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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见乙骨忧太穿这么正经。
倒不是说他平时不正经, 只是抛开他少年时总是一副幼稚儿童穿搭的模样之外,私下里他几乎都穿得宽松舒适,和盘星教的其他人不一样。
盘星教里基本分为两类人, 狂热崇拜教主夏油杰的, 平日穿的和他也差不多;另一部分人游走在社会上进行传教,他们则是西装革履。
而乙骨忧太一直都是一身宽松运动服,不开会也不聚众参加盘星教里那些怪异的礼拜仪式, 可谓格格不入。
今天倒是穿得稍微正经了些。
白衬衣, 黑西裤,外面套了正常的黑色薄开衫, 乍一眼看上去像个文职工作者。
“你穿成这样是?”佐佐木潮迟疑地上下打量他,就连随身背的刀袋都没在身上, 这对咒术师而言可是致命的。
常用的武器都不带着。
乙骨忧太抿唇,眼睛藏蓝色格外澄澈。
“今天和我一起去吧, 见个熟人。”
当然。
佐佐木潮跟在他身后, 从地库走出去。
乙骨忧太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单薄, 这人穿上衣服看,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风吹就跑的架势, 只有解开扣子、仔细查看肌肉轮廓才能发现,他其实没那么瘦弱,反倒是精干。
他一边走路,一边指着很远的地方对佐佐木潮说:
“那里是涩谷站, 现在已经全线禁运了。”
从两人的方向看去, 且不说远处, 只看近处也能看出端倪。
电路、人流、车辆, 似乎全都在一瞬间寂静下来了, 远处涩谷站的超大屏幕常年亮着, 此刻也偃旗息鼓,这个世界似乎发生巨大的转变,而这一切在佐佐木潮的记忆里都不曾存在。
“?欸?为什么?”
佐佐木潮喃喃道,“是停电了?还是发生自然灾害吗?”
乙骨忧太在她身旁淡然地否定,并给出答案:
“不,是咒力失控,那一片区域处于中心地带,现在还没有消除遗留问题。”
更多的,乙骨忧太并没有为她说明。
佐佐木潮知道自己应该装作明白,毕竟她的身份是盘星教的信徒,但她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空荡无人的街道,怎么都没办法理解。
她不记得这些。
她还记得什么?
乙骨忧太小心牵过她的手,平淡的声音像是一种警告: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没关系的。”
即便没有咒力,走过这片真空地带之时,也能感受到其中正在氤氲升起的压迫感。
普通人的恶念只需要积攒一周,就能催生一只3级咒灵,不去管它的话,就会持续不停地吞噬这片土壤上的恶念,直到酿成灾祸。
而这些,都需要咒术师来处理。
这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又是多么强大的咒灵酿成的灾祸?
佐佐木潮不可知。
等走过那片区域,乙骨忧太放开她的手。
像是一种信号。
类似于一种过于畸形的暗示——
特殊时期干什么都好,但一旦走进普通人的社会,他就憋着,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正常人。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别别扭扭的。
佐佐木潮确实承认了自己年少时莫名其妙的情愫,但是既没告白也没说什么在一起之类的话,只是亲了一口,什么都没干。
算什么?
乙骨忧太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
看起来他对这种畸形的相处方式没什么意见,似乎也默认先暂时保持如此。
见面的地点约的很离奇。
是涩谷站旁的警局。
警局门口,一个短发的干练女性正站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车,她则是倚靠在车门上,含着烟吞吞吐吐。
注意到二人的身影,她才把烟随手掐灭,露出一张冷淡平静的面孔,怎么看都让佐佐木潮感到一点微妙的熟悉。
乙骨忧太先上去打招呼,
“真田小姐。”
所谓的真田小姐朝他点头,审视的目光落在跟在他后面的佐佐木潮的身上,佐佐木潮明显感觉到这位真田小姐的眼中带着疑惑不解。
“这位是?”
乙骨忧太淡然地为她介绍:
“这是佐佐木潮,目前是——我的同事。”
真田西子露出不淡定的表情。
整个咒术界都知道,乙骨忧太叛逃了。
但那能怎样?
没人能对他做些什么。
五条悟不知所踪,夏油杰叛逃,唯一一个九十九由基更是不受控制,谁都指使不了。
五条悟在的时候还好说。
可他一不在,总监会随时都处于拆了东墙补西墙的状态。乙骨忧太再如何好控制也是特级,叛逃之后的立场不可言说。
但这可不代表着,今天两人之间的谈话,真田西子可以接受他带一个间谍过来。
冷静的女士脸上带上一点怒意,
“乙骨先生,我是为了西山小姐的事情才来的。假如你是这样的诚意,那我想我们之间不必多聊。”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真空地带,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像是为自己怎么就相信乙骨忧太而感到懊恼。
“西山?”
佐佐木潮终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信号。
“西山……雪吗?”
真田西子转过头,并不为此感到惊讶。
西山家族算是名门,哪怕不在咒术界,在普通人的社会中也并不籍籍无名。
只是佐佐木潮怎么就那么巧,说出一个事件中心人物?
真田西子推推眼镜,等待乙骨忧太给她一个解释。
乙骨忧太好脾气地笑笑,他这时候发挥老好人般的特殊能力,那张温和秀气的脸摆出让步的姿态,谁都会忍不住平复心情等待他的解释。
“抱歉,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我和佐佐木,以及西山女士,曾经是同一所高中的同班同学。”
他指着远处的真空地带,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炸弹,
“那个术式,原来我很久以前就见过。”
远处涩谷站,曾经爆发过一场庞大而可怕的、不属于普通社会的战斗。
千年前的鬼神两面宿傩在吃掉他手指的男孩身上覆苏,整个东京的咒术师全部被调派过去。乙骨忧太来得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杀掉对七海前辈产生威胁的人形咒灵,其余的一概没赶上。
五条悟在那之前失踪了。
所有人人心惶惶。
乙骨忧太更是因为被卡在总监会迟迟无法赶到现场。
就在这种极度绝望之下,有一个弱小的咒术师站出来。
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发丝,面容美丽而平静。
涩谷站差点被轰飞,在强大的鬼神之力下,世界说不准都要被夷为平地。
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世界存在一瞬间的解离,然后恢复平静。
就像是世界之眼短暂地注视这片土地,然后在止戈之后又迅速离开,就像——
就像一场游戏。
这就是西山雪的能力,不是吗?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她竟如此强大?
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咒术师,甚至等级很低,咒力量也处于无法勘测的状态。
后来的西山雪和乙骨忧太相遇,“坠入爱河”。总监部认为她有值得拉拢的价值,于是明示暗示乙骨忧太,又把两人凑在一起,像是无论如何都要让两人捆绑一样。
不过西山雪那样强大的力量,却再也没展露过。
“西山……人呢?”佐佐木潮艰难地念出那个对于她而言很熟悉的姓氏。
真田西子无奈地叹气。
“死了。”
真田西子和西山雪是什么关系?
西山雪的表哥,曾经是她的前男友。不过这两人都已经死去,这些事情已经变成往事。
她淡然地吐出一长串的信息,
“总监部最终决定开放涩谷站,下面还埋着5根宿傩的手指,但是没人能找到。在职的咒术师里没几个能接近涩谷站,但他们就是要不要命一样地开放那里。”
“是要把整个日本都变成咒灵的温床吗?简直疯了。”她克制不住脸上的淡定表情,扭头低声骂了句脏话。
乙骨忧太平静地注视着远方。
“一定有加茂家的手笔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已经默认了答应,真田西子也没有反驳,显然这是事实。
五条悟失踪之后,跳得最欢的就是加茂家。
“所以五条悟去哪了呢?”
真田西子的话隐藏在风里,几乎听不到。
“谁知道呢?”乙骨忧太轻轻回答,他的眼神下落,“可能——老师是去找答案了吧。”
察觉到自己正身处虚妄的最强,在某天笑眯眯地对乙骨忧太说:
“老师要先离开了哦。”
乙骨忧太惊慌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真实和笃定。
“忧太,你什么时候醒醒呢?”
“老师我看到了哦,看到你正身处超级可怕的噩梦中呢。我拍拍你的肩膀,你睡得好香啊。”
五条悟正色道:“有个很坏很坏的家伙,和稍微不那么坏的小女孩联手,正打算把你和无辜的少女困在这里。五条老师身为正义使者,当然要第一时间施以援手啦。”
乙骨忧太选择相信他。
“那么,我要做些什么呢?”
五条悟手指动动,在指尖搓了一个亮晶晶的球。
“当然是去最危险的家伙身边啊。”
“那个被你揍得破破烂烂的家伙,现在可还活着呢。”
“世界是依附于核心存在的。不论是梦境还是真实,总要有用来支撑的法则。”五条悟像是回忆起什么,“哎呀呀,说起来,我好像曾经在街边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女孩来着。”
他做出夸张的表情。
“她只是说了一声不要,老师我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奇怪呀奇怪,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当时我可真的是诧异了好久,想了又想,还以为黑绳真人版出现了呢,可那分明就是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小家伙呀。”
“我明白了。”
乙骨忧太眨眨眼睛,选择无条件相信五条悟的话。
原因无他,如果不相信咒术界最强的人,那么世界上的一切法则都毫无意义。
他回忆着这些,又注视着远处那个空荡的真空地带,向真田西子道谢:
“麻烦你了,真田小姐。”
真田西子摆摆手,面上不耐烦的样子。
“只是这种东西而已,没必要对我道谢。”
她又感到好奇,“只是这种情报而已,你没必要专门把我约出来吧?”
情报而已,手机或是电话,都完全可以吧?
乙骨忧太只是抿唇微笑,
“不,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真田小姐还是真田小姐而已。”
佐佐木潮听得云里雾里。
但脑袋里只捕捉到一个信号——
西山雪死了。
这个信息让她脑袋爆炸了。
不。
人的死亡是人之常情。
但是有件事情——
只是有件事情她感到很困惑而已。
脑袋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西山雪死了?”
“她怎么会死掉呢?”
这想法和她的思考正在相悖。
就像是,“一个女主角怎么会死掉呢?”
就像一场游戏。
女主角死掉了,那么游戏还会存在吗?
那些依附于女主角的剧情,跟随着女主角消失的剧情不存在之后,这世界还真的存在吗?
她不知道这想法是从何而来,只是自顾自执拗地如此思考,然后开始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充斥着陌生。
西山雪的形象在脑袋里逐渐饱满起来。
浅金发色的美丽少女,名门望族出身,是个拥有着强大术式的咒术师。
除此之外,除开这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之外,她和自己还是同班同学,并且两人似乎——
一直保持着某种友好的关系。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随之发生了。
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间歇的断层。
脑海中有些莫名其妙的片段在闪回。
她被强大的怪物用手刃穿透胸膛,但当她回头时,却看到那只黑漆漆的怪物正是她自己,灵魂被强硬地撕扯成两半,一半是脸色苍白的她,一半是阴暗恐怖的黑色怪物。
少女操纵着她的身体。
她被打碎,然后扔进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人物模型先是奇奇怪怪的方块脸,然后开始变得生动,后来模型精致起来,演变成一个个她熟悉的家伙。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身体被摔碎成一块块的肉泥,谁都没能拯救她。
乙骨忧太的手苍白无力地垂在窗边,她好像还能看到少年眼底的惊恐和绝望。
她一直记得这里就是现实。
真相就是她死了。
然后变成怪物。
小雪把她捏成一团泥娃娃,要她半死不活地求生。
但直到西山雪的存在走到她面前,精美的建模、熟悉的性格,她突然想着——
哇,这游戏也太生动了吧。
哇,这女主角的形象也太立体了吧。
哇,这剧情线真够奇怪的。
接着把这里当做游戏世界。
乐此不疲地玩乐下去。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五师还是太强了,直接从这里看到平行的过去。
小潮要醒了,我好开心啊,因为骨子终于可以开始追妻了。
甚至我番外线都想好了,哎呀呀哎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