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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者:黑桥114 当前章节: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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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时,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西山雪问的那句话,最终变成了彻底唤醒乙骨忧太的因果。

他在哪里见过西山雪的术式呢?

在梦里?在之前的梦境中,她的术式确实反覆出现。

可是更严峻的问题是, 假如他在梦中见过, 那么最起码,他更早些时候在现实中,应该就拥有了对其术式的构思。

西山雪的术式中, 关于“游戏世界”的事实部分, 是无法虚构的,也无法根据她的构思来篡改现实。

那么, 乙骨忧太只有可能——是在更早的现实世界中见过西山雪的术式。

所以,这里所有的一切, 这里所有具有不真实信息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现在, 这里, 就是这场游戏的第四幕。

他为什么全都忘记了呢?

他猛地回头, 身后那只原本黑■■的咒灵重新变回人的样子, 尸体消失不见, 车辆消失不见,辅助监督消失不见,就连那片晦暗的天空、和金色的结界也全都消弭。

天地间,只剩他和眼前的佐佐木潮。

佐佐木潮失落地张开手, 手中空空荡荡, 她的脸上有着茫然的神色, 但很快, 她重又抬起头, 眼前是那个她最熟悉不过的少年。

她笑着问:

“所以, 现在我变成勇士面前的魔王了吗?”

梦境一直在延续,以一种佐佐木潮不想、但却无能为力的方式朝前走。她庆幸的是,在这场漫长的梦中,她仍有余力为乙骨忧太、为西山雪做些什么;而她悲哀的是,她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拯救那个一意孤行的自己。

她曾以为这场梦境的主角是乙骨忧太,但到头来,这场瑰丽的梦都是她灵魂的泡影。

梦中梦中梦,如同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把她的灵魂悬挂于高天之上。

在她以为终于要结束时,又跳出来将她重重地锤击至崩溃。

乙骨忧太的脸上竟奇异地没有一丝悲伤,也或许,他已经被这样的梦境折磨到无法再感受到任何情感,他只是轻轻牵起佐佐木潮的手,艰难地将其放置在自己的脸侧,感受那份迟来的温暖。

手掌是属于人类的温度,他缓缓蹭着,像一只眷恋主人温度的小狗,迟迟不肯放开。

一场瑰丽的、美丽的长梦,串起了他和佐佐木潮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最初的起点——

说的残酷一点,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奇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乙骨忧太喃喃道,小心地抱紧她,将毛茸茸的头深埋至她的颈窝,一次次地质问自己,一次次地将那片过去剖析,直至其分崩离析。

从高楼坠下、失去性命的少女,因为恋心之死而发狂的少年,为了挽救一切而开启命运轮回的圣女,这个梦怎么这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是我太渺小了,是我没能拯救一切。”乙骨忧太的脸上落下难看的泪水,他的五官因痛苦和悲伤而扭曲,即便在绝望尽头,他也没有办法拯救自己心爱的人。

“没关系,没关系。”

佐佐木潮轻轻抚弄他后脑上柔软的发丝,那发丝就和眼前少年的心一样脆弱。

她爱上了一个脆弱的家伙。

“我和你说过的,忧太,在没办法拯救一切的时候,要学会张开双手保护自己。”

“不要奢望自己能保护天下所有人,也不要把自己置于保护者的位置,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更不是全能的。”

佐佐木潮笑着说:“我是个坏女人,是为了夺取忧太的心才来的,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好受一些?”

是的,游戏之初确实是这样的,他们相处的开始也确实是如此。

一个脆弱到极点的男孩,和一个因为原生家庭而变得迟钝的少女,他们因为同样的伤痛而相遇。在乙骨忧太眼中,佐佐木潮更像是纯粹的、超脱现世存在的自由生灵,是他所向往却做不到的存在。

而佐佐木潮确认为,乙骨忧太拥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特质,他近乎无情地压抑自己的情感,将心底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生存下去的动力。

彼此之间强烈的差异感让他们互相吸引、互相厌恶。

“忧太,你就保持这样就好——”佐佐木潮认为自己接下去的话对他会十分残忍,但她心底里,这样的观点却早已扎根许久,

“你或许——已经不需要我了。”

在那天,她头朝下,遭受巨大撞击之时,她看到了少年眼底的错愕和痛苦。

她知道里香的存在,也大概明白里香是如何以那具奇异的姿态继续存活在这世界上,但那天,乙骨忧太扑上来的那一刻,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魂上的牵扯,她几乎是在瞬间——

便闭上眼睛,被剧烈的痛苦和足以撕开身体的失重感裹挟着带走。

她有些明白,却也有些失落。

佐佐木潮很明白乙骨忧太心中的心结,她同样也能理解乙骨忧太的做法——

不能让潮变成咒灵,不能再用这样的方法去折磨另一个少女,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如此痛苦。

可,任何一种如此的想法,是否印证着——

她在乙骨忧太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佐佐木潮不是乙骨忧太值得付出一切去拯救的人。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忧太。”

她轻声细语,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温柔对待面前这个脆弱的少年,“假如这就是结束,那么我想在这里死去。”

“小雪,和你,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的事情,已经牵扯进来足够多的人。”

“一次次的循环,我很累了……

我想——

好好地休息。”

少年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动作,佐佐木潮却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濡湿,顺着她的耳侧滑落,直到染湿发丝。

她仰着头,轻轻用手抚摸他的背脊,温热的手掌靠在他的后颈上,那是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别这样,我也好——舍不得——”

他们一定做了很多吧?

西山雪是个初出茅庐的咒术师,乙骨忧太更是时刻处于生命危急存亡之时,这个脆弱的、以游戏为支撑的梦境,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会裹着这些人一起碎裂。

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会像游戏里那样,成为优秀的大人。

她已经见过了乙骨忧太未来的模样,只是可惜,还没有看过小雪的未来,佐佐木潮轻轻叹道:

“好遗憾……如果我还活着,是不是就能和大家一起,再愉快地打游戏了呢?”

少女的掌心开始缓慢变得透明,那颜色美丽而澄澈,好似一块水晶逐渐将她吞并。

她愣了愣,换了一只手,侧脸,靠在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他们像两片不契合的拼图,正在疯狂地挤压彼此的生存空间。

但好在,如此的违和正在逐渐消失,梦境在逐渐消退。

在世界支撑者彻底醒来之后,这片虚妄的空间会和主人的梦一起,永远消湮。

无尽的泪,佐佐木潮感受到了他连绵不断的绝望,在永远都无法拯救的人面前,一切都变得徒劳。

乙骨忧太咬着牙,嗓音泣血:

“回到我——身边!”

他的脸颊旁陡然生出一个浅浅的晕痕,那是宛若蛇口的标志,狗卷家的祖传术式,乙骨忧太模仿之后,虽然失去了精准性、但由于其庞大的咒术量,能够勉强做到大型的术式操纵。

佐佐木潮缓慢消失的身体先是产生了一刻停滞,继而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化为透明。

乙骨忧太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脸色苍白,泪痕将他的表情冲刷为彻底的麻木,眼底猩红、眼下那一片浅粉色的眼圈变深变重,他一遍遍重复着:

“活下来!”

“陪着我!”

“留在我身边!”

……

“我要——你以人的身份,永远活在世界上。”

……

“我要你永远幸福,我要你拥有幸福的家庭,我要你不被年少的伤痛腐蚀,我要你像精灵般自由灵动,我要你——”

“因为这世界而活下去。”

他的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绳状咒具正在闪闪发亮,乙骨忧太感受到炽热的咒力正在疯狂冲刷他的身体和灵魂,无法抵达、无法传达、无法实现的咒力反噬正在摧残他的肉/体。

找不到——找不到任何一种方式,能让佐佐木潮活下来,能让她破碎的心脏修复,能让她靡烂的灵魂复原。

乙骨忧太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保护了被家暴的佐佐木潮,那一刻,他的心神萌动。

他在佐佐木潮的人生中,第一次成为救世主,他自从那一刻便发誓——

他要永远,永远守护佐佐木潮。

少女的腿已经完全消失了,上半身失去支撑,缓慢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这片世界,不知何时,逐渐变成了一副梦中的场景。远处是璀璨的日出,触目是绿茵,柔软的、漫山遍野的草地托举着佐佐木潮的灵魂,那片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忧太,或许该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眷恋地抚摸草地,轻声说:“这是我小的时候,最怀念的记忆。”

母亲和父亲仍旧相爱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在幸福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即便父母对她的关心不够,但那时的她,还不是野孩子。

她在庭院中的草地上打滚,远处是母亲慢吞吞学习日语的身影,而父亲脸上,正荡漾着柔和的笑意,远处是初生朝阳。

她微笑着:

“或许,我早就死了。即便那天没有被从高楼推下,我也迟早……”

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行至如今,她的脸上才终于显露出一丝丝的难过和怨恨,

“为什么?忧太?”

“是不是我对你而言,并非那么重要?是不是我之于你,并不是需要拯救的对象?是不是我太坚强,所以没能得到幸福和怜悯?”

“闭嘴!!!!!”

乙骨忧太尖叫着。

在这悲哀的时候,他猛地发现,他所有的能力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五条老师告诉他,要成为最强才能保护所有人,他要背负着自己的罪孽,持续不断地前行,要走到那世界的尽头。

可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人的未来,还是咒术的未来?

为什么,人就在他眼前,为什么,他的恋心就在他眼前,他却拼尽全力都无法拯救?

佐佐木潮的眼中,明明没有释然,她明明还是不甘心,她明明还想要活下去。

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她,乙骨忧太都没办法拯救呢?

少年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齿缝变得鲜红、反覆地一次次使用咒言让他痛苦不堪,灵魂被强行捏碎,他却仍要向上天祈愿——

假若,我要背负罪孽而活,那么,请求您,也让佐佐木潮成为我的罪孽,让她活下去,作为我的杀孽,我会永远赎罪下去。

佐佐木潮的眼神变得涣散下去。

人类的灵魂终究不是咒灵,没办法在这世间长久地活下去。

乙骨忧太手脚并用着爬过来,狼狈至极,双手捧着佐佐木潮的脸,近乎咆哮:

“看着我!看着我!”

“小潮——”

手腕上,那一串黑色的咒具正在摇摇欲坠,它的光芒变得暗淡。

与此同时,佐佐木潮的脖颈失力般坠落下去,乙骨忧太躲闪不及,手腕上的黑绳猛地缠绕上她的脖颈,像是硬生生将她的头悬挂在空中。

淡色的唇瓣已然失去生机。

草木在枯萎,旭日在下沉,世界即将转变为一片黑暗。

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低头,用牙齿紧紧咬着佐佐木潮的唇瓣,像是要硬生生将她的肉啃食下来。

血色的唾液在他们二人唇齿间交融,佐佐木潮已经失去了自主吞咽的能力,但在咽喉的深处,乙骨忧太仍然触及到了那一簇微弱的搏动。

痛苦、不甘、灵魂在互相撕扯。

绝望、挣扎。

乙骨忧太呜咽着哀鸣。

“这是……7*(4@)我们的初吻*#)@#4……*)¥#&()……”

话语变成无法分辨的乱序符号,穿插在他的声音中。

世界,回归寂静。

乙骨忧太像是渴水的旅人,从那具已经枯竭的身躯中索取爱意。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不仅染脏了他的下巴、也染脏了那条纯黑色的黑绳。

{无效化}。

最终还是发动了。

在某个不恰当的时机。

但或许,这个时机也是最恰当的。

假如要在此处遗憾地结束,那么,才是上天不公。

于是。

在世界逐渐消失的角落里,仍有一簇微弱的——透明的心跳在缓慢地响动着。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外界无论如何的痛苦和绝望,都被她彻底抛弃在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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