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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的?”
只有一只眼睛、头像一颗小小的火炉, 身后的咒灵如此问道。
“计划没成功呢。”少年回答。
他的身后是枯木般的景象,山石漆黑,到处都如同荒野一般干涸, 幽幽的声音诉说着此处的凄凉。
“人类!可恶!可恨!”漏壶暴躁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失控般的火焰在头顶燃烧,更让周围的气温上升一个台阶。
少年坐在悬崖边,双腿垂下, 晃晃悠悠地。
“看来我们被骗了。”
花御想起这事便更加咬牙切齿, “那个该死的女人!”
少年转头,额前有一条狭长的缝合线, 他露出青涩的笑,“没关系, 还有机会。”
金色长发的少女跟着身材瘦小的诅咒师走进一间冷库里,里面保存着部分咒灵的残骸、一些诅咒师死去的尸体, 还有最重要的——
她走到房间的尽头, 被屏风遮挡起来的隔间里, 有一个少女正静谧地躺在此处, 她的发丝长而乌黑, 遮住她的身体,脸色苍白瘦弱,正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发出抗议。
但她并非死去,只是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之中, 无法苏醒。
“还没醒吗?”西山雪俯下身, 将少女颊边的发丝整理整齐, 发丝柔顺, 顺着耳后垂下, 将她的脸完整地裸露出来。
除去干瘪瘦弱的四肢, 她的脸上有一条长但不狰狞的伤痕,浅粉色,贯穿半个左脸和下颌,一直延伸到被被单遮盖的身体下方去,这是一条曾被缝合的印记。
长而狭窄的输液管顺着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女人手臂上,被固定卡死,即便是本人来也无法挣脱。鲜红的血一日复一日地输入,充当脏器工作的后备力量,直到她不知何日醒来。
佐藤哆嗦一下,胆战心惊道:
“没有。”
他并没有选择好听的安慰话,而是直白地诉说事实:“没有醒来的迹象,皮肤升温失控,心跳也微乎其微,如果不是一直输血,她的脏器功能也会很快消退。”
秉持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佐藤不忍地闭上眼睛,咬牙道:“西山小姐,假如——假如没有希望的话……”
“还是让佐佐木小姐尽快——尽快解脱吧。”
“闭嘴。”
西山雪没有暴怒,也没有因此感到不满,她只是冷静地注视着佐佐木潮安详的脸,就如同观察一个仅仅只是睡去的女人。
执着道:
“她会醒的,会的。”
佐藤叹气。
三年前,他还是个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直到自己突然觉醒了术式又加入盘星教之后,他的人生才迎来巨大的改变。
但假如要他说,这段人生中最令他难以忘怀的记忆,就是眼前这个冰冷苍白的少女,曾经的模样。
佐佐木潮,是盘星教圣女西山雪的好友。
一年之前,西山雪来到盘星教,还带来了一具冰冷狰狞的尸体,血肉模糊、骨骼与骨骼之间的关节断裂大半,呼吸早已停止。
佐佐木潮长着一张并不漂亮,但很温柔耐看的面容,是无论多么冷血无情的人看来,都不应该死去的人。
西山雪要求他将佐佐木潮全身的破裂缝合,将关节用特殊手段固定,但当佐藤即将为其盖上白布时,佐佐木潮奇迹般地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或者说,那并不算奇迹。
西山雪坐在佐佐木潮的身旁,身后是一片虚无的黑影,一只有着弯刃手臂的咒灵在她身旁沉默地站立,二人的目光皆是直直地盯着床上虚弱的少女。
那只咒灵,是佐佐木潮死去之后,就存在于西山雪灵魂中的东西,是被扭曲、被诅咒、又被挽留的佐佐木潮。
和里香不同。
里香的存在主要依靠乙骨忧太的供养。
乙骨忧太的恶意和恨意留下里香的灵魂,并和她组合在一起,形成咒灵,被乙骨忧太囚禁。
而这只咒灵,严格来讲,只剩下佐佐木潮的一部分。
西山雪注视着床上女人的脸,轻声问:
“佐藤,人的灵魂和咒灵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佐藤抖了抖,严谨认真地回答:
“准确来讲,人的灵魂是意识体,是人的意识组成人的灵魂,灵魂又支配□□的存在。”
“但咒灵——”
咒灵并非意识体,他们虽然不被普通人所见,但确确实实,拥有着自己的躯体,独行于人世间。
“是吗?”西山雪喃喃道,“抱歉,小潮,再多等我一段时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她想要复活佐佐木潮,第一个计划确实成功了。
但第一个计划并非最艰难的计划。
要让佐佐木潮想起来,要让佐佐木潮支配自己的意识,要让她拥有“自我”的定义,最重要的是——
要让她爱自己。
这并不简单,但也不困难,只需要给小潮一个游戏,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这一切就都能完成。
只是她没想到,小潮对乙骨忧太的执念很深,让她费了好一阵功夫。
但小潮意识到之后呢?
人的灵魂是意识体,只会在短暂死去的那一段时间之后存在在躯体里,名为“潮”的咒灵在这里,就意味着小潮还在身体里没有离去,但是她到底在哪,在想什么,要不要回来,回来之后还是不是她,这些西山雪都不能肯定。
也无法证实。
除了第一步的计划之外,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是赌/博。
就连尾神婆都无法在其他人身上降灵小潮,那就更别提想要将其复活了,这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小潮死去太久了。
久到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又长又痛苦的梦境。
这个梦境到底是以美梦的状态延续下去,还是被无情打破,对于西山雪而言都好残忍。
佐藤道:“请您放心,我会用心看顾她的,假如身体状况发生好转,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西山雪的手滑到小潮的掌心,小心地在她耳边说:
“小潮,该起床了,我最近学会了新的曲子。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去更大的舞台吗?只要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我给你最前排的票,你就坐在我的面前,听我给你弹你最喜欢的乐曲。”
没有反应。
西山雪并不觉得气馁,因为她已经如此这般好多天。
她接着说:“还有爸爸妈妈,之前你的葬礼,爸爸来过了,他哭得很难看,还说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他现在被那家公司辞退了,房子也被抵押卖掉,我买回来了,你不想睁开眼睛看看吗?”
没有反应。
西山雪继续说:“妈妈也从西雅图回来了。我知道小潮不恨她,因为你不爱她,所以我没有和她说更多,只是让她不要忘记你。”
“很搞笑吧?她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葬礼结束,我才听到她呜呜咽咽地哭出声音,可是,最开始就抛弃你的,不就是她吗?”
“所以,小潮不要原谅她。”
没有反应。
西山雪:“还有——”
“乙骨忧太。”
她轻轻握紧佐佐木潮的手,那双手又冰冷又瘦弱,能摸到一点尖锐的骨骼。
“他……”
“我控制了他一点意识,投放进了游戏里,你一定感觉到了吧?”
“……”
“你喜欢他吗?小潮。”
“你还像从前那样喜欢他吗?”
“你还想要和他在一起吗?”
漆黑的咒灵静悄悄地听着她的絮语。
本不存在的双眼似乎睁开,眼底留下床上那个单薄瘦弱的少女的模样,还有眼前这个背对着它的——
金色发丝的少女。
她和以往的形象不一样。
咒灵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有什么不一样呢?
不趾高气昂,不阴阳怪气,也不冷漠嚣张。
声音失落茫然。
咒灵想——
乙骨忧太是谁?那个让她这么伤心的人。
那么让床上的少女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家伙,也是他吗?
不知为何。
名为潮的咒灵居然胸中涌出一丝空洞。
它摸摸胸口,是被咒力填满的,但它却觉得胸口漏了一个大洞,空气呼啸着往里面灌,直到全身都冰凉起来。
西山雪轻柔地将少女的手重新放回被单下,将她的身体遮盖起来,站起身,将自己的衣装打理得干净整洁,沉默着离开这间房间。
“佐藤,我近期应该不会来了,假如有紧急情况,先保护佐佐木潮,这是我身为圣女的命令。”
“好的,明白。”
佐藤注视着少女离开的背影。
她的一缕发丝粘在了领口,他正欲开口提醒,却见到那只漆黑的咒灵茫然地伸出手,轻柔地将那一缕金色的发丝拿下来,没叫少女发现。
……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缘故,盘星教的业务很繁忙,人来人往,几乎处处都是陌生人的气味。
名为潮的咒灵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在盘星教里如入无人之境,于是也就没有人管束它,大多人都认为它是教祖大人放出的咒灵,用来监管盘星教内部。
潮漫无目的地走。
大多数时间里,它都是和西山雪待在一起,但这并非强制性的。它待在西山雪身边,是因为西山雪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
一个秃头男人急匆匆走过它面前,嘴巴里念念有词:
“我怎么知道总监会想干什么,你敢去东京质问五条悟吗?反正我不敢,我只能……”
“东京”
“五条悟”
前一个地点很熟悉,后一个名字很陌生。
是的。潮能够相当明确地分辨出人类口中的语言,它也能够大致明白这些词语在语言中的作用和定位,但它无法理解其含义,就像是十窍通了九窍,剩下的那一窍怎么也通不了。
它跟在秃头男人身后,好奇地听他继续说。
秃头男人却不说了,而是脸色慎重地思索着,接着转身朝教外走去。
潮愣了愣,选择跟上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秃头男人终于停下,把车停在路边,他压低帽檐,走进街边的一家咖啡店,潮坐在车顶上,好奇地注视着他的身影,像是观测人类行动的黑色猫咪。
秃头男人在咖啡店里坐着,只点一杯咖啡。
潮清楚地看到店员白他一眼,态度很差地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走开。
潮觉得很有趣,于是盯着那个店员看了半天,直直盯得他左顾右盼,脸上带着害怕和恐惧之后,它才转移视线。
往来的行人形形色色,秃头男人却一直坐在店里,屁股都不挪。
潮逐渐觉得没意思,从车顶上下来,飘飘忽忽地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喂?伊地知,怎么又是这种苦兮兮的语气啦,我就是出门买点吃的嘛。”
“什么?要多久?”
男声“嗯”了一声,“一下午吧。”
“总之工作什么的,明天再做嘛。”
“好了好了,别哭啦,不然五条老师要扇你了哦。”
来人身上带着奇妙的气味,潮闻了闻,觉得有点像是蛋糕店里的味道。
它不由自主地跟随在男人的身后,看他刷卡买了一堆甜品,然后轻轻松松地用单手托举着,最上层是一个栗子蛋糕。
潮用手碰碰,趁男人看手机的时候,把那个香甜的栗子蛋糕拿下来,转身打算偷溜。
却又听到男人拨打电话的声音:
“喂,忧太!你是在附近做任务吧?”
“来嘛来嘛,帮老师一个忙。”
“哎呦,老师可以大发善心地分给你三个巧克力口味的哦。”
“什么买甜品,我没有买甜品!”
接着男人便哼着小曲,心情很好地站在街边,笑眯眯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忧太”
潮站在原地,学着男人的姿势,和他一样站在街边,手里还提着那个差点不小心掉下来的栗子蛋糕。
它试着把蛋糕放回去,男人的动作却摇摇晃晃,和刚才的稳稳当当迥然不同。
好吧。
它尽职尽责地提着小蛋糕,也有点好奇地朝着男人眼睛看的方向张望着,秃头男人的行踪已经无法吸引它,它现在更好奇那个即将要来的“忧太”是谁。
男人突然招招手,一堆甜品乱七八糟地摇晃着,潮急忙帮他托住袋子,笨拙极了。
它也想抬头看看,可是男人买的甜品怎么这么多,多到哪怕是自己也没办法安稳掌控的地方。
低低的声音响起,白色的板鞋进入潮的视野里,穿着奇怪白色制服的少年视若无睹地将男人手中的甜品拎起来,明明瘦弱得很,脸上却丝毫不费力的模样。
“五条老师,您不要捣乱了好吗?”
白色头发的男人撅起嘴巴,俏皮地撒娇:“忧太,我只是想吃甜品嘛。你也知道,老师的六眼消耗可大了,不多吃点怎么行呢?”
乙骨忧太冷冷地和他对视,最终先败下阵来,转身意味不明道:
“先走吧,去个人少的地方。”
“好欸!”
五条悟扬起手来,一副幼稚模样。
潮站在原地犹豫。
它转身看了看咖啡店里还在发呆的秃头男人,又看了看两人离开的身影,迟疑半步,最终选择跟上远处的两人。
两人左拐右拐,直到来到一处无人的空地。
潮刚把自己手里的栗子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甜品堆旁边,就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撕裂空气逼近它。
“等一下!”
少年的声音响起。
“五条老师,先等一下。”
潮茫然地抬头。
瘦弱的少年挡在它面前,用胳膊接下了老师的一发“芘”,蓝色眼睛的男人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注视潮,声音却温和可亲:
“忧太,就算它帮了我,五条老师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放过一只咒灵哦。”
原来,它早就被发现了。
潮站起来,站在瘦弱的少年身后。
它不会说话,只能沉默地看着两人对峙。
“不,”乙骨忧太迟疑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很熟悉。”
乙骨忧太转身,那只刚刚还血肉模糊的胳膊已经恢复原状,他伸出手来,轻声问:
“你刚刚想干什么?”
“忧太,它不会说话。”身后的教师提醒道。
乙骨忧太默了默,伸出两只手,道:
“你刚刚要杀人吗?”
“是的话,碰左边这只;不是就碰右边。”
潮看看他的眼睛,是一双藏蓝色的澄澈双眸。
又低头看看那两只瘦弱的手掌。
轻轻用自己弯刃般的触肢碰碰右边。
乙骨忧太的脸上蔓起笑意,淡色的唇抿起来,笑得并不张扬。
男人的胳膊压在他头顶,已经失去杀意,露出眼睛,观察眼前的咒灵,继而散漫道:
“忧太,你要干嘛啊,不会要养这只呆头呆脑的咒灵吧?这可不是里香哦。”
“我认识它。”乙骨忧太几乎是用兴奋的语气,“五条老师,我认识它!它是佐佐木的——”
他顿住:
“咒灵应该不会骗人吧?”
五条悟点头:“像这种呆头呆脑的确实不会。”
乙骨忧太转过身,依旧伸出两只手,问道:
“要和我一起走吗?”
“要的话碰左边这只,不要碰右边。”
潮依旧看一眼他的眼睛,里面很纯粹,好像什么都没有。
它又低下头,这次思考的时间几乎长了一倍多,直愣愣地盯着那两只手,行动几乎静止。
五条悟不满地抱怨:“不可以哦忧太,不要给老师添加工作量啦,这只咒灵连高专都进不去的。”
乙骨忧太却冷静道:“我会自己去和夜蛾老师申请的,这种事情交给五条老师,你也会搞砸吧?”
“欸,好过分~”
乙骨忧太转过来,再次用轻柔的声音问:
“要和我一起吗?”
潮呆呆地抬头。
要还是不要?
乙骨忧太伸出左手,抓着潮一部分的触肢,说:
“和我走吧。”
潮想要挣扎,他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提前宣告:“我很需要你,拜托。”
没办法拒绝。
潮蚊香眼一般被拉走了。
“呐呐,小忧太,你真的要养它嘛?”五条悟用奇怪的口吻问:“还以为你放弃了呢。”
乙骨忧太的入学档案上写的明明白白:
杀人未遂。
为什么是杀人未遂?
五条悟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乙骨忧太差点就要暴走之际,他不知为何突然冷静下来,并在禁室中要求五条悟杀掉自己。
少年的身体和胳膊上全部都是遍布的伤疤,他的瞳孔失焦,似乎已经丧失了一切求生意志,他低头喃喃自语,自己让某人失望,自己已经不配再继续活下去。
像这样的少年实在太多见了,认为自己不存在价值,认为自己不值得活下去,多半都是因为少年时期遭受社会的漠视和同龄人的霸凌,才导致现在的模样。
但乙骨忧太还有一点不同。
他僵硬地抬起头,问道:
“先生,如果自杀的话,是不是就能赎罪?”
五条悟压下他的头,言语嘲讽:
“不哦,自杀只能去地狱呢。”
然后雷厉风行地保下乙骨忧太。
对于他不愿提及的过去,他调查到的结果是——
乙骨忧太曾经没能救下自己的朋友,那个被他身边浓厚的咒力无意识影响到灵魂的少女。
所以五条悟才反对普通人和咒术师过分接触。
咒术师的能力是明确的,他们似乎能明白世间的一切。但有一点,他们永远都不会知晓——他们无意间对普通人的影响。
庞大的咒力只有很小一部分能够用来成为英雄,更大的一部分都被社会上的普通人吸收,直到浓度高到能够改变他们的灵魂。
乙骨忧太抓着漆黑咒灵的触肢,咒力甚至紧紧形成一个锁扣,穿过咒灵的身体,再在自己的身体上打结,哪怕潮跑走,他也能留下他的气息和标记。
“忧太,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五条悟问。
乙骨忧太:“应该——只是普通的打游戏吧,只是……”
“只是?”
乙骨忧太低垂着头,轻声吐出回答:“只是游戏太残酷了,残酷到我无法忘记,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解救世界的英雄而已。”
“那结果呢?”
乙骨忧太:“成功了呢。”
“那你怎么还这么不开心?”五条悟问。
乙骨忧太道:“因为,我的主角死掉了。”
五条悟恍然大悟:“哦哦,就是那种,好不容易打到最终boss前面,就差最后一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主角被魔王打死了,还存了个死档,哎呀呀,想想都觉得很可恶。”
乙骨忧太轻笑。
“差不多吧。”
“忧太,过两天再去重新评一次咒术师等级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冥冥了。”
“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潮,可怜兮兮的小潮。
我真的很想写点不入流的,但是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