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旦开始失控，那它就会一直失控下去。
林栖开始怀疑何予霄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或者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在她的认知里，两人的想法和认知都比较契合，这要是当初他们会成为合约情侣的主要原因。但是现在，她只想问：这人到底是谁？
坦白来说，节目组设置的问答题目不算难——最起码对她来说不是。
结合“试婚主题”和“默契考验”这两个关键词，林栖提前预设了很多节目组可能会提问的问题。
比如“你最看重对方的品质是什么？”“你想象中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之类的问题。
甚至如果想让节目更有看点，可以在第一期节目里就将一些婚姻里的敏感话题抛出来讨论，而她对此类问题也早有所应对。
这些题目，她早就在那张问卷里思考过，斟酌过，也罗列过。所以她对于拿高分——不谦虚地说，拿第一，是怀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心态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设想了很多题目上的可能性，却忽视了何予霄——平日里最稳定的因素——居然会成为节目录制中的最大变数。
“你们认为维持一段感情，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林栖亮板：真诚。
何予霄亮板：坚持。
“你认为婚姻的基础是什么？”
林栖亮板：共同进步。
何予霄：爱情。
当林栖看到何予霄的题板上明晃晃写着“爱情”两个字的时候，她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左看右看何予霄也不像一个“恋爱脑”的样子，竟然会对婚姻保持如此美好的想象，实在是令人意外。
更离谱的是，她明明记得，她当初在调查问卷上也写过这道题，而对方的答案，明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朝何予霄甩过去几个眼刀，殊不知这些小动作全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气定神闲地等着下一题。
“第一次见面时，A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和款式？”
听到这题，林栖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这题总不会出错了吧？
她果断地写下：白色衬衫和亚麻色长裤。
她对这套穿搭印象很深，因为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好姐妹叶知秋就坐在不远处保驾护航，但她对于接下来的会面仍感到十分紧张。
尽管看过对方的照片，但万一是一个“高p照骗”呢？如果推门进来的是个与判若两人、甚至截然相反的男士，如果实在是丑得触目惊心，那她要如何得体地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对自己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不太信任。
但还好，这些事都没有发生。来人不仅与照片一模一样，甚至比照片更加出众。
林栖至今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纯白衬衫推门而入时，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边。恍惚间，她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偶像剧片场。
实在是太好看了。
甚至不用等对方走进去细看他的五官，那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良好教养，都让人一眼能辨认出这是个“高质量男性”。
——虽然这个词在网上一度成为负面词汇，但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确实属于“凤毛麟角”。
林栖低头写下答案，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总算能拿点分了。
再这么“零分”下去，她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按照规定，双方还要写下自己当日的穿着，双方答案完全一致才能得分。
她轻松回忆起自己当日的穿着——浅咖色丝绸上衣搭配棕色格子半身裙。
这是叶知秋极力推荐的搭配，理由是看起来可以摆脱一点学生味，显得更成熟大方一些。
“像个社会人。”她当时是这样么说的。
当时的她还沉浸在江宇母亲言语羞辱的悲痛之中，对自己身上的学生味也深恶痛绝。
所以听到叶知秋这么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一套。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当何予霄身上的“精英感”扑面而来时，她觉得自己的这套穿搭还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丝丝勇气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写完答案，林栖的情绪平稳了几分，等着导演喊“亮题板”。
然后等两人真的同时把题板亮出来的时候，林栖又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只见何予霄的题板上赫然写着：林栖——天蓝色波点长裙；自己——黑色短袖和运动裤。
林栖这下真的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她顾不得镜头还在拍摄，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确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的是天蓝色长裙？”
“是啊。”何予霄淡定地收起题板，似乎对林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在那一刻，林栖甚至想开口问：你不是把你前女友和你的第一次见面穿搭写出来了吧？但想到毕竟是在录节目，她到底还是忍了回去。
下一道题是选择题。
当题目出现在屏幕上时，林栖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这不就是高铁上讨论过的那道题吗？
【对你来说，你的人生的意义主要是由什么构成？A：家庭，B：事业，C：自我价值实现，D：其他】
虽然在高铁上，何予霄流露出的态度明显是“不屑做假”。
她当然也不愿作假，但事急从权，林栖立刻做出“违心作答”的选择，决定选择和他一样的答案。
毕竟问答环节都快结束了，他们还是零分，实在是有点难看。
她毫不犹豫地在题板上写下了【A】，心想这次总该拿分了吧。
结果题板一亮出来，林栖看到何予霄竟然在题板上写了个【C】。
林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前面的题在那边胡说八道、乱答一气。现在到了“遵从本心”的时候了，他竟然选了个【C】？
合着现在终于意识到“得分”的重要性了？那之前在干嘛？
面对林栖质问的眼神，何予霄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想到”的样子。
“哇，没想到林栖是以家庭为重的人哦～”总导演拿着喇叭调侃道：“看来这档节目是谁想来参加，答案很明显了哦～”
总导演，你听我说，你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思路完全错了好吗？！
林栖已经彻底放弃了镜头面前的表情管理，直接闭上眼睛装死。
现场工作人员都被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逗笑了，此起彼伏的偷笑声在棚内回荡。
最后，在这场默契考验中，林栖和何予霄只拿了一分，那就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因为这个纪念日就是他们签订合约的日子，实在不可能有第二个日子了。
“恭喜两位老师，总成绩为1分！两位老师辛苦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林栖注意到，甚至化妆师小金也混在人群中，笑得嘎嘎直乐。
本来嘛，原本备受期望的“学霸CP”竟然拍出了如此“喜剧”效果，的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总导演也对录制内容很满意。
他甚至能预料到播出的时候，弹幕一定是“哈哈哈”一片。他心情愉悦地冲旁边的工作人员挥挥手：“带两位老师去晚餐现场。”
此时的林栖已经从一开始的“气得发晕”转为现在的“心如死灰”。
原本她还想下了节目好好质问一下何予霄，现在她根本懒得理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什么合约情侣、什么镜头前要维持人设，统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虽然总导演并没有在此刻公布排名，但林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绝对是垫底。
妥妥的，倒数第一。
那可是倒数第一啊……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未与“垫底”二字产生过任何联系。
当不了第一是很正常的。求学二十载，她早就明白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但是，倒数第一？这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哪怕是大学时不小心选到了她最不擅长的篮球课，她在第一节 课连球都投不进去，但经过一学期的苦练，她硬是在期末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
——第一名是校篮球女队的，的确比不过。
可是现在，面对这些她早有准备的题目，甚至是她的问卷原题，他们居然只拿了一分！
偏偏这时候，何予霄还出声安慰她：“没事，最低也是第三名。”
林栖直接转过身去，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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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夏端坐在餐桌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长发。
作为多年偶像出身的艺人，她完美地维持着自己得体的笑容，没有让镜头捕捉到她一丝的不耐——尽管她的内心早已烦躁不堪。
节目组到底什么毛病？
既然每对嘉宾都是分开录制，那录完就让嘉宾先休息啊，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干等？
她当然知道，节目组的本意是想拍一些嘉宾之间的互动素材。但是请问了，她跟两位穷学生有什么好互动的？
苏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两人。
一男一女，年龄估摸着也就20岁上下，穿着节目组提供的衣服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子寒酸气。
她尝试着和他们聊过几句，却发现根本聊不到一块去——他们甚至不认识她，只会傻愣愣地说：“你好漂亮啊，是不是网红？”
网、红。
苏夏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解释道：“不是哦，自己之前在韩国做爱豆。”
闻言，对面那个虎牙参差不齐的男生恍然大悟：“哦，就是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那种？”
苏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到底是哪个野鸡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以及节目组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她开始怀疑参加这档节目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前公司的打压来得太突然，她别无选择。
“最后一组嘉宾入场，各部门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苏夏的思绪。
她回过神，迅速调整表情，好整以暇地望向入口处。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两位嘉宾，比她苏夏还大牌，竟然让她等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