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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潮不自在地避开他专注的眼神。
虽然失去曾经的记忆,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能够和乙骨忧太这种人理所当然地谈论这种话题的人。
他言语中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佐佐木潮迟疑问道:“我们——曾经认识吗?”
话刚一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傻得过头, 这种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乙骨忧太似乎从来没有隐藏过。
只是她抬头去注视男人的脸,渴望从那双眸子中得到答案时,她却看到乙骨忧太失神的模样。
他发了会呆。
才回答:“嗯, 认识哦。”
他伸出手来, 轻轻捏着佐佐木潮的下巴,用指尖去摩擦她的唇心和嘴角, 轻柔地抚弄。
“你不妨猜猜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和之前的伪装都不一样, 这次似乎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只是带着一点点埋怨和委屈。眼底深处, 似乎蕴藏着风暴, 但佐佐木潮统统看不到。
她低着头, 认真思考。
“我给你三次机会,是友情价哦。”
啊。
佐佐木潮抬头,坚定道:
“是好朋友,对吧?!”
男人摇摇头。
手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背后, 松松地揽着她的脖子, 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只是觉得他手上的气味很熟悉, 是一股凉凉的味道。
他给出提示:“我们可算不上好朋友呢, 以前你还经常捉弄我, 我时常怀疑你是不是恨我恨得要死。”
那就是仇敌了。
但是——这样简单摆在明面上的关系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
会是这样明了的答案吗?
佐佐木潮迟疑地试探:“那——难道是反目成仇了吗?”
乙骨忧太威胁般捏捏她后颈上的皮肤,“不能再给提示了哦。”
“好吧好吧,那就是两看生厌的关系?”
他又摇摇头,另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穿过佐佐木潮搭在腿上的手掌,指尖轻轻点着她粉白的甲面,漫不经心道:
“只剩一次机会了哦。”
佐佐木潮低下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一双骨骼更大的手,肤色是不健康的白皙,指尖正轻柔地点弄着她的甲面,随即中指和无名指顶起对应手指,蹭着指腹溜进去。一点点麻麻的痒顺着二人的肢体接触一路跑到大脑,她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手指,却正好给那只手让开空间。
她听到头顶的男人哼笑一声,接着顺畅地、丝滑地十指相扣。
温度正好。
不会出汗。
此刻,他正握着我的手。
佐佐木潮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似乎已经有点太迟了。
后颈上的手掌用力,她被迫靠近了男人的胸膛。
乙骨忧太低下头,表情依旧无法捉摸,只能依稀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一丝丝危险。
靠近就会被吃掉。
佐佐木潮这样想着。
近距离的男人突兀地鼓了鼓脸,那是一种感到不忿的情绪。
“再猜猜看嘛,佐佐木小姐,你也太不用心了。”
欸?
这种态度。
佐佐木潮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问:
“难——难道是……恋——恋人?”
佐佐木潮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眸中闪出异样的光泽,手被握得更紧,甚至对面的呼吸都几乎要碰触到她的脸,最终额头相抵,他的唇瓣勾着,似乎很愉悦的模样。
“真遗憾,又猜错了,佐佐木小姐。”
说不清心底里是知晓二人不是情侣的遗憾,还是感叹自己没有欠下情债的松快,总之佐佐木潮松了口气。
却听到男人的声线像鬼魅一般响起,他字字珠玑:
“不过是欺骗了我的感情,把我按在地上强吻,还一句话不说就默认分手,之后还连个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的关系而已。”
佐佐木潮听到自己脖子里发出“■■”的声响,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后颈上的手掌轻柔地捏着她的皮肤,像提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咪。
“欸??”
她几乎要语无伦次:
“真——真的吗?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乙骨忧太的左手和她十指相扣,他笑眯眯地握紧,然后抬起来抵在自己的唇边,轻柔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的痕迹,明明只是平淡的疑问,佐佐木潮却从其中听出了一点威胁的意味:
“可能是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太平淡了,所以佐佐木小姐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要我提醒你吗?”
他俯下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佐佐木潮的嘴角,示意道:“那个时候,你就是这样亲了我。”
凑上来,侧着脸,在她的唇角靠近脸颊的位置留下一个凉飕飕的吻,气味熟悉又陌生。
男人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还没上完高中呢。”
“这是我的初吻,你毫不留情地就夺走了。”
所以呢?
佐佐木潮木着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只能僵硬地反驳:
“我不也是吗?”
“欸?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始乱终弃也全都是因为我吗?你不用对此付出任何责任吗?”
男人的声音含着失落,他低下头去,让佐佐木潮有一点点幻视没有得到奖励的大狗,毛松松软软的,正随着主人低迷的情绪而塌成一团,软绵绵地生气。
佐佐木潮张张嘴巴,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的手还被握着,她抓着乙骨忧太的手掌,指尖艰难地从里面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男人的脸,那个位置对应着的,正好是他刚刚凑过来落在佐佐木潮脸上的位置。
也许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
佐佐木潮这样告诉自己——
胸中的心跳绝不是假的。
哪怕她认为这个世界虚假到可怕,她也认为,自己的感官绝对不会欺骗自己。眼前这个奇怪的、可怕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她似乎应该真的与他有过一段奇妙的关系。
我不是白痴。
我不会轻易地靠近任何一个男人。
我不会简单地答应一个“勾引”的任务。
我更不会在深夜亲昵地为他疗愈伤口。
“我的意思是——我会想起来的。”
她承诺道。
那双黝黑的眼睛那么直白而坦率地看着乙骨忧太的眼睛,他就知道——
佐佐木潮是个自我的人,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却有着无限的责任感。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设定。
就像一个常年出轨的男人,心中爱的女人却只有他的老婆一样。
乙骨忧太这样讽刺道。
不过他看着面前这张一无所知的脸,还是无可奈何地对她产生怜惜和想念,是哪怕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她身边问一句:
你当年到底是否有真心?
假如——
她真的从来没经历过当初的那一切,那么眼前的这个她,又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三年前。
乙骨忧太被咒术界以秘密名义召回日本境内。
当时的他对于境内发生的事情全然不清楚,只从同期们的口中偶尔得知一两条消息——
譬如,当时未被清除干净的夏油杰又高频率出现,咒术界最强五条悟在追捕他的路上行踪消失……
直到他回到国内,才发现这一切都并非虚构。
总监部多出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长得相当漂亮。
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有着漂亮炽热的双眸,身边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温和友善,而这个名为“西山雪”的女人,入职总监部不过才短短三个月。
西山雪此人他不熟悉,但确实和他有一点关联。在没出差之前,同样姓氏为“西山”的辅助监督和乙骨共事过一段时间。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的关联等同于无。
但她对乙骨忧太的态度却很奇怪。
非要说的话,乙骨忧太不认为自己有如此强大的魅力,能够吸引这样漂亮的女性。但就事实而言,她确实——在以一种奇怪的态度追求自己。
西山雪是二级咒术师,在和她合作之前,乙骨忧太并不知道她的术式是什么。
坦白来讲,他并不需要任何帮手。在里香离开之后,他的能力已经是无人能及的水平,虽然总是会输给五条老师,但其他人的帮助对他来说都是碍手碍脚。
西山雪的术式名为“游戏世界”。
顾名思义,她能够把这个世界玩成游戏,可以用自己的咒力操纵一些现实中的景象或人物,甚至咒灵也可以被她轻松操控。
除了咒力量的限制之外,她的能力只能被称为无敌。
乙骨忧太礼貌地夸赞她的能力。
似乎被她认为是对她本人的欣赏,于是有些不知分寸地靠上来。
其实硬要说她不知分寸,也并不尽然。
毕竟乙骨忧太年少时见过更加不知分寸的家伙,直到现在他想起那家伙都觉得有些头大。
但起码,他从西山雪的眼神中能看到,真真实实的仰慕和喜欢。
和佐佐木潮不一样。
和她眼底的轻蔑冷漠不同,西山雪眼中的、似乎是一份纯粹的真心。
身边的人开始称赞他们有多么般配,这时的西山雪就会面色羞红地凑上来,小心翼翼想要挽住乙骨忧太的臂弯。而乙骨忧太则是面色僵硬地避开,并一次又一次地澄清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但这个世界——
虚假得过了头。
佐佐木潮在前往西雅图之后,她的行踪就彻底成为秘密,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乙骨忧太真正意识到这世界或许只是一场梦的时候,是在两年前的一次外派任务上。
当时他已经调查五条悟的行踪长达一年的时间,但统统没有收获。
在一次会议上,他被临时要求追踪前往印度的夏油杰,而他的随行人员,正是这一年来始终跟在他身后的西山雪。
乙骨忧太注意到,总监部的部分人员对西山雪露出调侃的神情,而后者也顺从他们心意般羞涩低头,他对这样的安排充满厌恶和抵抗。
第一次对着西山雪,用毫不客气、绅士风度全无的态度申明:
“西山小姐,很抱歉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但我要说明的是,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心中有了向往的人选,无论你如何行动,我也不可能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移。”
女人漂亮的双眸中含着失望和伤痛,乙骨忧太一边觉得她的情绪是那么真切,一边又敏感地认为,眼前的一切都相当虚假。
但总监部的任务已经下达,他只能和西山雪一起奔赴印度,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属于五条悟的行踪。
很遗憾的是,他在印度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和夏油杰大战一场,两败俱伤。那时的夏油杰完好无损,是的,他是个完整的人。
就像多年前他被自己轰飞的胳膊又重新长出来了一样。
乙骨忧太从中感到无限的割裂感。
反转术式的定义是什么?
能够将负能量的咒力进行反转,转变为正能量的输出模式,借由此来作用在人体之上。但反转术式有着极高的限制,例如断肢残肢只在一定范围内被修复,而施术者的咒力量同样也决定了反转术式的效果。
除非夏油杰身边有着比家入前辈更加高超的施术者,不然这一切都是凭空做梦而已。
米格尔跟在夏油杰身边,他们二人曾经并肩作战,现在又重新回归到敌人的身份。
他正一脸的不耐烦。
“我说乙骨君,你们总监部很闲吗?派你这个特级来做这种任务?”
“只是让你们交出五条悟的下落而已,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很难以办到的事情吧?”
夏油杰闻言轻轻哼笑一声。
“乙骨君,我认为我应该比你更了解那家伙。假若他不想让别人找到,那么哪怕你如何威胁,也不会得到半点消息。”
“说人话。”乙骨忧太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发言。
夏油杰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神情:“人话就是,我也不知道那混蛋在哪。”
“那你们费劲力气躲到印度的目的是?”
夏油杰抬起自己的手,晃一晃,满意地说道:
“目的?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这只完美的手,就是我的目的。”
“一个强大的、完美的反转术式携带者,帮助了我。”
“哈?”
乙骨忧太看向他的手掌。
反转术式作用的部位是人体。
但是——
假若是已经离开人体的东西,再对它使用反转术式,会是什么结果呢?
这不是反转术式。
又或者说,这不是单纯的反转术式那么简单。
沉默许久的西山雪突然开口问道:
“容我失礼,我可以见一见那位施术者吗?”
夏油杰的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二人,慢吞吞开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他思考了一下,才接着说:“偶尔,只是偶尔,我会觉得这世界有些虚假。”
他扶着自己曾经断掉的胳膊,感叹,“明明已经被修复好的肢体,却在深夜传来阵痛。明明已经完成的事情,却在心头留下遗憾。”
“以及你,”他的目光像锐利的针一样,刺在乙骨忧太的心底,“你身边的那只咒灵呢?虽然我知道她已经被解放了,但似乎,就连那具皮囊都快要消散了吧?”
“乙骨忧太,你有没有想过——”
“这世间的一切,都存在着虚假的真相。”
“而五条悟,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一切。”
啊。
这种联想。
让乙骨忧太想起熟悉的人。
佐佐木潮。
她用游戏的态度对待世界。
用肆意的情感伤害别人。
乙骨忧太的眼神似乎跨越了很久。
目光中只剩下在虚幻与真实之间交替的迷惘,他轻轻地靠近,温热的唇一点点啄弄着佐佐木潮的脸颊,轻声恳求她:
“那你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要再快一点想起我。
“啊……”
“嗯。”
他有一种预感。
真相就在不远的前方。
真相就在佐佐木潮身上。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想就这样happy ending,但是其实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剧情。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我现在要先去火车站把我丢的充电宝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