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天太热, 宁宁还不太会翻身,睡觉时濡湿了被子,早上起来, 虞皎发现她后背上起了红疹。
她难受了也不哭, 还看着虞皎笑, 让她心疼得不行。
当即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赶紧抱着孩子去医馆看大夫。
这会儿医馆门都还没开,卫凌见她急得饭都没吃,便道:“我抱宁宁在这儿等,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虞皎摇摇头:“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就好。”
卫凌拗不过她, 所幸早市离得不远, 他打算快去快回,给虞皎买了带回来。
医馆门口这会儿还比较空旷, 虞皎抱的胳膊有些酸,就坐在台阶上。
就在她低头哄孩子时, 前几日出现的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本以为那日是错觉, 毕竟她也不是习武之人,对别人的目光并没有那么敏锐,按理来说不该察觉到的。
可虞皎就是莫名地有种感应。
她急忙抬头,在街上的来往的人群中搜寻。
天色尚早,街上来往的贩夫走卒比较多,也有许多挎着篮子出来采买的。
清早未散的晨雾与炊烟环绕在街市上, 人群喧闹, 她突然看见一个匆忙离开的妇人背影。
那人挎着菜篮,穿着青灰色的粗布麻衣,是最寻常的市井妇人打扮, 虞皎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她直觉这人就是刚才盯着她看的人,不自觉起身追了上去。
可她还抱着宁宁,不敢跑太快,眼看那人越来越远,她有些急了,迎面跟卫凌撞上都没发现。
“怎么了?”见她焦急,卫凌赶忙稳住她。
虞皎道:“我看到盯着我看的那人了,就在前面!”
“你先别急,回医馆门口等我,我去追。”
卫凌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顺着虞皎指的方向去追,但等他跑到街角,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这件事有些不寻常,他皱了皱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将军他们,让人查一查城中最近是不是多了什么可疑之人,比如拐子之类的。
好在宁宁并无大碍,大夫给开了一点药粉,让他们拿回去给孩子擦上就好。
宁宁大概是怕痒,虞皎给她擦的时候,她一直咯咯直笑。
实在是可爱,虞皎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原本有些忧虑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她不来这里后认识的人不多,印象里没有这样一位妇人,会是巧合吗?
而且她看到那人,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与此同时,城中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娘,你去哪儿了?”
“我……出去转了转。”
这明显的借口显然没有骗过面前的青年男子,他没有戳穿。
“外头盯得紧,娘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让娘与她见上面。”
听他这样说,妇人反而摆手拒绝:“不,不用了,别去打扰她。”
“那好吧,等我抓到叛徒,我就带娘去南边。”
听他说起叛徒,妇人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神色复杂地沉默了。
……
“你们在说什么?”
钟离珩刚踏进院内,就听见卫凌在跟卫铮正说起此事,当即正色起来,“可有看清那人样貌?”
虽不想理会他,但为了虞皎的安危,两人还是将此事说与他听了。
听完事情始末,钟离珩心头一动,他忽的联想到了什么,却不动声色地敛下思绪,装模作样的与他们一同商讨起来。
“年前江州就有一伙流窜的人贩子,官府没有抓到人,该不会是跑到这儿来了?”卫铮眉头紧拧。
钟离珩道:“我会命人去追查此事,不过他们之前就让人跑了,我不放心,卫铮,你亲自带人去查。”
卫铮难得没反驳,点头应下了此事。
见将人忽悠走,钟离珩心中冷哼,转头叫来属下吩咐了几句。
卫铮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跟他斗?
只有他最了解阿皎,他最知道她在意什么,他们才是最相配的。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宁宁身上的红疹消退,虞皎总算放下了心。
这日刚哄睡了宁宁,院门就被人敲响了,开门见是钟离珩,她当即要关门。
钟离珩赶紧一把撑住门扉道:“我今日找你有重要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
平时他过来,无外乎送些东西,要不就是大喇喇的坐在那儿看着她,烦人的很。
“还记得前几日偷看你的那位妇人吗,阿皎难道不想去见见?”
他眼中带着笃定的神色,就好像虞皎肯定会想见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一定会是她想见到的。
“我认识她吗?”虞皎皱眉,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钟离珩的表情让她开始有些不确定,她不自觉回想起那抹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的背影。
那人,其实跟一般的市井妇人气度有很大区别,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是虞皎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钟离珩轻笑:“看来阿皎猜到了什么?跟我去见见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去了之后,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闻言,虞皎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她甚至不敢去放任这个猜想。
毕竟,怎么可能呢?
可是钟离珩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虞皎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快速怦怦跳动,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刚出门,她又赶紧转身叮嘱家中的奶娘,让她照顾好宁宁。
这会儿太阳太晒,宁宁身上的热疹子好不容易好了,不能再带着她到处跑。
可自己却顾不上烈日晒得脸颊发红,只催促着钟离珩快些带她去。
钟离珩没有耽搁,带着虞皎来到城西的一处普通宅院,院子外头有他的人盯梢,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她站在院门的那一刻反而有些害怕,害怕希望落空。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有些警惕地问道:“谁来了?”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虞皎不敢相信,一下子红了眼眶。
钟离珩见状替她开口,“故人来访,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里头霎时没了动静,半晌,才开了门。
见到人的那一刻,虞皎睁大了眼睛,汹涌的眼泪猝不及防的奔涌而出,那些在过去的日夜中悔恨、思念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随着泪水一起宣泄了出来。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了面前这一年里,只有在梦里见到过的人,喉头酸涩,哽咽着叫了一声“娘”。
“我好想你,太好了,娘,你还活着,太好了……”虞皎激动地近乎语无伦次。
徐母比之从前有很大变化,容貌还是那样,可眉眼间却染上了些许风霜,让她心酸极了。
“阿皎,娘的阿皎。”徐母也想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一时都顾不得去管钟离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虞皎抱着徐母,看向钟离珩。
当初不是连街上的百姓都看见处刑了吗?娘怎么还活着?
钟离珩缓缓一笑,解释道:“是我救下了岳母,阿皎,我知道你看重家人,所以违背先帝圣训,瞒天过海,送走了你娘。”
“当初本想等过些日子再同你说的,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是我不好,让你不信任我了,我即使说了你也不会信。”
钟离珩才不会做了好事而不留名,只不过当初事情没按他预想的发展。
当时徐家人奉上了半数家财以换徐母一命,他便瞒着先帝放过了徐母。
去年南方水患,国库刚打完仗缺银子,湖州徐氏经营多年,家财丰厚,正好补上这个窟窿。
徐家将徐母接走后,像是怕他反悔,一出京城就没了踪影,他的人遍寻无果。
再去湖州徐家打探,不管他说什么,徐家人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们家根本没有这个人”的无赖模样。
那时他跟虞皎都闹成那样了,空口无凭的,她根本不会信他。
他没提徐家捐赠家财一事,徐母也没说这事,人要保命总得付出点代价。
她心里很清楚,若非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钟离珩根本不会理会这事,他若贪财,多的是人奉上。
她父兄自觉当初为了联姻将她嫁到虞家有所亏欠,散点财也是应当的。
虞皎不知这些,她没想到,钟离珩在背后还冒着天大的风险做了这样的事,还盈着泪的眸子有些怔愣。
当时那封断亲书,以及后来的囚禁,都让她恨了许久。
她一直觉得钟离珩冷血倨傲,骨子里冷漠至极,凡事以利益为先,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错怪他了……
“谢谢你……”
见虞皎态度软化,钟离珩反倒没有顺杆上爬,多表现什么。
反而说:“同我永远不用道谢,阿皎,从前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你能消气我就很开心了。”
他说着,露出一个即使被误解也毫无怨言的笑来。
这是他的底牌,他知道虞皎最在乎什么,只要她见到徐母,过去的恩怨便消了大半。
他是最了解虞皎的人,他们才最相配。
虞皎垂下眼,心绪复杂不去看他,只贪婪地抱着徐母,继而又问:“那娘是怎么来梧城了,来了也不去找我?”
徐母看了眼钟离珩,知道他估计是全都查到了,也不再隐瞒。
“我跟着你大哥来的,他在追查小宛的下落,我不放心他,就跟来了。”
实则钟离珩一直派人在湖州盯着徐家,她是本应死掉的人,也不敢待在娘家,她娘家人多眼杂,所以就干脆带着大儿子等人在外面生活。
他们一家子逃犯,只能隐姓埋名,本来也过得平静,直到虞桓发现了虞宛的踪迹。
当初虞家的倒台,虞宛的推动可谓是功不可没。
逼宫败在钟离珩手中算是成王败寇,立场不同,可虞宛,那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自家人背刺,这比什么都要可恶。
虞桓势必不会放过她。
“你说虞宛也在这里?”
钟离珩目光一凛,不知想到什么,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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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的好卡,一直在捋后面的剧情,明天上夹子,要晚上十一点以后才会更,求营养液(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