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起虞皎的裙摆, 钟离珩伸手扑了空,眼睁睁看着她奔向危险,脚步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
虞宛立即有了动作, 提着宁宁的手又往外送了几分, 悬崖下传来风声回荡的尖利啸声, 看得虞皎心脏几乎都停了一瞬。
她焦急地回头冲钟离珩道:“别动,你别过来!”
说完又对虞宛哀求劝说说:“我来了,你把孩子给他好不好?小宛,姐姐求你了, 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孩子。”
“那可不行, 摄政王武艺高强, 我可没有把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挟持你。”
她说着,将匕首架在了虞皎脖颈上, 随后把宁宁放在了被捆坐在老松树下的虞桓身上。
虞桓说不出话,却冲虞皎点点头, 尽力用身体接住宁宁。
“这样也不算我不守信吧, 大姐,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的,可谁叫他们都不让我好过呢?”
见宁宁暂时无碍,虞皎松了口气,才问:“那你想怎么办?”
虞宛笑道:“我也不过是想出口恶气罢了,当初姐夫为了你, 出尔反尔, 害我白白做了虞家的叛徒,却什么也没捞到,此仇实在可恨!”
“钟离珩, 不守信的人活该千刀万剐!你先挨上一刀我们再谈条件,否则,这一刀就要扎在你心爱之人的身上了。”
虞皎听得心惊,焦急道:“小宛,你别冲动,钟离珩要是出了事,你就更走不了了,不如你挟持我去安全的地方,我跟你一起离开。”
“大姐,想不到你变聪明了,还学会谈条件了,但是,很可惜,我没那个耐心!”
说罢,抵着虞皎的匕首更进一步,锋利的刀刃贴上肌肤,瞬间就有了血痕。
“住手!”
钟离珩漆黑的眸子一沉,含着锐利冷冽的怒意,他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腹部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淌出,皮肉被刺穿,他虽压制却也难免发出一声闷哼,连声音都喑哑无比。
“别伤害她,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虞皎的视线被那一大片涌出的鲜血充斥着,她仿佛都闻到了风中带过来的浓郁血腥味,想起了当初逃离时朝他射出去的那支箭。
那一箭已经断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断了他们过往的情分。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会死的!
对上虞皎惊惶的目光,钟离珩却还忍痛朝她露出一个风轻云淡般的笑,仿佛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
虞宛看着他们这样凄惨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心情大好的笑出声。
“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姐姐,你感动吗?”
“虞宛!”虞皎终于压不住怒气侧目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妹妹。
虞宛却惊奇道:“想不到我老好人一样的蠢姐姐也会生气呢,这就心疼了?”
虞皎却目光决绝,颤声道:“你要是想让他用自己的命换我一命,我就先一头撞死在你的刀口上,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她绝对不要他人用命来换自己,她背负不起那么沉重的命。
至于宁宁,钟离珩会好好养的。
可虞宛竟没有被威胁到,她猖狂笑道:“谁说我什么也得不到,让你死在他面前,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她毫不顾忌没了人质自己该如何脱身,浑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这简直是个疯子!虞皎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钟离珩示意她别怕,而后目光沉沉,冷静地同虞宛谈判:“我伤成这样,已经威胁不到你了,你完全可以带着她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放人,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出关的文牒,你可以去往别国,不必担心我追查。”
这实在是有着十足的诱惑力,带着钱财去他国开始新生活,不必再做躲躲藏藏的逃犯。
虞宛似乎被说动了,她游移不定:“当真?”
“自然,这是我的私章,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添上。”钟离珩说罢,解下腰带上随身戴着的那枚玉质印章扔了过去。
一手接住印章,虞宛定定看着半晌,终于松口道:“既如此,那好,让你的人都撤到山下去,我要离开这里走水路,上船之前再放人。”
“可以。”
钟离珩爽快应下,发出信号弹,并且立马让人去准备船只。
受伤的腹部还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捂着腹部不远不近的跟着虞宛,看得虞皎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倒下。
虞宛笑道:“大姐,心疼男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虞皎紧抿着唇没有搭话,今夜乌云蔽月,山中能见度很低,她在担心后面赶来的人能不能安全找到宁宁跟大哥。
风不知何时停了,林间除了虫鸣,一时只能听见他们几人脚步踏过草叶的声响。
忽然,走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山腰时,虞宛停住了脚步。
虞皎正疑惑,就听见周围的林中突然冒出了许多手持黑衣身影,那些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些箭刃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有埋伏!
钟离珩伤得太重,他一直用内力封住自己身上的大穴,伤口才没有再流血,已经察觉不到周遭的埋伏。
这些人是在他们谈判之时趁机埋伏到此处,就在钟离珩的人撤走之后。
一步一步,都在虞宛的算计之内!
此女心机颇深,钟离珩一早知道,他只后悔没有早些将其斩草除根。
“你还想怎样?”虞皎惊惧。
虞宛却笑道:“我为何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你们逼往他国,只要将你们都杀了,我不照样能活!”
她说着,一把将虞皎朝包围圈中心推去,自己则趁机往周围退开。
与此同时,黑衣人们得到命令,闪着寒光的冰冷箭矢咻然离弦,铺天盖地的箭朝着两人射来。
钟离珩顾不上去管跑掉的虞宛,赶紧朝虞皎扑了过去,带她躲开袭击,狼狈地在林间躲藏。
可此处恰好是一个山腰平台,处于空旷地带,连遮挡物也没多少,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也是虞宛一早勘探,为他们选中的葬身之地。
身后就是雾气缥缈的悬崖,身前是埋伏已久的刺客和不断袭来的利箭,他们退无可退。
“怎么样,钟离珩,被人出尔反尔背刺的滋味如何?”
钟离珩没有理会虞宛的嘲讽,他紧紧抱着虞皎,带着她飞身避开袭击,可他受了伤,逐渐开始在不停歇的攻击□□力不支。
几次想要突围都失败了,若只有他自己,他可以一搏,可带着一人,他难免束手束脚。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钟离珩再一次带着虞皎避开擦着头顶而过的箭矢,低声道:“阿皎,相信我吗?”
虞皎点头,坚定道:“信!”
“那好,抱紧我。”
虞皎依言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下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原来是钟离珩竟然抱着她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啊!”虞皎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惨烈的惊呼在空旷的悬崖下回荡,传到了山上的耳中。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找死的行为,毕竟即使是半山腰,这山也太高了。
即便有轻功,这么高跳下去也必死无疑。
但是虞皎惊呼到一半,脚下却落到了实处,她定睛一看,他们挂在了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歪脖树上。
“别担心,我的人很快赶到,会来救我们。”
原来他方才在躲藏之际,发现了崖下突起的这棵树,才会搏一把,朝着树干跳了下来。
虞皎害怕的紧紧抱住树干,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她胆子再大也忍不住脚发软。
她只默默祈祷钟离珩的人能快些赶到,好将他们救上去。
可惜,好运似乎并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棵顽强生在崖壁上的树,有些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钟离珩抱住害怕的一动也不敢动的虞皎,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安抚道:“别怕,听我说,阿皎,这棵树载不动我们两人,但承载一人是没问题的。”
“你就待在这里,等人来救你。”
说完,他 似是不舍,又忍不住再亲了两下。
虞皎难得没有推开他,只是紧张的看着他问:“那你呢,你想干什么?”
“不要担心我,你忘了,我会轻功。”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高的山,你会轻功也会摔死的!”
钟离珩脸上浮现一抹笑:“啊,竟然被阿皎发现了。”
虞皎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道:“钟离珩,你不要做傻事,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感激你的!”
“没关系,我只希望阿皎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树干已经在他们说话间又裂开些许,没时间让他们耽搁了,钟离珩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抓着树干的手。
呼呼的风吹得树干摇晃,他却没有掉下去。
一只纤细的手费力地抓紧了另一只宽大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全身都在用力。
虞皎费力道:“我才不要,你替我去死。”
她讨厌有人为她牺牲,为她放弃自己的命,她不需要!
乌云透出一丝缝隙,皎洁的月华清辉洒在她柔和的脸颊上。
钟离珩仰头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眼底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眷恋与爱意。
“傻阿皎。”
“咔嚓——”
那棵树再也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断裂开来,带着两人重重朝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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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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