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印未至,一股沉重的威压已笼罩下来,将那些狂暴的魂体,包括那个最先爆发的冤魂,都暂时镇在原地,动弹不得!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宋头儿啊宋头儿!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只想混日子、怕担责任的老油条,没想到你袖子里还藏着这等狠家伙!
这镇纸一亮相,哪还有半点臊眉耷眼的样子?
这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老崔把你弄来,真不是瞎眼的!
宋志廉抹了把冷汗,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恢复了镇定:“所有鬼差听令!上镣铐!全部锁住!严加看管!”
听了这话,所有鬼差鬼卒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给被镇住的亡魂套上特制镣铐。
这时,离得稍远的曹凌彦,也磕磕绊绊的往回跑,显然刚才的事也给他吓的不清。
曹凌彦跑到宋头儿身边,苍白的脸满身慌张问道:“宋……宋头,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这边镇住亡魂,你们抓紧时间把镣铐上了,先把现场稳住。”宋志廉着急的回道。
“苏老师呢?苏老师……”
曹凌彦显然是个没主意的主,瞧他这模样,显然听宋头儿安排完,依然心里没底,还想找个依靠。
而这时的苏锡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个被重点关照的冤魂,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急速思考如何善后,如何把这把火扑灭。
“小曹,去给那第一个闹事的上镣铐,落下谁也不能落下他!”
苏锡对曹凌彦说道,语气里好像掺杂了一些什么东西,但是又让人说不上来。
此时此刻,我心里也紧张。
但刚才听到宋头对曹凌彦的安排,于是我也从鬼卒手里接过几条镣铐,奔着那些被镇住的亡魂而去。
这针对亡魂的镣铐我也是第一次触碰,只觉得它沉甸甸、冰凉梆硬。
完没管那么许多,只管把它往亡魂的手脚上一戴。咯嘣,咯嘣……几声响后,一个亡魂便即锁好。
我瞧向卢挺,倒也见他学的挺快,也锁好了一个亡魂,正准备朝下一个走去。
要是按此般光景下去,亡魂虽多,但不消片刻,我们便能将活干完。
然而,就在这看似即将恢复秩序的当口,变故再生!
那曹凌彦被苏锡点名去锁拿最先闹事的那个冤魂,本就心中惶恐。
他颤颤巍巍地挪到那被镇纸威压定住的冤魂面前,手里那副沉重的镣铐仿佛有千斤重。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头,试图扣上冤魂的一只手腕。
也许是太过紧张,那镣铐“咔哒”一声锁上时,力道没掌握好,似乎勒得过紧,引得那冤魂虽然身体不能动。
但空洞的眼神却猛地转向曹凌彦,里面是滔天的怨毒和死寂的疯狂!
就这一眼!他“嗷”地一声尖叫,像是被滚油泼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向后一跳,手里剩下的镣铐“哐当”掉在地上。
想想也是该着,我们稽查司有此一劫,曹凌彦这人平素看来无非敏感多疑怕麻烦,哪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小如鼠。
或许他从来也不曾有过近距离承受如此浓郁的怨念冲击,只见他脸色煞白如纸,魂体都在打晃,指着那冤魂,嘴里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他……他看我!他要吃了我!救命!”
他这突如其来的、杀猪般的惨嚎,在刚刚被镇压下来的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全力维持镇纸、额头已见虚汗的宋志廉闻声心神剧震。
下意识地就以为曹凌彦那边又出了什么更大的乱子,控制镇纸的心神不由得一散,急切地扭头望去——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
空中那方散发着沉重威压的“明正典刑”青铜巨印,光芒猛地一黯,体积急剧缩小,“嗖”地一声变回镇纸原形,飞回了宋志廉袖中!
镇压之力瞬间消失!
那个被重点关照的冤魂第一个恢复“自由”,他仰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饱含解脱与复仇意味的长嚎,猛地挣动了刚刚被铐住一只手!
而周围其他被暂时镇住的亡魂,也如同失去堤坝阻拦的洪水,再次失控,开始疯狂推搡、冲撞,试图逃离!
刚刚才有所缓和的局面,因为曹凌彦这一吓一叫,宋志廉这一分神,瞬间彻底崩溃!冤魂四散,比之前更加混乱!
尤其那冤魂眼中红光爆闪,用蛮力猛的向前冲去,掀翻鬼卒,撞倒宋志廉!
它嘶吼着“富贵!骗我!”,而后竟又扑向旁边被锁的亡魂,张口就咬!
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它啃掉对方半个“脑袋”,魂乃是阴气所化,正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这冤魂咬了别人的脑袋,一股阴气涌入自身,魂体瞬间凝实膨胀!
接着只见它张口猛吸一吸,附近几个亡魂如青烟般被吸入体内!力量瞬间暴涨!
——鬼夺魄!
从某个角度上讲,眼下这下情况算是急转直下!
而这冤魂吞噬魂体后,眼中的疯狂竟然稍褪,反露出一丝诡异清明和更深痛苦——原来鬼夺魄后,算是夺他人能量为己所用,反而增强自己魂力,让理智有了些许恢复。
“这…是阴间吗?你们是接我投胎的吗?我花了钱的!”这亡魂嘴里念叨着一些有点逻辑的话语。
这时宋志廉正挣扎起身。眼见于此,他经验老到,知硬拼已非上策。
他强压伤势,用一种特殊安魂秘法,声音带奇异韵律劝道:“苦主……冤有头,债有主!阴司自有公道!放下执念,莫再造业障……”
冤魂动作一滞,脸上出现挣扎,喃喃道:
“公道?阳间骗我,阴间也……转轮殿的‘特快通道’……也是骗局!打点……阴福……投好胎……吃人的鬼!”
“转轮殿”几字再次被这货念叨出口,在场的鬼差鬼卒听来,怕是就连宋头儿闻之也是如惊雷炸响!
我心头狂震,下意识瞥向苏锡,只见他脸色瞬间铁青!
“噗……嗤……”就在宋志廉以为劝解有望时——
一道阴狠乌光从苏锡袖中闪电般射出,直刺冤魂核心!
冤魂瞬间溃散,魂飞魄散!
而苏锡面无表情收回手,冷冷道:“此獠已疯,恐酿大祸,不得已净化之。”
现场死寂。
宋志廉张了张嘴,看着飘散的青烟,最终化为一声疲惫叹息。
他明白,这冤魂必须死,因为它不止一次提了转轮殿,苏锡是在灭口。
可这样一来,稽查司这第一炮也随着这一灭口行为哑火了,好几条新死之魂湮灭,这事可不小!
我心底寒意彻骨。
这阴司的水既浑且冷。我平素是杠精,喜欢在规则缝隙里较劲,是因为觉得那套规则虽然操蛋,但好歹是“规则”。
这阴司里,老崔一伙要名要利,行事虽“奸”,尚在规则内;可苏锡这伙人,就是赤裸裸的杀人灭口!
为了捂住“转轮殿”的黑幕,他下手如此狠绝,视人命如草芥!
而这时我又觉得有点庆幸,幸好那金扣的事多留了个心眼,否则,不定给自己招多大的灾呢?也不知道他们真的被我骗过去没?哎!
现场的鬼差鬼卒也都是蒙圈的状态,这种在上峰主官眼皮底下,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掀桌子的灭口,任谁见了也都蒙圈。
一片死寂中,还是宋志廉先动了。只见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没有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比愤怒更瘆人。
他没去看魂飞魄散的位置,反而缓缓蹲下身,徒劳地想用手拢住一个被“鬼夺魄”波及、即将溃散的残魂。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给将死之人整理衣冠,透着一股近乎慈悲的疲惫。当然,阴气从他指缝流走,什么也留不住。
等他再站起身,目光扫向苏锡时,已是一片沉静:“苏老师,”他省了所有客套,“你方才所为,是‘净化’,还是‘灭迹’?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像毫不留情的,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苏锡脸色一变,万没想到素日里能躲就躲,能和稀泥就和稀泥的宋志廉竟然如此直接。
他强自镇定:“宋头儿明鉴苏!此獠狂性已深,竟行‘鬼夺魄’之恶业,若任其吞噬同魂,恐酿成难以收拾的‘厉鬼’,届时波及无辜,危害更大!
下官无奈,只得行雷霆手段,依律‘净化’,以绝后患。虽于心不忍,然职责所在,不得不为啊!”
他巧妙地将“灭口”偷换概念为“防止厉鬼产生”,占据道德和规章的制高点。
宋志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等苏锡说完,才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依的是‘防止厉鬼’这条?嗯……那依律,施行此等紧急‘净化’,需至少两名司职鬼差共鉴,事后十二时辰内具表详陈事由,上报判官司备案。
苏老师,与你共鉴的另一位同僚是谁?表文,又准备何时呈报?而你施展的术法,阴毒狠辣,又是否在《阴司法术录》备案之中?”
这一问,精准地打在了苏锡程序的死穴上——他独断专行,根本无人见证,更别提表文。
他根本不提已经死无对证的“转轮殿”云云,那是笔糊涂账扯不清,而是精准抓住苏锡“程序违规”这个眼前实实在在的把柄!
用阴司的“法”来打你的脸,让你狡辩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苏锡脸色一僵,随即强笑道:“这个……事发突然,情急之下,确是疏于寻人共鉴。
但下官一片公心,天地可表!表文……表文自当尽快补上,向崔大人请罪!”
他试图用“公心”和“请罪”来模糊程序上的重大瑕疵。
这时,卢挺再也忍不住,一步踏出,世家公子的教养也压不住怒火:
“苏锡!即便情急,何至于令其魂飞魄散?!镇魂索、困灵符,哪样你试过了?你这分明是灭迹!”
苏锡立刻转向卢挺,语气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反诘:“卢公子!您久在阳间,不知这‘鬼夺魄’的凶险!
一旦开始,魂体互噬,戾气交织,寻常镇魂之法根本无效,反而可能刺激其凶性!
在下出手是重了些,但确是为大局着想!若因迟疑酿成大祸,这责任,实在担待不起,难道要宋头儿来担吗?”
他再次熟练地甩锅,并暗示卢挺不懂业务,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志廉抬手止住还要争辩的卢挺,目光依旧锁死苏锡,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苏老师,你也是老资历了。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你程序失当导致魂体湮灭,是铁一般的事实。
即便你初衷为好,但这结果和手段……你让我如何向上峰禀报?
是据实陈述你‘程序违规致魂飞魄散’呢,还是替你遮掩,担下这‘失察’之罪?”
苏锡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宋志廉,从牙缝里挤出话:“宋头儿……好!苏某今日确是事出从急,但说我处置欠妥!失当之责!
恕苏某不敢领此罪责,要是宋头执意如此认为,那苏某情愿宋头将苏某送于十殿阎罗殿前,后续该当如何,自有阴司律法在。”
宋志廉低沉着脸说道:“既如此,此事我会在呈报文中注明。”
他转身下令,“高阳,卢挺,曹凌彦!协助勾魂司兄弟,将一干魂体全部带回稽查司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回衙路上,我偷瞄宋志廉沉默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对这位看似颓废的上司生出了敬意。
他或许无心争斗,但当秩序被践踏时,骨子里阎罗殿的铮铮铁骨依然会露出来。
而苏锡那狠辣一击也像根刺扎进我心里——在这酆都城,光会耍小聪明杠规则是活不下去的。
得有力量,得有能掀桌子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