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天际泛起灿金朝霞, 云销雨霁,温度渐渐回升。
林子外头有脚步声靠近,虞皎赶紧忐忑的探头去看, 这里地方偏僻, 鲜少有人路过。
她一边即期盼快些来人, 可又怕万一是追兵追过来了。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来人是鸣风,他带着一队人手赶了过来。
虞皎瞬间大喜过望,抱紧了怀里的人道:“钟离珩, 你有救了!”
可身前的人没有回应,她急忙低头去看, 他已经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
那日兵荒马乱的, 虞皎在跟着回程的途中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待醒来时, 人已经在城内钟离珩暂居的那套宅院内了。
钟离珩就躺在她身侧,安静的睡着。
大夫原本要将两人分开, 怕传染了病气, 可钟离珩握着她死不松手,只好让两人躺一处。
他的伤口已经被细细处理过,腰腹额头都包扎上了,身上的温度也不似之前那样滚烫,脸上烧红的红晕也退了下去,看上去是正在恢复中。
下人听见动静, 端着热水进来要服侍虞皎洗漱, 可钟离珩不知哪儿来的一身牛劲,她愣是没掰开他的手。
最后不得已,她只得尴尬地坐在床沿上, 让人服侍着漱了口,将膳食端到床沿来吃。
窗外日光正盛,午后凉爽的微风吹得树荫摇晃,光斑投在地板上如灿烈的碎金。
虞皎坐起身问:“孩子呢,你们接到宁宁跟我大哥了吗?”
鸣风站在门口回话:“已经将人都接到府上了,贼人已尽数伏诛,眼下他们都安然无恙,您不用担心。”
虞桓跟徐母都身份特殊,特地专门给他们安排院子住下了,宁宁也被许母看顾着。
包括那只大肥猫,都被好生接了过来,一顿能吃一碗鱼羹。
不过怕孩子被过了病气,也怕哭闹声吵到钟离珩修养,所以就没把宁宁抱过来,而是重新寻了一个靠谱的奶娘喂过了。
虞皎心落回实处,她虽然十分想看看宁宁,但还是忍住了。
吃过饭,她便又开始犯困。
昨夜惊险,她一路逃亡又紧绷着神经,也没有好好休息,这会儿松懈下来,睡意就直往上涌,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遭十分安静,虞皎却感受到了身旁一道注视的目光。
她缓缓睁开眼,就瞧见钟离珩正侧脸安静的看着自己。
那张清冷疏离,如玉如琢的面容在如此近的距离愈发显得惑人心魄,苍白的病气也掩盖不了他的容色,反倒更显几分难言的破碎感。
“你醒了?好些没有,怎么不叫我,我让人给你端着东西来吃。”
虞皎欣喜地坐起身,就要去叫人,没想到手腕却还被紧紧握着。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头。
却见面前的人眼中也带着疑惑,问道:“你是谁?”
“什么?”虞皎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屋子里再度一阵兵荒马乱。
好些个大夫轮流来看诊,最后得出结论道:“病人头部遭受过撞击,可能应发了头颅内伤,以至暂时丢失了记忆。”
虞皎张了张嘴,震惊的看向钟离珩:“原来人撞在水面上也会受内伤啊。”
大夫解释:“悬崖那样高的距离,摔在水面几乎要与地面无异了,夫人没事是因为病人在下面给您缓冲了一下。”
请来的大夫们不知道钟离珩的真实身份,说话也比较直白。
虞皎听了,顿时又开始内疚,也顾不上纠正这句夫人。
失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将养着,等腹部伤好了再请人针灸试试,这会儿他身体还虚弱,根本受不得刺激。
将大夫们送走,虞皎一回头,就对上了钟离珩含笑清亮的眸子。
“夫人,”他温声喊,“我听见他们都这样叫你,原来你是我的夫人,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
“我不是,那是他们误会了。”虞皎反驳,替他掖了掖被子。
钟离珩似乎有些不明白,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说:“不是夫妻,但是睡一张床吗?”
虞皎:“……”
“那是因为你抓着我的手不放,他们没办法,才把我们放在一张床上。”
“原来是这样。”钟离珩点点头,眼神失落。
就在这时,鸣风抱着宁宁过来,焦急道:“夫人,孩子哭了,闹着要见您。”
宁宁到底对徐母不熟悉,一直没见着她就哭了起来。
虞皎也顾不上会不会过病气了,赶紧过去将宁宁接过来,抱着她在外间哄了一阵,宁宁一见着她就止了哭声,乖乖的不闹了,被哄了一阵,再度睡了过去。
奶娘候在外头,抱着宁宁到隔壁厢房睡下,以便她随时去看。
待虞皎一转身,就看见钟离珩直勾勾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都生了,还不是夫妻吗?
虞皎眉头一跳,正要解释,就见他转过了脸,神色落寞,恹恹道:“是因为我没了记忆惹你嫌弃了,才连孩子都不许我认了吗?”
……
“不是,其实我们和离了。”
话音落下,就听床榻上传来一道自怨自艾的轻嘲。
“果真是嫌弃我,连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
方才还说不是夫妻,这会儿又是孩子又是和离,听上去的确像是在狡辩。
虞皎气急,憋了半晌,才说:“不信你就去问你的侍卫,看看我们是不是分开了。”
门口的鸣风听到这种死亡问题,立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钟离珩看看影儿都不剩的门口,又看看虞皎,只低低的“呵”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弄得活像她是那负心汉。
虞皎哪见过这般人,她只能宽慰自己不要和病患计较,见他还有精神想这些,应当是在慢慢恢复了,于是喂他吃了些粥,就打算去厢房睡。
不料刚起身,就又被抓住了衣角。
“怎么了?”
钟离珩神色颇有些委屈:“你不歇在这里,要去哪里?”
“我们都已经和离了,当然不能再歇在一处。”虞皎去扯自己的衣摆,一下没扯动。
“能不能留下来,我刚醒过来,只认得你。”
他声音低低地,像是有些难为情,苍白的眉眼显得十分脆弱,配上这幅好样貌,轻易地叫人生出怜悯之心。
“陪陪我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虞皎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钟离珩能说得出的,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水里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
钟离珩做什么都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强势感,即便是最开始,虞皎在边塞捡到他时,那时的他虽然也失去记忆,却也还保持着警惕。
没像这样,跟有雏鸟情节似的,拉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放手。
“可你不是也不认识我吗?怎么就不怕我?”她奇怪道。
“你不一样,”钟离珩神色认真,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柔和的仿佛含着春水。
“我一见你就心生喜爱,我知道,从前我定是极爱你的。”
失去记忆的人说着最直白又热烈的情话,温柔地眼神却饱含着最炽热的情感,仿佛能将人融化。
晚风拂去燥热带来丝丝清凉,虞皎心底却莫名地燥热起来,她忽的错开眼,不去看他。
讷讷道:“你说这些也没用,离了就是离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不想看。”虞皎不自觉就被他绕了进去。
钟离珩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你喜欢我么,应当也是喜欢的吧,毕竟我们孩子都生了。”
“孩子是我和离后生的,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辩解。
“还说你不喜欢我,”钟离珩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脸上浮起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即便和离了也要生下我们的孩子,夫人应当也如我一般,爱惨了我。”
他像是陷入自己的癔症出不来了,自己开始了幻想,顺便单方面做了决定。
“夫人,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会对你好的。”
虞皎没有说话,皱眉观察了他半晌,跑出去叫来鸣风,问他附近有没有靠谱的道士,她觉得还是给钟离珩驱一下邪比较好。
这瞧着不像是失忆了,倒像是发了癔症。
鸣风:……
他没敢应声,这种闺房情趣就不用叫他了吧!
附近当然是没有道士的,就是有也得说没有,他们王爷最讨厌怪力乱神之说了。
“别为难他了,夫人要是不想在此安歇就算了。”
虞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好,那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她说罢就要走,却见钟离珩费力的似要挣扎起身,他腰上的绷带刚换过药,这一挣扎顿时有些散了。
“你干什么?”虞皎连忙一把冲过去按住了他。
钟离珩还在笑,他道:“夫人去哪里,我跟过去打地铺就好。”
“你疯了!伤口才上过药,你感觉不到痛吗?”
“很痛,可是看不到你,我安不下心来。”
“你!”
虞皎简直拿他没办法,又不能真看着他拖着伤折腾,到底是心软了,最后只得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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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皎:我们离婚了巴拉巴拉……
钟离珩: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