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听起来真的很扯, 但荧就是想问。
如果不是那个能看到幻想朋友的镜片已经被捏碎的话,她更想做的是当场掏出镜片对准言秋看看她的幻想朋友还在不在。
嗯?
提到言秋,荧的视线就不自觉的就往言秋的身上飘去, 少女的表情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是充满茫然的, 毕竟当时看上去言秋并不知道幻想朋友的存在,但现在的少女的表情……荧觉得有些难以描述。
在场唯二不知道言秋幻想朋友长什么样的派蒙和菲谢尔察觉到了在场气氛的奇怪,两人对视一眼紧闭嘴唇选择不说话。
紫发少年背对着她们,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耐, 然后就收拾好心情转过身打算运用自己最擅长的伪装欺骗, 但当视网膜上映出那个人的轮廓的时候, 他才发现原本以为早就平息, 甚至本应该燃烧成灰烬的怒火时至今日都还在灼烧着他的内心。
少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那双琥珀色, 在特定情况下会变成金色兽瞳的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瞬间亮起,棕色的微卷长发披散在身后,其实很不方便战斗,但因为没有人帮忙,自己又不会编发的少女只能放任自流。
她站在原地蹦跳而起, 双手举过头顶挥舞,喊出了那个他本该忘掉的称呼:
“阿玉!!!”
*
阿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掉的称呼。
他说不清楚当他带着前来救援的巫女回到踏鞴砂, 听到丹羽畏罪潜逃、桂木被斩、言秋失踪的消息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像曾经在踏鞴砂大家一同生活的快乐场景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是他作为曾经被囚禁在借景之馆,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景色的渴望自由的人偶的一场梦。
但埃舍尔的到来打破了阿玉的自欺欺人, 他将集齐踏鞴砂现存工匠智慧的装置放到阿玉面前,冷酷的已经濒临崩溃的人偶面前揭开经过伪装的真相。
“这是能够吸收炉心污秽的装置,原本应该是丹羽携带装置进入关闭炉心。”埃舍尔声音低沉,缓慢的用谎言和阴谋织成的网将人偶牢牢困住, “但他畏罪潜逃,没了将功折罪的机会,现在就只有你了。”
“阿玉,你是人偶,你进入炉心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家都这么认为。”
埃舍尔放下装置离开了,他表现出来的厌恶和阿玉回来时见到的踏鞴砂的大家一模一样,不会令人生疑。在阿玉眼里,如果不是需要一个人来关闭炉心的话,埃舍尔恐怕和其他人一样,连话都不想和他说。
阿玉的遭遇落在前来救援的巫女的眼里,八重神子因为忙着辅佐将军无暇顾及踏鞴砂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阿玉的金羽交由后续赶来支援的巫女交还给他。
“谢谢。”
巫女听见紫色短发少年这么说,她想要开口安慰,却被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伴叫走。
“真的是!污染这么严重才想着上报,之前的负责人究竟在干什么!”已经两天两夜没睡的巫女眼下一片青黑,“现在要是炉心不能关上的话,这些村民就只能搬离踏鞴砂了。”
“再看看吧,要是他们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我们就上报给宫司大人,由宫司大人来做决断吧。”
巫女这样说着走远了,阿玉垂着头站在原地,他转身回到屋子里拿起埃舍尔交给自己的装置,在无人在意的时间进入炉心。
炉心被关闭了,代价是他的十指尽毁。
以及他心中怀抱着的对丹羽和言秋最后一丝希望被毁。
“听驻守港口的士兵说,当时有一艘小船出发了,船上人的目标是璃月。”埃舍尔帮阿玉修复手指,装作不经意的提起,“言秋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璃月了吧,真好啊……”
“嗯。”
阿玉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曾经相恋的恋人不顾他们之间的约定只身回到璃月,曾经以为能够交心的朋友却是个挖取无辜之人心脏的小人,阿玉不想继续在这里带下去了,感谢过埃舍尔的帮助后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只带着那片金羽离开了村落。
“无心之物终究不是人类,人类无法理解,你们不可能同行。”
这是阿玉临走前埃舍尔对他说的话。
这句话后来在他的身上应验了,说好要一直活下去的朋友因为疫病死在了他的面前,阿玉一把火烧掉了屋子连同尸体,带上草帽离开。
他抛弃了这个名字,在很久之后他获得了代号,在他认为能够配得上这个代号的时候,散兵就成了他新的名字。
阿玉,则被他尘封在过往曾体会过绝望的岁月之中。
*
真狼狈啊。
散兵微微喘气,狠狠的按了一下帽檐,咬着牙想。
在言秋喊出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就忘掉的称呼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最后是他落荒而逃。
璃月在逃跑这点就不如蒙德方便,尤其是在望舒客栈附近的地点,几乎 就是一片平原,金黄的色调显得散兵这个以黑紫红为主色调的人形非常显眼,他稍微花了点功夫才甩开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该死!”散兵一拳锤在山石上,紫色的眼睛里蕴含着蓬勃的怒火。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那名棕发少女的身影仿佛是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大脑一刻不停的将少女的身影和曾经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作对比。
头发的长度似乎要更长一点,皮肤看上去也黑上不少,原本额头上只是两个凸起的小包已经彻底进化成骨质的小角,除此之外,她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就连喊阿玉的语调都仿佛一模一样,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分别。
散兵转身靠在山石上,单手压着帽沿遮蔽着他脸上扭曲的表情。继眼睛和脑子出现问题之后,好像他的耳朵也开始出现问题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言秋用他最熟悉的语调在那喊……
“阿玉!找到你啦!”
棕发少女单手撑着山石,以一种非常强硬的姿态凑近他,单手掀起他按下的斗笠,柔软的嘴唇擅自撞上他的脸颊,用清亮中带着点微哑的嗓音说:
“阿玉,我找到你了!”
仅仅是见到少年的背影,言秋就已经认出了那个穿着打扮和以前的阿玉完全不一样的阿玉。
即便少年转过头来看到她时脸上露出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惊喜,甚至可以说有点愤怒和厌恶混杂着的表情。
但言秋还是能认出少年就是那个善良,对团雀都能付出最大耐心的阿玉。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喊出来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因为前不久才做过梦,所以那段日子对言秋来说总感觉其实没过去多久。
嗯,对「博士」的厌恶更上一层楼了。
所以她才能用阿玉最熟悉的语调重新喊出他的名字,尽管阿玉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就选择了逃跑。
“荧、菲谢尔,那个地上的人就拜托你们喽,我去抓阿玉回来!”
少女丢下这一句话后,就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沿着少年逃离的方向追去。
菲谢尔甚至都来不及拦住她,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她只知道言秋只用一句话就吓跑了那个看上去行为有点古怪的少年,现在言秋又追了上去,不像是想放过他的样子。
在这种刺激下,菲谢尔也难得的能好好说话了。
“那个人好像也没准备干坏事吧?”菲谢尔指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转头问应该和言秋最熟悉的荧。
因为这件事情过于离谱,导致夜鸦奥兹都竖起耳朵打算听听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来方便扩充他的故事库。
可惜的是荧也不清楚,所以她只能上前搬起已经陷入睡眠的工人,带着菲谢尔完成接下来的调查。
至于言秋,荧只能祈祷她别迷路在找人的路上就好。
幸好有着小风精灵在,言秋很顺利的找到了浑身充满着暴虐气息的阿玉。
她脚步轻快的凑近,单手撑着山石,掀开斗笠,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阿玉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分别那么久一样,她笑着说:“阿玉,我找到你啦!”
*
“呵。”散兵突然觉得很无力,他根本没有必要和言秋多废话,毕竟当初的背叛在对方眼里可能不过是一句“啊,因为时机正好,所以我就回璃月”了的解释。
确实言秋在踏鞴砂的时候曾经多次和阿玉描述过璃月的繁华,从她的语句中现在的散兵能够察觉出她对于璃月的思念,所以在那个时候做出的举动完全可以理解……个屁。
少女歪着头站在他面前,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变,在踏鞴砂的不告而别似乎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她甚至还伸出手按照以前的习惯摸他的头。
“对不起,虽然当时把阿玉丢下并不是我的本意,但在阿玉看来就是这样的吧。”言秋踮起脚轻轻的摸着面前少年的头发,语气温柔,“所以还是应该道个歉,阿玉想要听我的解释吗?”
“惺惺作态。”
散兵抬手直接握住少女的胳膊,他的体温依旧比言秋要低上一点,不过现在的他不会因为她偏高的体温而松手了。
瓷白的手指握住手腕,略微深色的皮肤在有人衬托的情况下对比鲜明。散兵手指用力,手腕上的软肉被挤压在一起,言秋好像感受不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一样,依旧歪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的爱意不变:“阿玉,可以让我解释吗?”
“解释吧,我倒想看看你想用什么样的花言巧语来试图蒙蔽我。”
言秋盯着松口,外加松手的散兵,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握出红印的手腕,反手又牵上了散兵的手:“阿玉会信我吗?”
“哈?”散兵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出声,“怎么?是意识到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就开始试图唤起本就不美好的回忆吗?”
“还有,别叫那个愚蠢的名字!”少年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他猛地从言秋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重新将帽子带好转身背对着言秋,“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话,那我只能说,我没空听你讲这些废话。”
“言秋,曾经的事情我不可能忘记,所以,在恐惧中等待着我的报复的降临吧。”
散兵抬起脚就想走,然后发现身后的少女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直接扑了过来。
两条手臂就像是铁环一样牢牢地箍住腰部,因为脸直接埋在背上的原因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不会花言巧语,也不太会说谎,这些阿玉都知道的。”
“从踏鞴砂离开另有原因,那个埃舍尔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名字不可能改变,我才不要管阿玉现在改成什么名字了,阿玉的名字就是我的专属称呼。”
“还有,在踏鞴砂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阿玉也是。”
散兵听着背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言秋其实不会说谎,这么久了,当年的她的突然离开的疑点确实很多,但那又如何?
他睁开眼睛,现在他和言秋已经是两路人了,他们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
少年将手搭在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没有说自己相信或者不相信少女的话,只是冷淡的说:“放手。”
言秋的小脑袋瓜转的可快了,一听阿玉的语气就知道他完全没有相信,并且还坚持想要离开。
在散兵看不到的地方,言秋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既然好好解释他不听,那就不要怪她了!
伤春悲秋式的感情完全不适合她,言秋习惯了直来直往,要是对方不听的话……
言秋的眼神瞬间变得非常犀利,那就想办法让他能够好好的听进去话,再进行能够深入心灵的谈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奥兹说的没错,菲谢尔的直觉真的很准。
当散兵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彻底丧失了逃跑的机会。璃月的仙人洞府实在是太多了,言秋双手禁锢着他的手,随便在璃月的地界上找找就能找到一个被封闭不用的洞府。
幽静、虽然里面滋生了些许魔物,但只要清理掉就是一个很合适的谈心地点。
少女手持双手剑直接冲进魔物群,场景莫名的让散兵感到有点熟悉,像是当初在借景之馆时两人的初次见面。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阿玉看的是少女的正脸,所以能将她战斗时亮闪闪、仿佛永远燃烧着自由和热情的双眼看在眼里。但散兵能看到的就只有少女的背影、空中飘逸的棕色长发,和她手中完全不熟悉,却异常适合她的双手剑。
突然,正在战斗的少女转头,那双眼睛和他当初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倒映出了一个身影。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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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一个多托雷,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双手剑是之前阿玉的初次锻造作品,被埃舍尔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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