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指尖在发烫。
被腾空抱起来的时候,她心沉了一瞬,像坐过山车,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失重。
紧接着是稳稳落回床上,背脊陷入柔软的床面上,胸口起伏着,呼吸微促。
何予霄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捻了捻发尾,在她耳边低声道:“头发怎么不吹干。”
林栖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何必明知故问——她哪还有心思把头发彻底吹干。
何予霄却不依她:“会感冒的。”他揽住她的腰,将她上半身带了起来,“先吹干。”
脚尖触到地面,凉意轻轻漫上来。明明开了地暖,可地面的温度到底不及身体的温度。
林栖红着脸拿起吹风机,对向镜子。可就在这时,身上的浴袍竟然向下滑落。
她一惊,下一秒,一件宽大的浴袍已从身后裹住了她。
是何予霄的。
温热的胸膛随即贴上她的后背,他竟用自己的浴袍,将她整个笼住。
林栖只觉得全身都要烧起来了。镜子里却什么异样也看不出来,只有何予霄腾出一只手,接过吹风机,慢慢帮她吹着头发。
“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很轻,隐没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林栖却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了,就像发烧。
温热的体温仿佛也染进了空气,林栖的双脚踩在发烫的地板上,对着镜子,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终于,她受不了了,伸手拔掉吹风机插头,又“啪”地按灭了灯。
“吹干了。”她侧过头恼怒地瞪他一眼,可惜因为脸红得厉害,眼里还泛着水光,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倒更像嗔怪。
何予霄轻轻笑了,动作却停了下来。
上周一起吃饭时,林栖挑了一部叫《好东西》的电影和他一起看。何予霄兴趣不大,但林栖看得很投入,时而被逗得笑出声,时而又悄悄抹泪。
何予霄也耐心陪她看完了,并对其中一个镜头印象深刻:一对男女在拥吻中情动,男子撕开了女子的内衣。女子很生气,男子却辩解说“怕扫兴”。女子回他:“礼貌不会扫兴。”
何予霄若有所思,并默默记在了心里。
比如现在。
他伸手环住林栖的腰,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肌肤,心潮一阵阵涌动,却还是强忍着燥热,低声问:“可以吗?”
林栖:“……”
林栖也想起了上周那场电影,想起何予霄在看到小马撕内衣挨训时,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学呢!
两人都在浴袍里赤诚相待了,还在这礼貌什么?
林栖觉得恼怒,心里又有一丝丝欣慰。
她挪动脚步,转过身,面对何予霄,伸手狠狠抱住他,以实际行动代替回答。
一夜春光。
————
——
那夜醒来之后,林栖开始遗憾《婚前红绿灯》节目没有做性专题,更为网络小说里动不动一夜七次的描述感到心惊胆颤。
连着来,没有那么舒服。
眼见着何予霄越来越来劲,林栖实在疲了,伸手拍他让他结束。明明浑身发软,她还是坚持起身冲个澡。等重新回到床上休息的时候,她没超过3秒就睡熟了过去。
累,很累。
特别是何予霄厚颜无耻连续三晚都来借宿后,到了第四天,林栖毫不犹豫去和好友叶知秋挤了一晚,何予霄这才作罢。
吃晚饭的时候,林栖觉得自己腿脚都是软的。
叶知秋打趣都不知道从哪里打趣了,给她倒了杯温牛奶,调侃道:“这是节目录制的个人番外篇?”
林栖瞪了她一眼。
合约情侣的关系既已成真,带对方见家长也变得顺理成章。林栖父母这边倒还好,她更担心的是何予霄父亲那边。好在有何凌菲从中调和,加上柳姨看出何振岳其实牵挂儿子,也在一旁帮着说话,见面的事总算顺利安排下来。
私下里,林栖替何予霄觉得委屈。明明是父子间的矛盾,最后却是何予霄先迈出这一步。何予霄却觉得没什么。
“如果你以后真愿意嫁给我,婚礼总得风风光光办一场。我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老头怎么能一分钱不掏、只等着沾光?”
林栖瞪他一眼:“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是,是我嫁给你。”何予霄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下她的手背,“我等着你来娶。”
林栖笑了:“我可娶不起你。”
“怎么会?”何予霄挑眉,“林经理负责的项目上线后下载量那么高,怎么会娶不起我?怕不是不够诚心吧?”
继家庭AI调解师之后,林栖带领团队开发的几款产品也陆续上线,给公司带来了可观的收益。何予霄索性给了她一个正式职位,还配了间办公室,说是方便她写论文。
“分红还没到手呢,每月只能等何总发工资,可怜呀。”林栖嘴上这么说,日子却比以前宽裕了许多。她身上的学生气渐渐褪去,甚至带头组建了自己的研发小组,聘请陈导担任专家顾问,带着团队实实在在地赚了不少钱。
虽然和“文学”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何予霄曾私下问过她,会不会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又没人规定不学文学专业就不能读文学书。”被窝里,林栖把冰凉的脚贴到何予霄腿上取暖,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新闻:“郑局长落马了……是你做的吗?”
何予霄立刻撇清:“我没那么闲。”他顿了顿,补充道:“是老头子。”
江宇母子之前上门挑衅的事,何振岳一直耿耿于怀。他既心疼儿子,也心疼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原本怎么看林栖都不太满意,可节目播出后,身边太多人夸林栖好,甚至开玩笑说想抢回去当儿媳妇,反倒激起了他的“护犊”心态,开始催两人早点结婚。
护短心切,加上江宇母子曾试图颠倒黑白、甚至想利用柳以柔,何振岳这次是真动了怒。正好有人要举报郑局长利用职权贪污,他就在背后推了一把,顺利将对方拉了下来。
“你父亲呢?会不会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林栖有些担心。
“不会。动手之前,老头子把公司近几年的账目和税务反复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行动的。”
有些话,何予霄没有明说。比如创业初期,何振岳确实和郑秀华一起做过些游走灰色地带的事,但都未触及法律红线。郑秀华就算想闹,也拿不出实质证据,何况她自身也不干净,最终只能作罢。
如今她自己落了马,丈夫却还在岗位上。若她识趣,就不会想把两个人都拖下水。
睡前,何予霄从床头柜取出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约一克拉的钻戒。他牵过林栖的手,轻轻为她戴上,尺寸刚刚好。
钻戒不算贵重,却精巧别致。林栖看着指尖那点细碎的光亮,心里喜欢,嘴上却故意道:“何总这么小气,就买这么小的?”
“买太大了,怕你觉得俗,反而不肯戴。”
这倒是真的。林栖不喜欢招摇,也从没有当“富太太”的念头。若是戒指太大,她恐怕连打字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
“这算是求婚?”林栖笑着看他,“也太不正式了。”
“正式的,不是已经求过了?”何予霄右手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周年礼物。”
林栖抬起眼:“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不对吧,她记得好像还没到。
何予霄凑近,嗓音低哑:“是四周年。”
林栖微微一怔。
原来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仿佛有三年都凝固在某种停滞之中。可仔细回想,即便在最痛苦混沌的日子里,她也未曾真正放弃过自己。
即使在最颓唐的时候,她依然坚持着理想。这一点,她其实很为自己骄傲。
见她脸上浮起笑意,何予霄撑起身看她:“傻笑什么?”
林栖转过身,不让他看:“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何予霄从背后拥住她,鼻尖在她颈间轻轻蹭着,蹭得她发痒,“你终于得到我了,所以心满意足,对不对?”
“你!”林栖瞪他,“脸皮越来越厚了!”
“咖啡店见面那天,是谁一见到我,眼睛都直了?”
林栖:“……那是看到帅哥的正常反应。”
“那现在怎么不看了?”何予霄将她转过来。林栖匆匆一瞥,就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又把衣服脱光了,简直拿他没办法。
又是一夜春水。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意识朦胧间,林栖想:
如果此刻即是永恒,也很好。
他们在爱里,渐渐合而为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