞬间又警惕起来。
钟离珩拿着布娃娃逗小团子,自然的抬起头道:“你去忙吧,我帮你看会儿宁宁。”
“别担心,我不会对一个孩子怎么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虞皎怀疑他已经知道了宁宁是谁的孩子。
可紧接着,钟离珩便故作大度道:“不管她的父亲是谁,可她是你的孩子,阿皎,我会爱屋及乌。”
虞皎才不信他真有这么大度,不过钟离珩或许偏执狠戾,也的确不是会对老弱妇孺下手之人。
于是她想了想,脚步没动,只让奶娘去屋子里给她取纸笔来。
钟离珩见状,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落寞神色:“你不信我?”
很明显,是不信的。
毕竟钟离珩在她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虞皎就在窗前的桌案上写信,偶尔抬头一瞧,就见宁宁伸手抓住了钟离珩垂落的长发,小孩子不知轻重,可钟离珩竟也不恼,还神色温柔地纵着她。
清冷的眉眼间竟显出了几分温和慈爱的父性。
“阿皎,她很像你。”
虞皎没说话,只觉得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钟离珩当然没有被脏东西附身,他十分清醒。
他们有一个孩子,那么就注定了这辈子,他们就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那个宋公子呢,你孩子都生了,他竟然就只将你养在外头吗?”
钟离珩看了眼虞皎,又看向宁宁,似不经意说:“不是我挑拨你们,可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你们这样没名没分的受委屈。”
“你不要妄自揣测别人。”虞皎写完了信,用镇纸将信纸压住晾干。
“阿皎说的是,是我不对。”钟离珩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
夏日的午后,风吹过树荫穿堂而入,吹起眉梢眼角的发丝,橘子在堂内打盹儿。
两人一个在桌前,一个轻推摇篮,孩子渐渐又熟睡过去。
这画面看上去就像岁月静好的一家三口。
“信件写好了吗?写好了便给我吧,我让人给你带过去。”
梧城离凉州太远了,鲜少会有商队去那边,路途越远,走商的风险越大,虞皎想托人带信,即便是花钱也很难寻到人。
即使不想再与钟离珩有过多的纠葛,却也只能拜托他。
她抿了抿唇,将包好的信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钟离珩坐着接过信,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触碰上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指从她手背上划过,虞皎顿时一惊,快速抽回手瞪着钟离珩。
“抱歉。”他态度良好地道歉,却屈起指节放在鼻尖轻嗅了下。
这个动作换别人来肯定会显得很下流,但偏偏钟离珩那张脸实在是极具欺骗性,他神色淡然,眉眼不染纤尘,还带着几分疑惑。
“好香,有点像宁宁身上的香味。”
婴孩身上能有什么香味,自然是奶香味,反应过来的虞皎顿时脸上涨红。
她身形原本就生得纤秾合度,高挑匀称,生完孩子更多了几分韵味,腰肢纤细,该丰盈的地方却更加丰盈了。
钟离珩仰头看着她,用眼神描摹她的眉眼,即使他再竭力收敛气场,哪怕他坐着处于下位,此时却也难掩那股侵略性。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她,他真的好想抱抱她,可他极力忍耐了。
在虞皎恼羞成怒前,钟离珩提出了告辞。
他将那个度拿捏得刚刚好,并没有真的惹虞皎生气,钟离珩知道若是一味地克己守礼,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前夫了。
他是绝不可能当前夫的!
“之前让你们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王爷,已经寻到一些踪迹,半年前他们曾在湖州出没过。”
“尽快将人找到。”
“是!”
虞皎不知钟离珩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每日来坐一会儿就走,并不做出过分的举措,熟稔的像是回自己家。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可每次一说重话,钟离珩就用那种落寞心碎的眼神静静看着他,赶又赶不走。
虞皎不是没想过搬家,可一来孩子太小,二来,都被发现了,她带着孩子悄无声息换地方的可能大大降低,即使换了地方,也难保不会再次被找到。
但钟离珩的到来也不是全然没好处的,至少梧城最近鸡鸣狗盗之人都几乎没有了。
他不好在虞皎这里安插人保护,只得在别处下重手,大力整治全城治安。
卫铮在被几次三番支开后终于忍无可忍,钟离珩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是连隔了几个县的水匪也要他去剿了。
不说他没带过水师,就说这江州的水师营,难道是摆设不成?
“你怎么还不走!阿皎不想看见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钟离珩正在批从京城远程运来的折子,闻言施施然在折子上落下一笔,头也不抬。
“该走的人是你。”
“对着别人的妻子女儿大献殷勤,卫铮,你怎地如此不要脸?”
“你!”卫铮一惊,想要反驳却也来不及。
孩子的事瞒得了一时却也瞒不了一世,毕竟出生时日在这里摆着,一细查便知。
“那又如何?我再不要脸也比不上你,当初你得到了却不珍惜,害得阿皎怀着孩子奔波远走,你现在又是哪里来的脸质问我?”
钟离珩心中一痛,黑沉的眉眼含着锐意抬起,冷冷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狗屁!”卫铮也不装那个假斯文了,他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钟离珩,老子真的忍你很久了!你除了会耍阴招还会干什么,也就仗着阿皎心软,你才能厚着脸皮凑上去。”
“她不爱你了!不想要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一道道直白尖利的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戳中钟离珩,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找死!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卫铮就看不得他那副死装的样儿,看见他被踩中痛脚破防的样子就觉得解气。
院子里头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守在外头的下属们只当是没听见。
陪卫铮一起来述职的卫凌眼见将军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转身独自一人先回去了。
还是之前好,他们一来,都不得清静了。
回去时正好碰见虞皎抱着宁宁在巷子里张望,他 赶紧上前问:“怎么了?”
“小凌回来啦,”虞皎高兴道,又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方才好像有人在看我,可是转身去找,又没见到人。”
听她这么一说,卫凌立即警觉起来。
“你先带宁宁进屋去,我去周围看看。”
虞皎点点头:“好,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他们在这里住了许久,连个小偷都没遇到过,虞皎也没太当回事。
卫凌飞身跳上墙头,飞快踩着屋顶在巷子周围搜索了一圈,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这附近的住户他早就摸清了,也没有多出什么人来。
“你别太紧张,也许是周围的阿婆们,看我抱着孩子在外头走,就多看了两眼。”
天热,傍晚的时候小河边有凉风吹拂,虞皎近日习惯在附近散散步。
“还是注意些好,就怕有拐子。”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虞皎没有再感觉到那股盯着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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