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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漂亮的脸上露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不是没想到乙骨忧太会拒绝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用到如此冠冕堂皇的措辞。
她弯腰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值得嘲讽的东西,
“乙骨忧太,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有着单薄又虚伪的正义感。”
“你不是因为受伤,所以才怨恨所有人吗?”
“你不是因为被伤害, 才会让里香变成那副模样吗?”
“你一边装成受害者, 又一边迟疑着想要保护普通人,这不会让你看起来有多高大, 只会让你变得虚伪又恶心。”
她笑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眼睛里是仇视的光,即是对乙骨忧太的、也是对她自己的。
“小潮, 来我这里。”
金色的、灿烂的日轮, 像是一轮不断往前行走的时钟, 要把所有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名为“佐佐木潮”的少女曾经失去的生命, 都短暂地被悬挂在这个金色的时钟上, 正一点点地倒流。
乙骨忧太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阴郁的色彩,甚至他可能并不认为西山雪的话是一种谩骂——她只是说出了事实,乙骨忧太知道。
说到底,保护世界、保护普通人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不过是答应过五条悟——要留在咒术界, 用自己的能力为里香赎罪而已。
在完成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时, 也不乏有普通人会对他散发恶意。从前, 他是不敢反驳;而现在, 他已经成为了社会中那0.00001%的可能性, 他和普通人早就不是同一个维度了, 那么,也就没必要反驳、没必要在意了。
所以,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现在这样,似乎纵容着西山雪,让她毫不手软地夺走这片区域所有人的性命也是无所谓的,因为天平的两边,是他无法取舍的东西。
从情感层面上,佐佐木潮应该是更加重要的存在,因为那是他年少时期的恋心,是她教会乙骨忧太像个人一样活着;可是从道德层面上而言,一个已经失去的人、和这片区域中仍然生机勃勃活着的普通人相比,似乎是那些普通人更加重要一些。
因为他们同样的,和乙骨忧太目前的存在一样,还是人。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乙骨忧太盯着那轮日晷,喃喃自语道。
“什么?”西山雪问。
乙骨忧太拉着潮的触肢,轻飘飘地问:“把感情和道德放在天平的两端,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注定无解的题目吗?”
“还是说你想逼迫我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是因为你也在愧疚吗?西山同学。”
“小潮和我说过,你从前就是一个像气球一样的家伙。”
到这时候了,乙骨忧太的脸上居然扯出一点点笑意,像是回想起什么幸福的事情一样。
“像气球一样,总是轻飘飘地站在别人头顶上,可是却连着一根细细的线,只要轻轻拽一下,你就会毫无征兆地落在地上。弱点就像气球的外皮一样,处处都是。小潮这么说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说的不对,因为西山同学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坚强很完美的那种小说女主。”
“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语罢,他的嘴角又抿出一个腼腆的笑意。
那个笑容被西山雪看在眼里,她却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不再看着他,
“假如你是来和我说这些的,那么滚吧,把小潮留下,剩余的不需要你来参与了。”
乙骨忧太沉默地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潮的触肢。
“小潮不会愿意的。”
“这样用别人的性命来挽回她的生命,她会很痛苦的。”
金发的少女突兀地大喊:
“我管她愿不愿意!”
“我西山雪就是要让她回来!不管她会多么痛苦,如果她痛苦,那我就要让她一遍遍忘记、一遍遍失去——”
“可是,”乙骨忧太的声线细细的,语气却很坚定,“她不是想起来了吗?”
“在游戏里,”
“上百次、上千次,”
“她那么痛苦,却还是想起来了。”
“你是想要操纵佐佐木潮,还是想让她重新成为人类?”
“西山雪,假如你只是把她当做游戏人物,那么——我会杀了你。”
“我说到做到。”
太刀闪着璀璨的光。
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针锋相对了,但都是为了一个人——佐佐木潮。
乙骨忧太甚至心中生出一点恍惚的感觉,因为被游戏操纵的感觉又逐渐回到他身体里,那种不受控制的愤怒让他惶恐。
“你得到了夏油杰的帮助,是吗?”乙骨忧太轻轻地问,“那家伙在哪?我要彻底除掉他。”
那轮牵引着少女生命的日晷,上面不仅仅充斥着西山雪的咒力,还有一点点微弱的——让乙骨忧太感到很熟悉之人的力量。
是了。
他回想起游戏中的场景。
在很多次的结尾中,都有一只黑漆漆的咒灵作为斩杀潮的工具,一次次地把潮终结。
但那个时候,潮的灵魂还没有从游戏中解放,所以——只能是能够差遣咒灵的操术者夏油杰了。
乙骨忧太甚至有些苦恼——
为什么总有人,总有莫名其妙的家伙,要跑过来阻碍他的人生?要过来伤害佐佐木潮,甚至想要利用佐佐木潮达成他们的计划。
“我凭什么告诉你?”西山雪不怒反笑。
维持庞大的领域已经让她失去所有力量,更何况反抗面前的乙骨忧太。
怕是乙骨忧太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杀掉,只是他没有这么做而已。他为什么不这么做,是因为西山雪还有活着的必要。
“杀掉我,还是杀掉夏油杰,都不会让这个‘游戏’彻底终结,我的‘游戏’只要开始,就不会停下,它会顺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就像你们在游戏中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结局而已。”
她的声音冷淡,带着嘲讽,
“放弃吧,杀掉我和夏油杰又能怎么样呢?”
“咒术界的敌人可不是我和他,而是那些在暗地里做手脚的老鼠们,我只不过是借他们的手完成我的夙愿而已。”
假如是五条老师来,面对这样狗屁不通的理论,想必早就一个虚式轰上去了吧?
这么一想,乙骨忧太甚至有些庆幸站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耐性一向很差的五条老师。
“放弃吧,西山同学。”
乙骨忧太的脸上很平静,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意。
他看着西山雪缓慢地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
“放-弃?”
她指着那只黑漆漆的咒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知道吗?假如我从一开始就放弃,那么就连它的存在都不会有。”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乙骨忧太,你所说的喜欢就这样吗?还是说,你其实从来就只是利用佐佐木潮,你对于她到底死不死活不活完全不在意?”
“当然,”乙骨忧太颔首,“喜欢,但喜欢不是一定要她活着。”
他歪着头,像是疑惑,“人类,只有活着才能相爱吗?”
他牵着潮的手看起来很刺眼,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并且轻描淡写地问:
“哪怕潮变成魂魄、变成咒灵,又或者变成其他完全不存在的物质,我也不会放弃喜欢她,这和她是否还活着没有任何关系。”
“这份失去的痛苦,我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至于喜欢,她知道还是不知道,接受还是不接受,都与我无关,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情感,我没必要强硬让潮接受这件事情。”
“而潮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你用上万条人命换来的潮,真的会幸福吗?”
“在那具被你缝补过、又用人类的灵肉修缮过的躯壳中,潮真的会开心吗?”
“西山雪,潮是个普通人。”
“是个普通少女。”
“是个和咒术师不一样的——会因为浅薄的幸福而愉悦的普通人,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她会疯掉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这一切痛苦和罪孽都让他一个人承受。既然无法抉择,那就在痛苦的深渊中沉沦。
说罢,上去就是一阵乒乒乓乓,他的太刀对准上面那一轮虚假的日晷,似乎想要直接将其破坏掉。
可惜的是,哪怕日晷被他一刀砍碎,也没办法完全破坏掉这个奇异的领域,因为这个游戏领域中还充斥着夏油杰的咒灵,所以还是要找到这个狡猾的男人才行。
“我不懂你。”
西山雪喃喃道:“大概我也不懂小潮。”
“这些不是她想要的,而我却想要给她,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的分歧吧。”
“我害了她,我让她死掉,却还在这里怨恨别人,我很可笑。”
她这么说着,低着头,一点点晶莹就顺着她的发丝落下来。
乙骨忧太不想安慰她。
因为他也有点生气。
他认为西山雪完全就是任性妄为,丝毫不顾及小潮的感受。
但那只黑漆漆的咒灵却主动松开乙骨忧太的手,用自己的尾巴滑过去,小心翼翼护住了西山雪的头,将自己的触肢伪装成一把小小的伞,把她的眼泪当成雨滴一样接住。
“Yuki。”
西山雪擦擦眼泪,脸上是难看的笑容:
“啊,会说话了啊,小潮,之前你还什么都不懂呢,是因为在乙骨身边,会感到安心吗?”
“小潮的尸体呢?”乙骨忧太问她。
西山雪低头,
“在盘星教,我勉强缝起来了,但没能找到能够修复尸体的咒术师。”
“反转术式可以吗?”
西山雪说:“应该不行,因为里面没有灵魂,没办法用反转咒力修复的。”
“我知道了。”乙骨忧太拉过潮的触肢,打算离开。
“对了,”他停住脚步,说,“我已经答应小潮了,会和她一起死。所以无论小潮能不能活过来,我都无所谓。”
“我会尽自己所能找到让她活过来的办法,但假如不可以,那也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她。”
“那个你说的——老鼠,是谁?”
西山雪吸了口气,
“他姓来栖——”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来了(跪下)
其实是因为在写隔壁的原创,所以这本就慢慢吞吞的,不过也快完结了,我在心里默默想了八百个番外想写,但是还是先把自己按住。
最近感觉咒的风评有所回温(当然,感觉只是仍然对咒抱有热情的小伙伴们的存在感变强了),所以作者君对于骨子的怜爱又变多了!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对他保持热爱这么久,太神奇了,总之以后有机会还想写他!
当然最近是没有了,因为在搞原创——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