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林栖还是清楚地看到两人手忙脚乱地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真阴险啊，节目组，竟然玩起了“隐藏拍摄”这一套。
幸亏何予霄发现得及时，不然自己把错题拿出来，和何予霄核对半天，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林栖对此心有余悸。
所以当她看到两名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涌起了“幸灾乐祸”的念头。
这下拍不成了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名工作男人慌慌张张地向导演汇报情况，总导演听完，在心里暗骂他们没用——拍到的素材连两分钟都不到！废物！扣工资！
不过他转念一想，节目组本身也没有准备“偷拍”他们太久。毕竟何予霄定的是三张商务座车票，节目组总不能为了跟拍而额外买票，那成本也太高了。
如今提前被发现，反倒阴差阳错地符合了他们“智性恋”的人设。到时候后期剪辑出来，也能算作一个看点。
当然，总导演心里清楚，这种想法多少带点自我安慰的意味。但事已至此，只能随机应变了。
“算了，暂停拍摄吧。”他遗憾地摆摆手。
——
目前看来，“隐藏拍摄”的计划应该终止了。但出于谨慎，林栖还是没有继续推进自己的“复习错题”计划。
她决定，等上车了再说。
于是百无聊赖之下，她决定向周助理关打听一下工作项目的进展。
“周助理，语音系统研发的书什么时候能发给我看呀？”
林栖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一直想看看项目计划书。可惜何予霄一直用“忙”来搪塞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呃……”周助理面色如常，大脑却飞速运转。他悄悄瞥向何予霄，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然而对方正事不关己地刷着新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只得硬着头皮回应道：“项目书还在完善中……项目已经在推进中了，近期会安排会议，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天知道这个“语音陪伴系统”的项目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最近他手头已经有两个项目在同时跟进，忙得他脚不沾地。结果前几天何予霄把这个项目丢给他，要求尽快落地实施。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董事长助理，又不是来自魔法世界的巫师，挥挥魔杖就能变出一个完整的项目。
可还没等他诉苦，何予霄的一句“年终奖翻倍”就堵住了他的嘴。
人工作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啊！
周助理当场就应了下来。
然而，因为近期的工作量实在太大，这个AI语音项目他根本无暇顾及。
没想到现在会被林栖冷不丁问到这个项目，周助理顿时冒出一头冷汗，同时也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项目的源头，是在这呢。
“好。”没太多职场经验的林栖，完全没听出来这是敷衍，得到答复后便低头刷起了手机，搜索素人参加综艺的注意事项。见她没起疑，周助理暗自长舒一口气——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除非继续加钱。
上车后，林栖终于抓到机会，迫不及待地戳了戳何予霄的肩膀，示意他靠近些。商务座的宽敞间距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有些费力——虽然只是前后排的单人座，但要凑近说话仍需微微倾身。好在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人，做什么也不用担心尴尬。
“你还记得咱们当初那套调查问卷吗？”何予霄刚靠过来，林栖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道：“今晚的默契问答环节，咱们再对一下答案？争取拿个第一回 来！”
她自觉这个计划合情合理，却见何予霄挑了挑眉，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但话语内容却十分扎心：“问卷？隔了这么久，题目早忘了。”
“……”林栖一口气堵在胸口，强忍住当场调出文档怼到他眼前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何、老、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您别这时候掉链子好吗？难道你不知道分数高低通常和和节目录制相关联吗？比如住宿条件、交通工具、活动经费……等等等等。”她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反问他：“你平日里不看综艺吗？”
何予霄递来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答案不言自明。
对此，林栖循循善诱道：“分数越高，选择权越多，机会也越多。总之分数就是话语权，我们现在就要掌握节目录制的话语权！”
她不由分说地点开文档，开始复习第一道错题：“第一题是——对你来说，你的人生的意义主要是由什么构成？A：家庭，B：事业，C：自我价值实现，D：其他……等等，你当初选的竟然是家庭？”
林栖不可置信地看向何予霄：“你是不是把办公室当家，所以选的是家庭？”
“……”何予霄没急着说话，而是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对面——在何予霄的注视下，周助理立刻低头掩饰住脸上微微的笑意，假装正在无比认真地浏览文件，似乎全然不知这边的对话。
“所以你选的是什么，C？”何予霄不紧不慢地转回视线。
“没错，就是C。”林栖不假思索，“要不是为了‘自我实现’，谁读人文社科类的博士啊，读得两袖清风，又穷又累。”
她突然灵光一现，问道：“要不我们折中一下，都选B？你看重事业不必多说了，学业也算是事业的一种，我也不算违背本心。”
何予霄轻笑出声：“这是在帮节目组提前制定素人剧本？”
“你懂什么。”林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咱们肯定会被贴上‘学霸’之类的标签，要是分数拿得太低，肯定会翻车的。”
“翻车？”何予霄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有趣，反问道：“翻车会怎么样？”
“就……很不好啊。”林栖一时语塞，又不管不顾地准备开始复习第二题。但她刚把手机举起来，拿手机的手却被何予霄拦住。
手背处传来的温热感微微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听见何予霄语气淡然地说道：“林博士，放轻松。分数不代表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分数不代表什么。虽然知道对方的本意是抚慰自己，可身在象牙塔里的她很难认可这句话。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纠正道：“我还没毕业，请叫我博士生。”
“……”何予霄投来“无语”的眼神，“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林栖的语气比刚刚核对错题时更为严肃，“擅自用‘博士’来称呼没毕业的自己，会在网上被围剿的。”
林栖已经记不清在小红书上看到多少次网友们的称呼纠错行为了。在读博士生并不能被称为“博士”，这个称呼要等到正式拿到学位证书后才能使用，但——并不是每一名在读博士生都能顺利取得博士学位，所以网友们对优先使用“博士”称呼的行为很较真。
久而久之，连带着她也对这个称呼变得异常敏感。
“好的，林博士。”何予霄从善如流地应道。
“……”林栖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私下随便你怎么叫，节目上别坑我就行，何、老、板。”她故意一字一顿地咬着重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何予霄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这么一打岔，林栖的“复习错题”计划彻底泡汤。她索性调整座椅，准备小憩一会。不得不说，商务座的价格的确贵得物有所值，座位不仅能180度放平，乘务员还贴心地送来眼罩、降噪耳塞和柔软的法兰绒薄毯。如此舒适的装扮和座椅，让原本想要闭目养神的她，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上海虹桥站到了。”
林栖被广播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起身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何予霄和周助理下车后，节目组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上车，负责对接的编导就开始介绍流程：“两位老师待会儿先做妆造，大概需要两小时。六点准时开始录制先导片。”
林栖在心里粗粗算了下时间，犹豫了一下，开始委婉开口问道：“那晚饭……”
负责对接的编导是个说话笑眯眯的圆脸女孩，面对林栖的询问，她耐心地解释道：“林老师放心，先导片录制后还有一个晚餐环节，帮助嘉宾们互相认识和了解。”
“这样啊……”林栖点点头，但并不放心，又追问道：“那大概几点开始呢？”
圆脸女孩掰着手指算了算：“每组嘉宾的录制时间控制在1个小时左右，现在已经有一组嘉宾在录制先导片了，你们是最后一组。所以等你们录制结束就能用餐啦，大概在七点左右～”
“哦哦，好。”林栖放下心来，又问道：“已经有嘉宾开始录制了是吗？”
圆脸女孩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又雀跃了几分：“是呀，苏夏那组已经开始录制啦！”话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紧张地看了林栖一眼，欲盖弥彰道：“这个……本来是要保密的，但我想着她都上几次热搜了，所以你们应该……”
林栖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接话道：“嗯嗯，在微博上刷到过了。”
这也是实话。虽然叶知秋一直很谨慎地没有直接说出名字，但苏夏这位前韩国女团成员几次高调上热搜，丝毫不掩饰自己回国参加综艺的事情，机场也被记者们频频拍到，所以她当然知道苏夏会参加这次节目了。
圆脸女孩见状松了口气，继续和她核对一些流程细节。等抵达酒店时，圆脸女孩补充了一句：“等会你们的专属编导回来跟你们对接，我负责的是另一组，临时过来接你们。后面录制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直接跟他联系就好。”
“好的，没问题。”因为何予霄和周助理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所以一直都是林栖在和她沟通。她一边掏出身份证准备办入住，一边随口问道：“编导叫什么，等会A来找我吗？”
“对。”圆脸女孩应道：“他叫江宇，和你一样也在读博，所以节目组特意安排他来负责你这边。等会他会去化妆间和你们对接。”
“好……哈？”正在前台签名字的林栖刚开始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是什么名字进入了自己的耳朵时，她吓了好大一跳，连带着“栖”的最后一横直接歪了出去。
“江宇？”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男的？在读博？”
“对，江宇。”圆脸女孩察觉到异样，不确定地问道：“你们认识？”
林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审视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她转过头去，只看到正一本正经签名的何予霄，以及正在为自己额外订房的周助理。似乎刚刚的目光扫视只是她的错觉。
“呃，应该算不……不认识吧。”林栖干巴巴地回复道，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这下……就能理解江宇为什么会给她发那条微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