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霄是认真的。
“目前公司正在研发一款新的语音陪伴系统。虽然市面上已经有不少陪伴性质的AI语音系统，但它们明显缺乏‘人性’。即便如此，你还是会看到很多人对语音系统产生不同程度的依赖——甚至不少人还会跟siri恋爱。”
林栖对此有所耳闻。无论是“小度小度”“天猫精灵”还是声音机械感明显的“Siri”，它们的存在填补了许多了的情感空缺。林栖对此意外过，但没有持续太久。特别是在她入学接触了很多心理学知识之后，她了解到，当代人的情感空虚和匮乏程度，往往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所以，你是想开发一款更有‘人味’的语音陪伴系统？”林栖猜测道。
“对。”何予霄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初期会面向单身男性和女性进行研发，后续可以推广至夫妻、家庭等领域。它可以做家庭矛盾调节师，也可以做个人的——心理咨询师？”
他说这话时，眼神飞快地扫过林栖，让她想起自己之前那句调侃。
还真的是个小心眼的人。林栖在心里想着。
不过这个想法的确不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高昂的心理咨询费用——即使负担得起，也未必舍得。
最近老师上课时，分享了一个案例。在今年deepseek面世后，很多人都把deepseek当咨询师用，有一个来访者就对deepseek产生了“移情”，开始抗拒现实里的咨询师。这让老师感慨，时代变化很快，心理学专业的相关研究也要赶紧跟上才行。
“很不错的想法。不过想让AI变得有人味很难，甚至还会让很多人感到恐惧。毕竟大家都很害怕被AI取代。”她逐渐摸索到何予霄的意图：“这个方向很值得开发，但需要心理领域的专家全程介入。”
“是。所以我这不是邀请你了么？”何予霄坦然一笑。
林栖不语，低头认真思索起来。
这的确是一个挺有意思的研发方向，而且跟她的研究方向也不算毫无关联。在日常的心理咨询中，咨询师们也会接一些“夫妻调解”的案例。如果这款语音系统的开发真的要涉足“夫妻情感调解”，那或许可以大量丰富她的调研数据。
不过这只是初步设想，具体怎么执行，还是要看后续发展。但总体而言，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她一口答应下来。
这场“交易”就这么圆满的达成一致。何予霄同意上节目，林栖同意去他公司打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栖总觉得自己亏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又要上节目，又要参与项目开发，感觉自己一下子多打了两份工。”尽管节目录制和项目研发都没开始，但林栖的语气里已经开始流露出疲惫，对着电话那头的叶知秋问道：“这就是上班的感觉吗？”
“是的，你已经逐渐掌握到了打工人的精神状态了。加油，期待你早日为我们职场牛马开发一个语音陪伴系统。”叶知秋调侃完后，切入正题：“所以这就是何予霄后来同意面试的原因？”
“对。”林栖补充道：“他说，能去节目上宣传一下这款产品也挺好的，还不用额外花宣传费。如果节目够火的话，代言人的费用也免了。”
“啧啧啧，这就是资本家思维吗？我狠狠学！”叶知秋感慨道：“学生思维在这个社会里，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啊。幸好离职了，不然我肯定会被国企的安逸生活所吞噬。”
叶知秋在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一家国企单位上班。其实工作内容不算多，朝九晚五，六险一金，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生活。
但在今年年初，叶知秋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就递上了辞呈。她父母在知道这件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扬言要跟她断绝关系。叶知秋倒是无所谓，迅速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了一个900块的小单间住着，由奢入俭完成得轻轻松松。她说自己也不是想追逐梦想，就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这么早就过上养老生活，我实在呆不住，不看看不甘心呢。”叶知秋这么说道：“真累了，我就再回去呗。”
林栖泼她凉水：“再想回去就没这么容易了，现在就业形势太差了。”
“那就算了，说明我没这个命。”叶知秋倒是洒脱，看得很开，这让林栖很是羡慕。
“要是我也能这么洒脱就好了。”林栖感慨道。
“有时候，洒脱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而是环境逼出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叶知秋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打着字，同时还不忘恭喜林栖：“恭喜啦，你们顺利通过面试了，下周就可以开始节目录制了。”
“啊啊啊啊，我紧张了！”林栖顺势往床上一躺，心里砰砰直跳。
是的，林栖和何予霄非常顺利地通过了这场面试。事实上，面试的过程简单得像在走流程。那位扎着高马尾、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制作人，一直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俩。无论林栖说什么，她都说“答得很好。”
“所以你报名节目的目的，是为了你的博论研究？”制片人完全用一种看小孩的目光注视着她，语气里都是肯定：“很好，对待学术很认真，你的导师一定很欣慰。”
“……”林栖坐在位置上，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冲她微微点头。
实际上，当导师知道她参加节目后，唯一在意的点是——“节目组还需要心理学教授加入吗？需要的话，千万别忘了推荐为师。今年基金项目没投中，为师手头有点紧张。”
虽然林栖对导师的回复内容很无语，但到底为他的宽松态度而松了口气。
一生怕被责怪的东亚小女孩，就是她了。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半路出家的她，误打误撞地为课题选择了以“自我”为媒介的研究方式。所以导师才不仅不阻拦，甚至颇为欣赏。但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林栖，而是等待着她自己去发现。
至于何予霄的面试表现，林栖觉得——堪称“敷衍”。
他几乎每一个问题，回答都不超过5个字。只在提到公司未来规划时，稍微多说了几句，并在制片人好奇追问的时候，回复了一句“回头我让助理给您送去一本项目计划书，欢迎投资。”
“……”那一刻，林栖简直不敢抬头看制片人的表情。
原本来的时候，林栖还担心自己“为了学术而参加节目”的理由过于功利，结果何予霄几乎把“找投资人”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林栖甚至觉得他们会在面试环节被毙掉。不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制片人竟意外地吃他这一套。
“霸道高冷的总裁形象，很不错哦。”制片人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形象一直以来都很受女性观众的欢迎，可以为节目带来不少收视率呢。我很看好你～”
“……”
不知为何，林栖总觉得制片人和何予霄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场，许多话语里似乎也包含着其他深意。不过她并未来得及细想，因为制片人很快就宣布他们通过了面试，并让助理带着他们去会议室签合同。
即使有“资本家”何总坐镇，但林栖还是秉持着严谨的学术精神，将合同条款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合同内容很正规，没什么明显的坑，只是要求嘉宾在节目播出期间，如若要在社交平台发布节目相关的动态，则需要经过节目组审核。林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出场费实在令一位贫穷的博士生感到心动。
十万一集。
哪怕是工作后，她的月薪也达不到这个数字。
即使是税前，这个数字也让林栖震惊到合不拢嘴。
事后，她忍不住跟叶知秋感慨：“没想到素人也能拿这么多钱。”
“不同的嘉宾，预算也不同。节目里有一组情侣给的出场费就比较少。你们属于江湖救急，又属于高学历高颜值组合，节目组自然给得多。不过——”叶知秋话锋一转，委婉道：
“也只有真素人才觉得这算多。”
毕竟，那位前女团成员的出场费，是林栖的五倍以上。
林栖倒是毫不在意。人家赚得多，是因为人家本身就是明星。而她，只是一名苦哈哈拿是“低保”的学术人：“你知道吗，我们专业一个月补助才3000，结果还进了全国博士生补助排行榜前十名，引来一片羡慕。这才是最好笑的。”
想到合同上的数字，林栖脸上的笑意半天也降不下去：“竟然能拿这么多，难怪我导师也想上。算了，学校的人到时候爱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吧，我觉得我突然间就释然了！”
叶知秋被她逗得直笑：“林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财迷？”
“笑话。读研期间，我一个月补助才600，有财迷的机会吗？”林栖躺在沙发椅上，美滋滋地开始给自己挑起了新衣服：“买点好看的衣服，上节目穿。我要对得起我的出场费。”
林栖不知道的是，在她中途去洗手间而离开时，制片人依旧用那副慈爱的眼神注视着何予霄，盯着他心里直发毛。
“时间真快，一眨眼，你竟然都长这么大了。”她感慨道。
“……顾姨，您只比我年长八岁。”何予霄冷静地提醒她。
“那也不小了啊，我如今都35岁了，堂而皇之地错过了女性最佳生育年龄。你姑姑也是。因为这事，你爸最近没少找你姑麻烦。”解决了节目嘉宾的事情，顾言感到一阵放松，伸手接过了助理递来的黑咖，小抿一口，继续说道：“对了，你姑姑回国有段时间了，你们还没见过？”
“忙。”何予霄惜字如金。
“忙，还有时间陪小女朋友录节目？”顾言笑道：“你是不知道，看到你报名表的时候，你姑姑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一直强调这绝对不是你写的，肯定是同名同姓。她因为这事还跟我打赌——结果输给我一个香奈儿的新款包包，这事我还得谢谢你。”
“顾姨。我希望她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何予霄语气平静，但听得旁边助理瞪大了眼，“知道我们关系的人越少，对你做节目也方便，对吧？”
“放心，本身也没准备说。我可不想网友们又对节目来一波网暴，说我滥用职权。搞不好还能来波阴谋论，说我故意搞那对网红情侣，就为了塞你上节目——要是给节目里那个爱豆知道，能找我吵三天三夜。她一心想翻红，绝不会允许节目组捧其他人。”顾言说完，斜睨了小助理一眼。
小助理列会意，识趣地对着嘴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但她心里却在直嘀咕：既然是秘密，就别告诉我啊！我也不想听！
毕竟，因为我的保密能力真得很差QAQ
就这样，节目录制的事情敲定了下来。第一期节目录制在下周三，时间紧迫，林栖不免有些紧张。不过好在第一期的节目录制时间相对较短，只有三天。之后的录制时间会逐渐增加，到最后甚至有14天的旅行拍摄。
“节目开始，不宜暴露情侣之间相处的太多问题，开头要甜，要美好，要梦幻，后面破碎起来才好看！”叶知秋说完，想起了什么，又拍了拍林栖的手臂，安慰道：“放心，你俩一开始就没甜，后面也碎不起来。”
“……”林栖刚开始觉得无语，转头又担心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来点人造糖？”
“别，千万别！”叶知秋立刻阻拦了她：“我们节目采用的是直播+录播的形式，先直播，节目经过剪辑后再正式上架。你别演，你又不是演员，太假的话，观众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那我们就本色出演？”林栖对此很怀疑：“我怕我会跟何予霄没话说。他太难聊了。”
叶知秋其实也在担心这一点，不过见好友忧虑，还是出声安慰道：“放心，跟着节目流程走就行，一直有任务的话，不需要你们尬聊。”
“那最好了。”林栖松了一口气。
节目录制的前一天，节目组正式拉了个小群——虽然在此之前，林栖已经被拉了很多工作群——把她和何予霄、以及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和跟拍PD都拉在一起。林栖看到群里有叶知秋，心里一喜，紧张感顿时淡去了几分。
叶知秋也私下给她发了一个黄油小熊跳舞表情包，表达自己的喜悦。
在简单核对了一下明天的行程、确认拍摄地点、时间和流程后，负责人便提醒两人早些休息，以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开启节目之旅。正因如此，林栖一改往日的“洗澡拖延症”，早早就洗漱上床，准备早点休息。
然而，就在她准备给手机开启睡眠模式时，她竟然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微信消息。
来自江宇。
【你要和你的男朋友录制试婚综艺？】
林栖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