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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死簿(中)

作者:醒松说梦些 当前章节: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04

生死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疑心更重,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妖邪幻化?

但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

我努力恢复着思考。

“证明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鬼精的脑子飞速转动,决定从最简单、只有我自己百分百确定答案的问题问起。

“我叫什么?阳历生日是哪天?”

老头嗤笑一声,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高阳,xxxx年x月x日生人。这种屁事也值得问?”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但答案一字不差。

我后背开始发凉。名字可能蒙对,生日也这么准?

“我……身份证号后四位是多少?”

我抛出一个更刁钻的,阳间除了我自己和银行系统,几乎没人会刻意记住的数字。

老头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四道由微弱光点组成的数字便浮现出来——完全正确。

我瞬间冷汗便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蒙混能解释的了。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死死的盯着他,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沉重地抛了出去:“那……我是怎么死的?”

老头耷拉着眼皮,用指甲剔着牙,仿佛我要问的是明天天气。他看都没看我,用一种近乎懒散的、闲聊般的语气反问道:

“啧,你这死法还挺绕……你是想问,你第一次死,还是第二次死啊?”

“轰——!”

我脑袋里像被丢进了一颗炸雷,整个人僵在原地,魂体都晃了几晃!

第一次死?第二次死?!

这件事,是埋在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除了亲手把我从阳间“误操作”带到阴司的马朝阳,以及后来的崔珏和老范,绝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就连卢挺,我都从未聊过半句!

马朝阳怕担责任绝不会乱说,崔判官和老范更没必要把这种内部纰漏告诉一个来路不明的猥琐老头。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

眼前这个瘫在破椅子上的老东西,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是那个知晓万物生死的“生死簿”!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更荒唐、却一直深埋在我心底、偶尔会如毒蛇般窜出的怀疑,再也抑制不住地冲口而出。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我……我是不是……是焦晓龙杀的?!”

听到“焦晓龙”三个字,老头剔牙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之前那副懒散猥琐的神态瞬间收敛。

他坐直了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的魂魄,直视那个冰冷的夜晚。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调,像是在宣读一份与我无关的档案:

“高阳,阳寿未尽,判定为:横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在我记忆的模糊处!这是我魂体深处都不愿细想的、充满屈辱的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死我,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因果的嘲讽:

“你嘛……烂醉如泥,是你自己灌的。魂儿飘出体外,是你阳火衰微、心神崩溃,自己走的。”

这话像鞭子抽在我魂体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令人难堪的真实。是啊,那晚,是我自己的原因。

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黏腻:

“不过嘛……你那魂魄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身子边上打转,就差那么一口气,说不定还能飘回去……

这时候,是谁‘恰到好处’地路过,顺手那么一引……嘿嘿……”

他发出令人牙酸的轻笑,枯瘦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做了一个牵引的动作。

“……就把你这道孤魂,直接引向了鬼门关的黄泉路?”

我浑身剧震!

生死簿无视我的惊骇,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等你这边刚咽气,那边就有人‘及时’发现,火急火燎地劝你那相好的:‘人死不能复生,赶紧入土为安,免得看了伤心……’

啧啧,这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你就是有半分还阳的机会,也被堵得死死的咯。”

他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看戏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悲剧。

“怎么样?自己作死,别人递刀,相好的补刀……这死法,够不够滋味?嘻嘻嘻……”

听完这话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根本无从判断他话的真假,但心里里又知道这一切的可行性。

“……相好的补刀……”

魏薇……那张我曾以为能过一辈子的脸,此刻在记忆里变得无比陌生和……残忍。

是她,在我“尸体”未寒的时候,就“及时”出现,是她,在焦晓龙“节哀顺变,早点入土为安”的“劝慰”下,流着泪,或许还带着一丝解脱,签下了火化的同意书!

是她,亲手堵上了我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最后一缕生机,所以她才会怕我!

我一直不愿深想,一直用“意外”来麻痹自己的那个最深层、最诡异的怀疑——我的死,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我最亲近的人,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此刻,被这个掌控着阴阳最高秘密的老东西,用这种轻佻、残忍、却无比笃定的语气彻底戳破、证实了!

不是意外。是谋杀!

“你……我怎么会在这遇到你?”我声音发干。

“你?”

他眼皮耷拉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身上缠的‘业力’,躁动得跟掉进泥坑里的金元宝似的,想不看见都难。

寻常鬼差那点微末因果,从这门缝里爬过去都进不来。你嘛……”

他终于正眼瞧了瞧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看到稀有标本的兴趣。

“是个‘奇点’,业力够重,门自己就给你开了。”

奇点!

“什么是奇点?焦晓龙为什么杀我?!”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太久的疑问冲口而出。

听到“焦晓龙”三个字,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坐直了些,脸上那点无聊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洞悉一切的表情。整个空间的压力陡然增大。

“焦晓龙……”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带着千斤重锤,“一条侥幸偷了点灯油的老鼠,在阴沟里以为自己成了太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的魂魄,看到所有过往,“因为他怕你!他,和他背后那个主子老转轮,都清楚一个他们不敢承认的事实。”

“什么事实?”

我越听越糊涂,焦急的顺着话问道。

“他们都怕你,而且怕的要命。”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我脑子好似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讨厌眼前这个老人答非所问和故弄玄虚,我需要他直接了当的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生死簿老头听后,脸上的严肃和洞悉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玩味的神韵。

他又瘫回椅子上,脸上的猥琐渐渐恢复,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贼溜溜地转,搓着手指说:

“小子,天机不可泄露,老子今天说得口水都干了!刚才告诉你的这些,够买你八辈子了!规矩你懂——得加钱!”

他根本不给我消化信息的时间,直接指着我的鼻子:“刚才那是见面礼!下次来,带‘那个’!”

他鼻子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早已消散的残存酒气,“就这味儿!洋酒!要最烈、最冲的!弄不来,后面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吧,嘻嘻嘻!”

说完,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周围的符文光芒开始扭曲、变淡,这是“送客”的信号。

“好说好说,你等着我。”

我着急的往出跑,生怕对方变卦。此时我脑浆像搅拌机里的混凝土一般在不停的翻滚、凝固,堵死了任何理性的通道。

焦晓龙的谋杀、魏薇的“补刀”、还有那庞大而莫名的“恐惧”……所有这些碎片堆积起来,最终压垮了我的神智。

我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盖过了一切:酒!他说要酒!要最烈最冲的洋酒!

我必须立刻弄到酒!必须!

我甚至忘了是怎么从那诡异的符文空间里出来的,等回过神,我已经像一道失控的阴风,凭借着本能,朝着阴阳交界处亡命狂奔。

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找酒”这两个字在燃烧。

念头到这里就像撞上一堵墙,刺骨的疼,不敢想,不能想。一想魂体就要散开。不想!只想酒!

阴阳交界?

守门的鬼差?

滚!

稽查司的腰牌砸过去,老子有公务!什么公务?

讨酒就是天大的公务!

身子像道青烟刮过边界,阳间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但此刻闻着,都比阴司那死气舒坦。

堂口在哪儿?在哪儿?!

我想起来了,我拼了命的往那去,然后就是魂体嗖地穿过墙壁,带起的阴风把供桌上的香火吹得乱晃。

“谁?!”

黄二姑尖利的声音响起,几个仙家的影子倏地一蹿,然后聚在房间的一角站定。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供桌上几个空酒瓶子。没了?酒呢?!

“酒!”

我扑到胡三太爷面前,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洋酒!上次那种!威士忌!快帮我弄两瓶!”

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胡三太爷那张毛脸都僵了,胡子抖了抖:“高恩银?您这是……”

“先别问!给我找酒!”我的话并不急切,但透着一股子乖戾。

我伸手就去抓桌上半瓶白酒。不行,这味儿不对!那老东西认准了洋酒!

灰仙家窜过来想拦我:“恩银!使不得!这供品……”

他话没说完,差点被我掀翻在地。

但我硬生生刹住了。

不能翻脸。

酒还得靠他们帮我找。

我强行把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摁回魂体深处,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平静”表情。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那种强行压抑的、近乎实质的急切让灰仙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让开了路。

我没空管他,径直走到胡三太爷面前。

我的大脑腾出不多的地方运转着,我不能跟仙家们说实话。

怎么说?说我见到了生死簿?

说它是个嗜酒的老头?

他们只会当我疯了!

因为几千年来没几个人能亲眼见到那老东西的真容。

不是因为那地方有多隐秘,而是“业力缘分”不到,你就算从他眼前走过,看到的也只是一堵墙!

这就造成了这事无法证伪。就像此刻我若说出来,肯定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没办法只能忽悠一下了。

我凑近半步,带着一种共享机密般的急促:

“胡三太爷,废话不多说。我摸到一条能直接敲动生死簿的门路!就卡在‘诚意’上了!”

我刻意在“生死簿”和“诚意”上咬了重音,眼神锐利地看着他,“现在急需顶尖的洋酒当‘敲门砖’,要快!晚了这线就断了!”

胡三太爷没再多问,直接对黄二姑喝道:“地窖!那两瓶贴着洋文、最烈的!快!”

黄二姑被这气氛慑住,嗖地没影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我站在原地,魂体僵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不敢动,不敢眨眼,供香的味道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柳仙盘在梁上,不安地扭动。灰仙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片死寂的等待,比任何追问都更难熬。我就像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拴着。

终于,黄二姑抱着用纸袋包着的酒回来了……

我一把接过纸袋,沉甸甸的酒瓶让我狂跳的心稍微落定一点。

“胡三太爷,诸位,谢了!回头是跟你们细说”

我抱拳一礼,不再多言,抱着酒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冲出堂口,穿过边界,我抱着这用“门路”忽悠来的“敲门砖”,在阴司回廊里发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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