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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景至今还留存在西村加义的脑海里。
两个距离过分靠近的家伙, 少女像猫一样攀爬在乙骨忧太的身上,捏着他的脖子,作势要啃咬下去, 似乎打算吃掉他胸膛上的肉。而乙骨忧太也是一副扭曲的情态, 面颊连着脖颈是通红的一片,弓着身体,双手掐着少女的腰, 局促地把她拥在怀里, 急急忙忙地抬头。
明明想要躲避,但在西村看来, 那简直就是渴望的神态。
从那时起,他才关注到这个人。
乙骨忧太, 这个仿佛总是蹲在阴暗角落里的家伙,他人以为他可怜可恨, 但西村回忆起少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 想起她堂而皇之地跨坐在少年的腿侧, 亲密到仿佛是另一种更加无法言说的关系。
一种落差、和距离感, 在他的心底诞生。
原来这家伙不是可怜, 更不是没有人在意的倒霉蛋,只是一个愿意沉浸在自己生活里,半分都不想把关注的目光倾泻的人而已。
一直以来,乙骨忧太都是这样。
哪怕他真的伤害同期, 扎伤老师, 那双眼睛也空无一物, 只是执着地望着西村看不到的地方, 执着地停留在离去之人的身影。
……
经过一番读作“传教”实则“洗脑”的沟通之后, 西村加义终于摸着脑袋笑得一脸天然地接受盘星教提出的条件。
盘星教的合作结构简直简单到了无脑的程度, 基本上是基于结盟主义的合作,就像□□一样,用自己的力量给予这些合作商保护,再收纳他们的资金和人流,借此来达到渗透社会的目的。
盘星教渗透社会想做什么?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都和佐佐木潮没有关系。
她在这个诡异的教派里,似乎是个曾经受重用、后来又失去利用价值之人。夏油杰说她可以使用很低级的反转术式,但恕佐佐木潮直言,她不仅对于咒灵的观测是模糊的,就连自己的能力都无法掌控。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佐佐木潮吧。
“坐前面。”男人照例对她这样命令。
西村加义对他表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
“加油啊,乙骨。”
乙骨忧太无奈。
说来好笑,他在曾经还是咒术师的时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脚打后脑勺,基本没有自己个人的休息时间,想要买东西也只能拜托同期或者在任务时间中挤出一点空闲。
但反而成为诅咒师之后,这种急急忙忙的生活被迫停滞,空闲的时间变多,里香休息的时间也变多,于是它经常性地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中。
这本该是不正常的情况。
但是乙骨忧太知道,“里香”已经不是里香。
现在的“里香”只是一个属于乙骨忧太的躯壳,相比较原来的灵魂,它更加像是乙骨忧太的二重身。只要乙骨忧太还活着,“里香”就不会死。
适当的“休眠”对乙骨忧太来说是好事。
“伤口,没问题吗?”佐佐木潮定定地看着后视镜里,男人腰腹处一点点猩红的痕迹。
乙骨忧太穿衣服是非常一板一眼的类型。哪怕第一眼见面时他的态度散漫又嚣张,但实际接触之后就会发现这人对人对事的态度意外得认真坦率。
吃饭、穿衣服都是这样。
白衬衫被他扣到最上方的一颗扣子,稍微透气的薄衬衫里面还穿了一件黑色的内衬,达到不至于“走光”的目的?
腰腹处的伤口是尽情使用自己的身体,肆无忌惮、上天入地一般厮打时留下的。穿着黑色内衬当然看不出来,但是血迹透过布料已经反渗到外面的白色布料上,一点点猩红的痕迹像血花一样在腰间绽放。
佐佐木潮盯着那里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开口问:
“伤口好大,感觉要感染的。伤口发炎很难受。”
女人的手握着安全带,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全都露出来,面颊边的发丝柔顺地垂下去,像是用指尖抹开遮盖珍珠的纱面。
“你们平常都不做这方面的准备吗?”
这具身体是有反转术式的潜力的,但是说句很残酷的话,咒力量低微的人,哪怕拥有很强的术式,也无法发挥出其原本的效果。
她看到男人的脸上是平淡的,似乎不觉得痛,忍痛能力强肯定也是咒术师的天赋之一,不然是做不了这种职业的。因为痛苦而在战场上大吼大叫,想想也很丢人。
乙骨忧太微微低头看了自己的伤口一眼,迟疑地问:
“这种程度的伤口,会发炎吗?”
像是这伤口完全不在他身上一样。
咒术师,恐怖如斯。
佐佐木潮点点头。
“当然了,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吧?”
却见到男人脸上少见地露出苦恼的表情。
“嗯……我好像没有准备药物,还以为这么轻松的任务不至于受伤的。”
男人澄澈的眼睛显得有些无辜,他的眼眉下垂,露出全然的无害模样,是一副相当顺从乖巧的狗系长相。然而不是温顺的大金毛,而是紧皱双眼、长耳挺立,蕴藏强悍爆发力的护卫犬。
一般话说到这种程度时,后面该接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叹口气,佐佐木潮尽力忽视男人眼眸中那一点亮晶晶的光芒,耀眼得像讨食的小狗一样。
你之前是这种形象吗?
“那……我帮你?”
男人火速顺坡下:“谢谢,麻烦了。”
知道麻烦就别答应嘛。
回到教内,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候。
福子婆婆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告知二人由于地区影响,今夜供电暂停。她的目光落在乙骨忧太受伤的腰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迟疑道:
“需要为您治疗吗?”
乙骨忧太:“嗯……暂时——不用。”
应该是考虑到太晚,再加上教内的治疗人员人手紧缺的问题吧。
佐佐木潮这么想。
她回到自己房间找到药箱,拍拍上面积攒的尘土,翻开来找到碘伏和酒精,确认上面的保质期之后才抱在怀里,礼貌敲敲隔壁的门,小声问:
“乙骨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内先是一阵衣物的摩挲声,接着男人用小心翼翼的语气回应:
“好……是的,请进来吧。”
他的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铺天盖地的月光像探照灯一样,尽情地视察男人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苍白的肤色,单薄的骨架,肩膀和腹部的肌肉线条明显,展露肉眼可见的锻炼痕迹。
他展着身体,半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颈部肌肉支撑着他的脖子,微垂着头,敛下眼睫,指尖沾着一点点白腻的药膏,慢吞吞地抹在腰腹上的伤口。
这人怎么回事?
没有消毒、也没有清洗伤口,就这样硬生生把药上在血肉狰狞的地方,再有效的药也是国王的新衣。
背光的藏蓝色眼眸虚虚地注视她的身影,露出温和的笑意,这种温吞的表情让人放心不下。不能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必须要对他负起责任来。
乙骨忧太低低垂下眼眸,看着女人小步走过来,半蹲在沙发旁边,用柔软的棉球消过毒之后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乱七八糟的药膏。
他一看就不会处理这部分伤口。
身体上伤疤的痕迹也非常少,除去部分很老旧的伤痕之外,身体干净漂亮。
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的类型。
“麻烦了,佐佐木。”
佐佐木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情绪却非常稳定冷静:
“不用,这也算是——我任务的一部分了吧。”
乙骨忧太恍然,轻轻地笑,不太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清爽的笑意。
“那么就请忘记那个吧。”
“嗯?”佐佐木潮抬起头来注视他的眼睛。
乙骨忧太说:“勾引什么的,太超过了,我们之间不应该是那种关系。”
笑的时候,腰腹还在抖,佐佐木潮按着他的小腹,皱眉:
“别笑了,你现在动会很痛。”
掌下的皮肤是稍微带着一点点粗糙的手感。
不是皮肤的纹理,而是微微的、细小的毛茬。如此近的距离之下,甚至能看到他小腹往下的部分全都干净得没有多余毛发的状态。
嗯……
男性的毛发当然要比女性旺盛很多,它们甚至存在于一些本不该保有毛发的位置。
是自己刮掉了?
欸?
但是为什么?
好奇怪。
这种感觉就好比于,一个女性宣布自己要去把子宫摘除,原因未知,总之她就是要摘掉。
是个没什么太大必要的举措。
诚然,这种状态下的腰腹处,伤口更加明显可见,上药也很方便,但总不至于是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原因才积极地做这方面的毛发护理吧?
那其他的部位也是?
嗯——
好像不能再这样危险地思考下去了。
太失礼了。
佐佐木潮轻柔地用碘伏消毒那条长而狰狞的伤口,好在深度不够,不然的话大概率是需要缝针的。
重新上好药,她趴坐在男人曲起的腿形成的三角区域里。
忘记说,乙骨忧太为了让她的行动能更自如一点,主动提出坐在地面上,他腰背靠着沙发,稍微挺起胸膛,把伤口处坦然地暴露出来,像是一只渴望抚摸肚皮的大型犬。
在夜晚,只靠月光视物是不可靠的。
佐佐木潮并非感官敏锐的咒术师,她也看不清那条伤痕是否清理干净,只能埋下头去凑近,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这种感觉她自己都说不好。
坦诚地来讲,其实两个人什么关系都算不上,乙骨忧太充其量算是她的任务目标,但她又何必对他如此尽心尽力。
只是看着男人苍白的唇瓣,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她的眼底,一抹奇异的色彩在他眸中闪动。
好吧——好吧。
就当是送佛送到西。
涂好药膏,再确认没有遗漏的血迹和伤痕,佐佐木潮俯下身去帮他确认纱布的位置,绕一圈之后用医药敷料贴固定,万无一失之后才拍拍他大腿,示意自己弄好了,抬起头来看他。
“好了。”
“嗯。”他补了一句:“谢谢。”
嗯。
然后呢?
现在不应该把她放出去?
“放”出去。
男人的腿微微蜷缩着,在自己身前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区域,把认真忙碌的小蜜蜂潮锁在里面。医患之间关系亲近是很正常的,但在医生眼中,患者每一块暴露的肌肤都只是皮肉牵连的产物而已,他们对其上蕴含的信息并不关心。
但危险的是,医生并不是正式医师,患者似乎也别有用心。
既不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表露出自己想要远离的想法,也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难道是很痛?
佐佐木潮犹豫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旁边被敷料贴盖住的地方,轻声问:
“还是很痛吗?”
男人清澈的眼神望着她,看起来全然无害,还摇摇头,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随他的动作摇摆。
“不哦,已经不怎么痛了。”
“但是,”他抓着女人凉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前、又滑到侧脸,最后停留在脖颈上,若即若离地触碰着皮肤下那一小块掌管吞咽功能、同样也充斥特有激素的软骨组织。
“好像有点发热。”
佐佐木潮恍然。
确实,手下的体温稍稍有点热,但不至于烫手的地步,顶多能拿来当个暖手宝。
这想法实在太无赖了。
她支起自己的身体,爬到一旁翻找药箱。
“稍等一下,我记得好像药箱里有发热消炎药。”
一般情况下的发热肯定就是炎症因子在作祟,所以吃下消炎药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伤口其实不算特别严重,等破损处的皮肤黏合起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手掌朝上,上面躺着一颗白白的小药片。
“吃吧,我给你倒杯水去。”
佐佐木潮松了口气。
既能体面地从这个尴尬的境遇中离开,又能满足自己奇怪的怜悯。
天才,出院!
她单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打算站起来,并持续性地把托着药片的手朝前伸,希望眼前的男人没有发烧糊涂到连药片都不会吃的地步。
他当然没有。
但佐佐木潮很快也意识到——
他也没有清醒到哪里去。
站起来的动作被强行制止。
男人带着微微高温的手掌握紧她的指尖,嘴巴至下巴朝她的方向探索,像是求抚摸下巴的犬种。
猩红色的舌尖伸出来,健康的牙齿、体温升高而变成深粉色的口腔全都暴露出来,他歪着脸,用舌尖去勾那片苦苦的药片,顺带在她掌心也留下湿润黏稠的痕迹,宛若一条暗暗爬过的细小鳞蛇。
这是这条蛇是带着烫的,甚至还带着糊里糊涂。
□□半天,连掌心都被迫强硬地感受那片柔软,他才舍得把苦口的药片黏住,放回嘴巴里,“咕嘟”一声咽下去。
连水都没喝。
他皱着眉头,抱怨一声。
“好苦。”
废话啊,就不能等我倒杯水来喝吗?
不不不,现在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男人的脸被她托在掌心里,虽然自己是被迫的,但他还是乖巧地用侧脸蹭蹭佐佐木潮的掌心,轻声感谢:
“麻烦你了,佐佐木,该怎么感谢你比较好?”
不不不不不,不行!
总觉得这话很危险。
佐佐木潮幻视了。
幻视那种——那种——
被迫留守在家里的寂寞人夫,遇到上门维修电路的冷静帅气女人,用这种似是而非、轻飘飘的话语来蛊惑人心。
绝对不行!
她可是帅气女人。
绝不会被这种男人蛊惑。
乙骨忧太的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表情,一副老好人的做派,全然看不出他刚刚干出多么超边界的事情。
他扯过桌面上的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托着佐佐木潮的手掌,从指缝到指尖,再到自己慢吞吞舔舐过的掌心,全都用消毒湿巾擦了个干干净净。
“谢谢……”
佐佐木潮愣愣的,朝着他道谢。
眼前的这张脸还是很温吞、带着一点微弱的少年气,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更多。
他眼尾垂下来,微笑:
“我才要谢谢佐佐木,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恶寒。
未知的、熟悉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顺着小腿爬上来,越过胯腰,绕着肋骨,直到盘旋到肩膀上。
“让我感谢你吧。”
他食指抵着唇,做出噤声的肢体语言。
拇指微微摩挲过被舔舐而产生热度的掌心,佐佐木潮看着他淡色的唇,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色泽可爱的花苞遮盖下、未被暴露出的狰狞荆棘。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对吧?”乙骨忧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佐佐木潮恍惚。
“什么——关系?”
面前的男人用自信的语气说:
“是朋友,是故人,所以——”
“可以说亲近的话,可以做亲近的行为。”
他的观念不知道在何时被扭曲,但总之在反应过来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这种不正常的情况。
“因为是朋友,所以可以做任何事情”。
幼稚园小朋友都不会这么认为。
他却如此言之凿凿。
对此深信不疑。
佐佐木潮怀疑他的脑袋有一部分因为高热而变得糊里糊涂。
但是乙骨忧太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神让人不知道如何拒绝,她勉强答应下来。
“只做——朋友该做的事情。”
佐佐木潮警告他。
乙骨忧太羞涩地抿唇,点头。
“嗯,当然了,要做朋友间该做的事情。”
所以,不用勾引。
成为朋友的话,就会自然成为恋人。
做尽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就自然要做恋人该做的事情。
乙骨忧太的情感观念非常简单——
做到一切关系中最极限的,成为一切关系中最重要的。
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极限。
这是就连五条老师都夸赞过他的能力。
这次他依然信心满满。
作者有话说:
呃啊,你们就是最涩的小情侣,成人组就这么上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