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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 咒灵突然长出人类的器官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人类的构造既复杂又脆弱,几乎是自然界中最为畸形、也最为不符合常态进化的动物。
与之相反的,咒灵却是将趋利避害发挥到极致的生物, 它们由人类降生, 却厌恶人类的一切。它们从不向往人类的构造,才将自己长成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怪异模样。
而人类呢?
舌头连着喉管,因为发声需要舌头的蠕动、带动喉管的震颤, 人类才能像一台机器一般奏响音乐。
既然获得了口腔, 那么人类就拥有进食的权力,食物通过舌头和牙齿的咀嚼, 进入胃肠道,消化的能力就用来供给人类这台庞大机器的运作。
无论怎么看, 人类都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但是潮并没有获得像人类一般的能力,它只是凭空长出一个嘴巴、一条舌头, 那舌头跟随它的意志而蠕动。
它不会说话, 也无法进食。
乙骨忧太担心地看了又看, 只能看到那根舌头连接着黑乎乎的地方, 说不好是喉咙还是咒灵体内的什么区域, 也可能只是一片虚无。
他也是随随便便就慌了神,小声地自言自语:
“要不去找家入前辈问一问?”
但家入硝子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只是个看人类的医生而已。带着一个长了人类器官的咒灵找她,求求她能不能医治一只咒灵, 那她铁定要把乙骨忧太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更何况反转术式, 怕是可以直接将咒灵本身的存在抹消吧?
潮却很得意地张着那只新长出来的“嘴巴”, 像是炫耀新衣服的小孩, 在乙骨忧太面前走来走去。
它的表达能力是人类无法理解的高度, 于是乙骨忧太也就没办法读出它动作中的含义——
来啊, 来战斗!
它要和邪恶软体动物大王一分高下。
乙骨忧太拉着它,双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要潮张开嘴巴,自己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张崭新的嘴巴。
唇瓣很薄,甚至边缘近乎透明,直到缓慢移到唇中,才显得色彩鲜艳了些。
潮反常地乖巧。
甚至在乙骨忧太看来,它乖巧得不像话。
乖乖地坐在沙发里,张开嘴巴,任由眼前这个邪恶的咒术师来瞻仰它的伟大。
是的。
潮认为,这就是人类社会中用来彰显自己强大的方式。
它非常有自信,因为它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时,曾经看到不少人类双手死死勒住其他人的脖子,然后用这根邪恶的软体动物大王互相缠绕、打斗,最终他们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看起来像是经过一场恶战。
“怎么会这样呢?”
可怜又邪恶的咒术师一脸发愁,看看它的嘴巴,又轻声纳闷着。
他一定也在因为潮的强大而感到恐惧吧?
看吧!看吧!多看看!
然后就此倒在潮大人的威严之下吧。
乙骨忧太小心地用手扶着咒灵那可以称之为肩膀的地方,轻柔地要它抬头,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抬头,让我看看。”
潮当然欣然履行。
少年的指尖微微用力,停顿在咒灵那张奇怪嘴巴的边角上,让它乖巧地保持现在这个大张嘴巴的状态。
乙骨忧太清晰地看到,那根舌头的根部,似乎连接在黑乎乎的空间上,但是再往下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迟疑着。
他小心地开口询问:“我可以摸摸看吗?”
出于少时对于医生职业的向往,乙骨忧太曾经浏览过不少有关于人体的书籍,但几乎没有任何一本书上的插图,是这样的构造。
关于咒灵的这一部分知识,他在初入高专的时候就已经学得透彻明白。
咒灵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外形的种族。
这并非是因为它们主观的意愿,而是因为它们无论如何改变,都无法脱胎自己降生的根源。
例如因为环境遭到破坏而产生的咒灵,那么它的形态就会和环境相关,可能是一棵树、一朵花,亦或者其他相关的模样。
但乙骨忧太从未见过这样的咒灵。
它会长出人类的器官,甚至于它的日常行动就像一个人类。而这样的情况,也让他心中那个奇妙的猜想逐渐成真。
他轻微地搓搓指尖,咒灵并不反抗。
乙骨忧太探进去,摸到了奇怪的触感。
这和他触摸到的自己的口腔全然不同。
乙骨忧太的手指几乎是刚伸进去,他的大脑便条件反射地判断出来,这并非人体,这也并非真实的人体口腔,这是咒灵按照自己所想,创造的管腔。
同样的湿漉漉、狭窄,但是温度不一样。
像是被含进冰冷的蛇的口腔一样。
乙骨忧太压下自己内心的不适。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胳膊上瞬间立起一排汗毛,这种仿若被冷血动物捕食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但是眼前的咒灵仍然很乖巧。
没有呼吸,没有心脏的跳动,甚至被侵入令人类感到不适的领域,它都没有产生任何想要反抗的意图。
这也让乙骨忧太明白,它确确实实不是人类。
它只是突然地、遵循自己的意愿地,长出了一个人类的嘴巴。
他抽出指尖。
指腹上沾上一切透明的水液。
乙骨忧太转身去抽出纸巾,想要把手指擦干净,却在下一秒被黑乎乎的咒灵用触肢抬起手臂。
转而捅进它的身体里。
冰凉而漆黑的空间。
等到乙骨忧太反应过来抽出手指时,其上的水液已经不复存在。
潮低头,看着乙骨忧太的手指,略感遗憾。
假如不是因为它只能再生属于自己身体的部分,它是一定会把乙骨忧太的手指吃掉的,毕竟它很想知道这个邪恶的咒术师是什么味道。
“应该,是安全的。”乙骨忧太犹豫地说出结论。
毕竟只是一张嘴巴而已。
倘若这只咒灵突然长出什么奇怪的武器,乙骨忧太才会反应激烈地审查一番。
但只是一张嘴巴。
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是属于人类的、软弱的嘴巴。
人类的嘴巴能干些什么?
吃饭、说话、呕吐……
哦对了,还有亲吻。
前面那些生理性的功能,这只咒灵统统做不到。
那么……
它突兀地生出嘴巴是要干什么呢?
潮歪歪头,看着他一脸苦恼的表情。
它张着嘴巴,把自己那片红粉色的口腔暴露出来,凑在乙骨忧太身边。
不来战斗吗?
潮想问。
乙骨忧太并没有注意到它的疑惑,而是去卫生间洗了手,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发呆。
再有不到二十分钟,高专生的早课就要开始了,留给他发呆的时间也不多了。
潮于是又凑上去,黑乎乎的脸对着乙骨忧太的脸,把照射在他眼睛里的阳光挡住,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乙骨忧太露出柔软的笑意,轻手轻脚把它推到一旁,问:“今天好像不能带你一起出去,可以留在宿舍里等我吗?我上完早课就来找你。”
潮没由来地感到烦躁和恼怒。
张开嘴巴,越张越大,直到那张嘴巴抵达人类的极限之后,它才停下。
这要多亏它的脸上没有其他五官。不然只是普通的人类作出这番表情,脸上的模样会相当丑陋。
但潮不一样。
它的脸上只有一张粉色的嘴巴。
看起来并不狰狞,甚至带着几分呆傻的可爱,像是儿童笔下的粉色简笔画。
乙骨忧太迟疑地看着它张大嘴巴,做出一副蛇类捕食的模样,他轻声问:
“怎么了,是饿了吗?”
“你想吃些什么?”
潮靠近,张着大嘴巴,一口啃在乙骨忧太的下巴上。
嘴巴张得太大,顺带含进了半片下唇。
乙骨忧太被吓坏了。
他可不觉得咒灵只是想亲近他。
这副模样极有可能是想要吃掉人类。
可他在慌乱之后又镇定下来。
咒灵被他用咒具束缚了力量,即便想要吃掉乙骨忧太获得咒力,它也做不到。
再加上咒灵的动作,它扭来扭去,嘴巴里软乎乎的东西也伸出来,像舔一颗糖果。
实在不像是有危险的模样。
乙骨忧太足足愣了半天。
潮则是使尽浑身解数。
来啊,来和我战斗。
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软体动物大王。
乙骨忧太的下唇和下巴被包裹着。
他应该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
头皮发麻的同时,某种莫名的感觉迟钝地浮上心头。
被冰凉的冷血动物捕食的感觉,非但不可怕,还给乙骨忧太带来微弱的刺激。
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
乙骨忧太小心地推开黑漆漆的咒灵,抿着嘴巴,轻声问:
“你是想做这个吗?”
他又调整了问法,“你是因为想亲吻,才突然长出嘴巴吗?”
咒灵当然无法回答他。
乙骨忧太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牵手、同居、睡在一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只咒灵只是一只咒灵的前提上。
乙骨忧太望它,就像看不懂事的孩子,就像看路边的一株野草,可以捧着呵护,也可以肆意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但假如这一切都不正常呢?
这只很有可能是佐佐木同学正身的咒灵,在误打误撞之下走入歧途。它长出一只属于人类的嘴巴,它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想要和其他陷入爱/欲的人类一般抵死缠绵。
它学着自己见过的其他人类,用这样坦白而热情的方式传达自己的欲/望。
人类的欲/望通常低俗而浅薄,就连乙骨忧太也不例外。
他一边心脏怦怦跳,极力劝说自己这样是可耻而下流的行径,一边又轻柔地用手掌拖住咒灵那颗圆滚滚的小巧头颅,轻声问:
“你爱我吗?小潮。”
咒灵是无法回答的。
它甚至不明白爱的含义。
它只是用自己的感官仔细观察着这个黑漆漆的人类。
人类靠近它,带来熟悉的苦涩味道。
“小潮,我们是不可以亲吻的。”
乙骨忧太这样说。
“你是咒灵,我是人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快来和我战斗!你这个邪恶的咒术师!
潮威慑性地抬起触肢,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一只咒灵和一个人类是不能亲吻的。
原因有三:
一、咒灵没有嘴巴,而人类有嘴巴。
二、咒灵没有感情,而人类有感情。
三、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和能够随时杀掉自己的存在谈感情。
乙骨忧太慢吞吞地低下头。
咒灵的嘴巴是冰凉的。
这次他非常清楚地感受到。
舌头也是冰凉的,互相贴在一起的时候,咒灵的动作生疏而青涩。
与其说那是亲吻,乙骨忧太更觉得它是在啃食自己的灵魂。
怎么这么不温柔呀。
不过小潮一直是这么不温柔的存在呀。
乙骨忧太闭着眼睛,手掌捧着咒灵的脸,口腔里传来濡湿的愉悦,咕叽咕叽的声响在他脑袋里回荡。
他脑袋里不作他想。
只是自顾自地承认:
好啦,我就是不正常的人,我就是个精神变/态。
软体动物大王第一届赛事圆满完成。
参赛者均展现了他们勇于争夺奋进的风采。
乙骨忧太轻柔地用食指抹掉咒灵扁扁唇瓣沾上的一点点水液,眼皮微红,抱怨道:
“小潮好不乖。”
明明是在别人嘴巴里,却□□掠无一坏事不做。
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家伙。
潮却精力十足。
它晃晃自己的触肢,得意洋洋。
哼哼,果然,软体动物大王大赛第一名,就应该颁给潮大人。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xp被戳爆了,看得出来我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