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门没有锁，是一扇木门，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这是一间储藏室，没有打扫得太干净，她能看到柜子上方有不少灰尘。
后门没有上锁，是一扇旧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间储藏室，似乎没怎么认真打扫过，柜子顶上能看见薄薄的灰尘。
储藏室左边立着几个柜子，右边摆着一张简易的床。床边放着几只小板凳，其中一张凳子上，搁着一本书。
这布局……有些眼熟。
林栖忽然想起那家书店。那家书店的储藏室好像也是这样，只是更宽敞些，格局倒很相似。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唐诗三百首》几个字清晰可见。
林栖顿时明白书为何会放在这里了。她忍着几分不好意思，轻轻翻开第一页。
《感遇十二首（其一）》
唐·张九龄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
“看到没，这就是我名字的出处。”林栖坐在板凳上，晃着脚，指着书页上的诗句对何予霄说。
何予霄坐在另一张板凳上——他用酒精湿巾来回擦了好几遍，最后垫上了一张从家里带来的、尺寸超大的卫生纸。他觉得这样才够干净。
“看到了，”他扫了一眼下方的译文，语气漫不经心，“所以你爸妈给你起这名字，意思是……你是住在山林里的美人？”
“啧，没文化。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林栖嫌弃地瞪他一眼，“古诗里的‘美人’，又不一定指美人，懂吗？”
何予霄不懂。
他妈妈是家里唯一读过不少书的人，可他从小却和父亲更亲近些。从记事起，父亲就常常把他抱在膝上，讲生意上的事，讲怎么管人，怎么看账。父亲一心想把他栽培成自己的接班人。
他还记得，曾经待他很好的小舅犯了错，父亲执意要辞退。小舅跪在不满十岁的何予霄面前，声音发颤：“小霄，舅舅错了，你替舅舅求个情吧……舅舅家里好几口人等着吃饭，不能丢了这个饭碗啊。”
他抬起头，撞见父亲带着试探的眼神。转过头，又看见母亲满眼的恳求。
他没有犹豫，伸手牵住了父亲的手，只说了三个字：
“让他走。”
父亲纵声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满是骄傲。
就在父亲宽厚的怀抱里，他看见了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时他不明白。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那些比他年长那么多的成年人，反而那么害怕承担后果？
长大以后他才懂了：享受过富贵的人，是回不到从前的。但当时的他理解不了。
他觉得母亲心软，大概是书读得太多了。
他不想读那些没用的书，更不想做个没用的人。
“啪！”
一个小巴掌忽然拍在他后脑勺上，疼得他咧了咧嘴。
“何予霄！”林栖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跟你说话呢，你又走神！”
林栖是真觉得这男孩子没救了。
她，堂堂班级三道杠大队长、学习委员、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为什么要在这儿给他讲古诗？还不是好心给他补课？结果这小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走神！
林栖气坏了，像课堂上抽查课文似的，板着脸问他：“我刚刚说的——‘美人’在这首诗里是什么意思，你解释一遍！”
何予霄也无奈极了。他干嘛要大周末的陪这个小姑娘“过家家”？
虽然他只比她大一岁，却觉得两人的心理年龄起码差了十岁。
不耐烦归不耐烦，他还是怕她哭。这小胖姑娘实在太能哭了，上次不过说她脸上肉多，她就嚎得惊天动地，把店长都引了过来，质问他是不是欺负人。
何予霄挠了挠头：“嗯……‘美人’是……‘大家闺秀’的意思？”
“啪！”又是一下，这次干脆拍到了他脸上。
何予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打人不打脸，这是江湖规矩懂不懂——
可一抬头，对上了林栖那双已经泛起泪花的眼睛，那点火气“哗”地又全灭了。他生怕她又把店长嚎来，只好乖乖服软，低声下气地道了歉，又请“林老师”重新讲了一遍。
这下，他终于记住了：
在这首诗里，“美人”指的是隐居山林、品行高洁的人。
林栖翻动书页时，一张纸条轻轻飘落出来。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林美人。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那段往事，就这样被这三个字轻轻勾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够惹人嫌的。硬拉着一个并不相熟的男孩，一遍遍讲自己名字的来历，简直像个十足的自恋狂。
其实“林栖”这名字的来源，并没有那么诗意。不过是父母当年想给她起个“有文化”的名字，于是买了本《唐诗三百首》，随手翻到第一页，看见带“林”字的句子，便拍板定了下来。
他们其实也并不清楚“美人”在诗里真正的象征意义，只是单纯觉得把“美人”两个字直接放进名字里，未免有些俗气。
就像用“发财”“暴富”取名一样，太直白，也太露骨。
所以她最终叫了“林栖”。
可从那以后，何予霄却开始叫她“林美人”。
明明在旁人看来（尤其在林栖眼里），何予霄是个性子偏内敛的人，平时在书店里也总安安静静的。但自从知道那句诗，他就总爱在人多的时候，忽然抬高声音喊她：
“林美人，你喝不喝巧克力奶茶？”
店里的客人、店员都会在这时投来或好奇或含笑的目光。偏偏她又不能不答。
——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喝巧克力奶茶。
“别这么叫我！”她总是脸颊微红地瞪他一眼，又飞快接上一句，“——还有，我要一杯。”
这家书店是全市里规模最大的一间书店，除了书，还有一块专门的场地用来卖饮品甜点。如果买了吃的或喝的，就能拿着书坐在软软的椅子上，边看边享用。
没有小孩子不想坐在这块区域看书，既能喝到甜甜的奶茶或果汁，还能收获一众小朋友羡慕的眼光。
可惜五、六块钱一杯的价格在当时不算小数目，愿意花这个钱的大人不多，小朋友的零花钱也更是攒不到这个数字，往往是拿着几毛钱、一块钱就在校门口的零食店大肆挥霍了。谁还有闲钱在书店里像个小少爷一样，随随便便就掏出一张十元纸币买两杯喝的？
何予霄有。
何予霄几乎每次都有。
“你哪来这么多零花钱？！”林栖坐在软软的椅子上，捧着那杯巧克力奶茶，快乐得双脚在空中轻轻晃荡。
何予霄第一次掏钱的时候，林栖吓一跳，反复告诉他，“我没有钱能够还你。”
“不用。”
“你好有钱啊，有这么多钱，简直跟偶像剧里的富家少爷一样有钱！”
“……”
他虽然不看偶像剧，但偶像剧男主应该不是用一杯巧克力牛奶在展露自己的财力吧。
“就当是你的补习费，如何，林老师？”
听了这话的林栖，瞪大了两眼。
何予霄的声音很好听，上翘的尾音勾得林栖心里痒痒的。不过她此时还未到情窦初开的年纪，所以忽略了心里痒痒的异样感，只顾着振臂高呼：“书本没骗我，知识就是力量！我大脑里的知识好值钱！”
值五块呢！
何予霄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林栖见他笑，也跟着笑，同是发自内心感谢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人。
奶茶天使——何予霄！
推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有店员从门后探出脸。
“林小姐，这是您点的饮品。”她的托盘里放着一杯巧克力奶茶。
林栖见状，笑了，从容地接过奶茶，坐在矮小的板凳上，一口一口喝完了这杯甜得发腻的、明显是速溶粉冲泡的巧克力奶茶。
好甜啊，甜的齁嗓子。
人小时候怎么会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呢？
何家的小少爷，想必也不喜欢喝这种东西吧？
伴随着奶茶喝到最后一口，店员在此时递过来第二张拼图碎片。林栖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相伴」。
她抬起头，问店员：“第三张拼图碎片，在书店里吗？”
店员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将空间让了出来。
林栖明白了她的意思，站起身，缓缓地踏过门槛，正式踏进书店的空间。
——
实际上，自林栖下车那一刻开启，何予霄和林栖的双直播窗口已经正式开启，观众可以自由地选择观看的直播间。
此时大多数的观众都挤在沈遇川的直播窗口，在弹幕上洒满了“99”“祝幸福”“不管了，先祝新婚快乐吧”之类的祝福，直播间的人数也不断突破以往人数新高。而当沈遇川和苏夏的直播间伴随着“誓言”高潮而落幕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来到另外两组嘉宾的直播间。
——刚好能赶上温念芙转身离开的背影。
「什么情况，这边已经结束了吗？」
「新来的朋友，告诉你，这边求婚已惨烈失败。」
「这个求婚方式太老套了，现在大学生都不用这套了吧。」
「说到底还是不爱，我早就说温念芙压根不喜欢陈子骞。」
「不喜欢干嘛要上节目？不懂。」
「也太不尊重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了，能不能封杀这个女的？」
「什么都扯封杀，管理员能不能先封杀这种言论？」
……
相比于陈子谦直播间的争论不休，何予霄的直播间弹幕内容倒是出奇的一致。
「何总，我求你了，自节目开播以来，没说过一句你的坏话，所以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一共有几块拼图？」
「何总，能不能速速把拼图位置都发给我，我马上发给林栖。万一我们栖找不着拼图怎么办？急死我了！」
「别太低估我们女儿的智商行吗？谁在怀疑一个博士的推理能力？」
「srds，林栖也不是推理学博士啊——话说有这个专业吗？」
「进书店了进书店了，看我女儿表情，肯定是有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