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几位活宝仙家把我那“顿悟飞升”的胡话越扯越远,我赶紧把差点飘到南天门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心里那点因为捋清线索而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被更沉重的危机感所取代。
焦晓龙…749局…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在明,他在暗,而且他在阳间的能量远超我的预估。
继续在阳间跟他派来的高手玩“躲猫猫”,风险太大了。下次再碰面,恐怕就不是纸人那么简单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仙家们关于“天仙待遇”的热烈讨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诸位仙家!听我一言!”
几位正吵吵嚷嚷的仙家立刻安静下来,几双小眼睛齐刷刷望向我,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和依旧残留的“崇拜”。
“诸位这次立了大功,帮我解开了最大的谜团!这份情,我高阳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我先肯定了一句,稳住他们的情绪,然后话锋一转,“但正因如此,接下来才更要万分小心!”
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机密氛围:“焦晓龙此人,手段阴狠,资源通天,连749局的高手都能驱使。
我们之前在阳间碰面,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下次若再在此地相聚,我担心……会给他们可乘之机,反而连累了各位仙家!”
黄二姑眨巴眨巴眼,下意识道:“那咋整啊恩银?咱还咋碰头啊?总不能……总不能上您那儿去吧?”
她说着,小脑袋瓜下意识地缩了缩,显然对阴司地府有着本能的畏惧。
胡三太爷也捻着胡子,面露难色:
“恩银所虑极是。只是这阴阳相隔,壁垒森严,俺们这些未入籍的野仙,想要寻个稳妥地界与恩银晤面,确非易事……”
这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灰仙家(老鼠精)却突然“吱吱”叫了两声,人立而起,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带着点卖弄的狡黠:
“吱!三太爷,二姑,这有啥难的?俺们平时帮阳间的香客查事,少不了也得打点下头的关节,寻个‘中间地带’递话送物,又不是头一回了!”
柳仙也吐了吐信子,阴恻恻地附和:“嘶……就是。虽说正规的‘过阴’手续麻烦,但阴阳交界那一片,三不管的地带多了去了。
花点‘香火’,找那些常年在边界巡值、有点小权又手头紧的功曹、游神,行个方便,临时开个‘缝儿’,让咱们过去说几句话,不难办。”
我心里猛地一动!他们这话,无意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原来所谓的“阴阳隔绝”、“秩序森严”,底下也有这么多空子可钻?阳间的人,只要肯花代价,竟然就能通过某些“中介鬼差”,在阴阳交界处建立联系?
“好!既然仙家有门路,那下次会面,就定在阴阳交界处!”
我立刻拍板,“找个稳妥的‘缝儿’!具体地点和时间,由你们定,定好了想办法递个消息给我就行!
我目光扫过几位仙家,语气凝重地布置任务:“接下来,要辛苦诸位,集中精力帮我盯紧两件事!”
所有小动物都竖起了耳朵,连柳仙都把身子挺直了些。
“第一,死死盯住焦晓龙和他的‘心安生物’!”
我伸出第一根手指,“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公司里到底在研制什么鬼东西!
特别是和他那些‘药物’、‘保健品’有关的流水线、实验室,想办法摸进去看看!黄家、灰家,这事儿你们最在行!”
黄二姑和灰仙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尽管没什么声音):“放心吧恩银!包在俺们身上!挖地三尺也给他刨出来!”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柳仙和一直比较沉稳的胡三太爷,“医院那边不能放!特别是那两位749局的高手!柳仙,还得辛苦你,继续蹲那管道里!
重点听他们私下交谈,尤其是换班的时候!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被焦晓龙请来的,之前还替他干过什么‘私活’!
胡三太爷,您见识广,帮忙看看那续命灯阵,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邪门地方!”
胡三太爷郑重地点点头:“恩银放心,此事关乎重大,老朽定当仔细查验。”
柳仙也嘶嘶两声:“交给我,只要他们说话,就跑不了!”
部署完毕,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看着眼前这群虽然举止滑稽、但关键时刻极为靠谱的仙家,我郑重地拱手:
“一切就拜托诸位了!切记,安全第一,有任何发现,先保全自身,我们再图后续!”
“放心吧恩银!”“俺们明白!”众仙家七嘴八舌地应承下来。
部署完盯梢焦晓龙和749局高手的任务后,几位仙家互相看了看,似乎还有话说。
一向快人快语的黄二姑这次却有点扭捏,用爪子碰了碰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清了清嗓子,狐狸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恭敬和试探的神情,搓着爪子对我说:
“那个……恩银呐,这次能给您办事,是俺们天大的造化。您看……往后要是在阴司地府,有啥……呃,比方说查查某个阳人寿数关口、或者疏通个小关节之类的,俺们这边香客也有这等需求……您这边,方不方便……偶尔代为打点一二?”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帮我查案,是投资,图的是我这条潜在的“阴司内部人脉”。
之前他们费心尽力,所求的就是这个。之前他们做不到,或者说门路不够硬,现在想借我的官身。
我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私下帮阳间查生死簿、干涉阴阳事务?这可不是小事!
我刚在阴司站稳脚跟,崔珏那边还盯着,苏锡更是虎视眈眈,这可不是蹚浑水的好时机!
我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官场式的笑容,准备一口回绝。可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一个念头像鬼火似的闪过脑海——
等等……曹凌彦!
血月那晚,他魂飞魄散前嘶喊过,他“偷偷核对了生死簿”,才发现了股灾冤魂资金的共同流向。
当时情急没细想,此刻被仙家这话一勾,我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曹凌彦当时一个察查司的文书,他是用什么方法、通过什么途径,“偷偷核对”生死簿的?
难道阴司这套看似严密的体系,底下真有寻常鬼差也能钻的空子?这背后的门道,是不是比我想象的更……“灵活”?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时候直接拒绝仙家,等于断了他们的念想,也寒了他们的心。人家帮忙追查焦晓龙,绝不能不能把路走死。
心思电转间,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沉,也更“官样”了,带着一种“我懂,但要从长计议”的稳重。
“胡三太爷,诸位仙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微微颔首,语气拿捏得既亲切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权威,“阴司自有法度,律例森严,尤其是这生死簿,关乎轮回根本,绝非寻常小事。”
我刻意顿了顿,看着他们眼中期待的光芒稍稍黯淡,才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透出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不过嘛…诸位这次帮了我天大的忙,这份情,我高阳记在心里。我高阳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你们所求之事,风险极大,我若贸然答应,那是害了你们,也害了我自己。”
“这样,”我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等我回到司里,会仔细留意一下章程,看看这事儿合规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若是…若是真有那么一两条不犯忌讳的、能通融的路子…”
说到这,我把心一横,拿出了在阳间单位里帮熟人办事时那种“仗义”又“清白”的劲儿:
“我尽量想办法,帮你们递个话、问问门路!成与不成,不敢打包票。
但有一点——咱们纯粹是交情,我分文不取!绝不沾半点金银香火!就为还诸位这次的情分!
这样既全了咱们的交情,也不违阴司的律条。你们看如何?”
我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收钱,没利益往来,就算将来东窗事发,最多算个“违规打探”,扣上个“有亏官箴”的帽子。
罚俸、贬职顶天了,绝不至于落到曹凌彦那般魂飞魄散的下场。人情我还了,风险我控住了,简直两全其美!
仙家们一听,见我不仅答应帮忙,还如此“仗义”,连“辛苦费”都分文不取。
纯粹是“为朋友两肋插刀”,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纷纷作揖,那黄二姑甚至用爪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压过了隐约的不安。
我自觉聪明地找到了一条在规则边缘游走、却能全身而退的捷径。
却不知道,在这暗流汹涌的阴司,有时候,你只要伸了手,无论是否拿钱,就已经入了局,再也由不得自己脱身了。
“好了,此事暂且如此。盯紧焦晓龙和李教授那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我再次强调任务,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离开阳间堂口,返回阴司的路上,曹凌彦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句“我偷偷核对了生死簿”的嘶喊,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
查生死簿……到底是怎么查的?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心底。
或许,这不仅是仙家的需求,也可能是我未来对付焦晓龙,甚至自保时,需要弄明白的一条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