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园区门口,苏夏撅起嘴,小口吸着冰咖啡,努力不让口红粘在吸管上。
不知道是不是全球气候变暖的原因,现在的天气温度变得越来越诡异。
上周她拍照出外景时,还要裹上厚厚的皮衣,结果这周上海温度就突破了三十度。
她人虽然躲在树荫下偷懒,但额头还是被晒出了一头薄汗。
虽然节目组的摄像机一直在拍,但她也顾不上了,给不远处的助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拿赶紧拿几张吸油纸过来。
她已经感觉到鼻翼两侧在持续出汗。再这么下去,她中午能晒到脱妆。
助理站在不远处,对她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导演提前打过招呼,拍摄时期,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苏夏不耐地别过脸,在人群中寻找沈遇川的身影——她想让沈遇川替她去拿吸油纸。
排什么队啊,反正都能进去的,要不现在再回去补个觉算了。
反正昨天已经拿到第一了,今天不拿也没关系吧。
虽然脸上涂了厚厚的防晒,但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晒黑了。
思及此,她站起身,决定拉着沈遇川回去补觉——要是导演不准,他俩就在附近找个咖啡店休息一会算了。
蹭会空调也是好的。
然而,她刚迈出步伐,就被旁边的人认了出来。
“你是——苏夏?”
苏夏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女生戴着口罩,神色激动地冲她招手。
见她看过来了,女生更加激动,一只手扯着身边朋友的衣服,一边跟她说:“苏夏,我超级喜欢你!我小学就喜欢你了!”
小、学。
这几年的爱豆行业,出道年龄越来越低,所以苏夏一直都有年龄焦虑。
如果是别人对她说出这句话,她少不得在心里阴阳怪气几句。但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粉丝,苏夏倒是什么也没想,只和颜悦色地问她:“你好呀。那你应该很年轻,00后?”
女生迅速点头:“我是06年的!马上19岁了!”
苏夏被“06年”这三个字打击得头晕眼花。
19岁,好年轻的年纪。
她如今已经26岁了。虽然还算一个年轻的年纪,但在Kpop圈里,她基本算得上是“老前辈”。
最新出道的女团,年纪比她小了整整十一岁。
认出她的女生显然是自己的老粉。
她望向苏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着苏夏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话。
比如她本来想去年暑假攒钱去韩国看她,可惜抢不到票,黄牛卖得太贵了;
又说自己的寝室墙上贴满了苏夏的海报,室友们也被自己依次拉入坑。
小姑娘头回见偶像,心情激动得很,讲了半天才想起正题,慌忙问她:“夏夏,你真的要回国发展了吗?”
“嗯……”
解约流程还没办完,她没办法透露这些细节,所以只是笑着转移话题,问她:“你希望我回国发展吗?”
小姑娘果断地点点头:“当然希望啊!虽然我很希望你在舞台上继续闪闪发光,可是——”
小姑娘想起这段时间的饭圈大战,想起九年来苏夏被公司骚操作害过多少次,防爆过多少次;想起舞台上只有她一个绿卡成员被关了麦。
想起苏夏在人气最高的时候,只在直播活动里占用了一分钟,草草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她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道:“可是我更希望你幸福。”
苏夏望着女孩泛红的眼眶,半天没说话。
她上前一步将对方拥入怀中,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像蝴蝶飞过,转身就消失不见。
但却留在了对方的心里。
再后来,她给小姑娘的衣服上签了名,又笑眯眯地叮嘱她记得准时收看节目。
小姑娘疯狂点头,又拿着一张早享卡往她手里塞——这是她看见苏夏坐在树荫下休息,便猜到她在等时间进场。
当日的早享卡早就卖光,她连忙高价从黄牛那里收了一张,硬塞给苏夏。
苏夏摇头不要,想还给她,小姑娘却怕她拒绝,兔子一般地逃走了,空气中还飘荡着一句“夏夏,永远爱你!”
苏夏的内心被触动。
她低下头,望着手里的那张卡,久久才回神。
她在人群中艰难找到沈遇川——真难为他,这么多人挤着他,太阳又这么晒,他竟然眯着眼快睡着了。
“进去吧。”她拉过沈遇川的手,又冲后面的向阳和胡天佑笑了笑。
“我们要好好录节目。”苏夏语气坚定地说道:“苏夏越红,路才越广。”
苏夏红过吗?
当然。
她是红极一时的Kpop顶流——准确地说,是“前顶流”。
13岁时远赴韩国当练习生,17岁时以“忙内”的身份正式出道。虽然她今年也不过26岁的年纪,但在韩国已经是出道9年的前辈了。
只不过Kpop的更新换代快得残忍,她所在的团体踩着三代团的尾巴出道,虽也曾经登顶韩流,红遍亚洲,却也难逃过气的命运。
如今五代团厮杀正酣,六代团也在轮流崛起——而她们这批三代团,要么退出娱乐圈过自己的生活,要么转战幕后,成为资本。
可惜她所在的小公司没能给她这样的机会,这家除了她们团体外再无代表作的经纪公司,至今仍把她们当作最后的摇钱树。
当初BS为Hype赚一栋大楼的传奇,让这些小公司也做起了过气组合养老的美梦。
合约即将到期之际,苏夏早已下定决心离开。
但她万万没想到,公司会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
九年来,她谨守爱豆本分,注重自身实力发展,和所有男爱豆保持距离,一心一意发展自己的事业。
现在合同快到期,苏夏也准备回国转型当演员,加上缘分来了,她便与一位02年的研究生谈起了恋爱——是的,就是沈遇川。
爱豆私下谈恋爱,其实不算稀罕事——稀罕的是当爱豆时没谈过恋爱。
但她没想到,这段才两个月的恋情,竟然被公司亲手曝光。
爱豆谈恋爱,是大忌。
别管私底下有多少爱豆在偷偷摸摸谈恋爱,拿到明面上就是不行。
她开始大批量脱粉,朋友劝她抓紧分手,以此维持自己的事业。
“哪怕是假分手也行。现在公司明显在逼你低头,公关部一点动静都没有,态度很明显:要么续约,要么毁了你的事业!”
好友说的话,她不是不知道。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妥协了。
当爱豆九年,她已经厌倦成为一个聚光灯下的商品了。
她知道爱豆行业的本质是为普通人造梦,是在贩卖幻想,但她造不动也贩不动了。
已经活了二十六年了,她现在想为自己活一次。
于是她和节目组一拍即合。
节目组拿她当流量,她借此回国转型,离开爱豆行业。
她决定亲手碾碎爱豆的外包装,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换句话说,要挨骂,也要回国骂。
回国骂,那好歹是流量,她愿意接着。
苏夏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灿烂一笑,迈入园区。
-
在苏夏踏进园区并幻想自己在国内大放光彩的时候,林栖正在脑内思索,给对方编哪一个故事。
参加节目之前,她特地去找公司找过何予霄一回,就是为了打造他们的“爱情故事”。
节目上一定会聊到这个话题,所以他们一定要提前准备好一个浪漫又合理的爱情故事。
林栖一共准备了三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两人意外在一场讲座上偶遇。两人都对心理学内容相谈甚欢,于是顺理成章——
何予霄让她去公司打工,所以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林栖很推崇这一版本,理由是,故事非常贴近现实。
“你看,我马上就要来你公司打工了,跟这个版本非常贴切。内容真实,细节也经得起推敲。”
林栖说到这,灵光一闪,继续道:“万一节目录制前,研发项目就有了苗头的话,还能趁机在节目里宣传呢?”
何予霄对此的评价是:你到底是学文学的,还是学经济的?
林栖撇撇嘴,强调道:“都不是,我是社会心理学。”
何予霄“哦”了一声,“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研究经济学?”
林栖见状,知道何予霄对这个版本不感兴趣,于是推出了第二个版本——
街头偶遇版。
这个版本就非常的文艺+偶像剧风格。
许久未进行文学创作的林栖大编特编,细致描绘了两人如何在咖啡店一见钟情,何予霄又是怎么想方设法找借口与她搭讪,要到了她的微信。
此后两人常常在图书馆相会,在电影院看文艺片,在下雨的傍晚撑伞跳舞——
“等等。”听不下去的何予霄忍不住打断道:“你在写你和江宇的爱情故事吗?”
沉浸在畅想里的林栖,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予霄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觉得观众会相信,我会在雨中撑伞跳舞?”
“呃。”林栖想了一下画面,的确有点雷人。
“只是烘托一种文艺爱情氛围,艺术渲染,你懂不懂。”林栖“啧”了一下,语露嫌弃道:“跟你们理科生说不通。”
何予霄又懒懒地“哦”了一声,话里有话道:“还是得跟文科生说,特别是学文学的男生说,是不是?”
林栖见他又找茬,顿时失去了分享的兴趣,索性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算了,我不编了,你来。”
“别啊。”何予霄正听得乐呵,“你继续,不是还有一个版本?”
林栖瞅了一眼自己的备忘录,抿了抿嘴,“故事老套得很,你肯定要挑刺,算了。”
她这么一说,何予霄还真来了兴致。
“你说,我不挑。”
“算了吧。”林栖一脸的不信:“是那种很老套的青梅竹马的故事,假得很。算了,我回头再想想别的。”
“青梅竹马。”何予霄轻声重复这四个字,态度不自觉认真了几分:“意思是...我们从小相识?”
“对。”林栖抬头看了他一眼,阴阳道:“怎么,在美国念了几年书,连‘青梅竹马’的意思都不知道了?”
出人意料的是,何予霄并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怼回来,而是态度变得有些认真。
“怎么个青梅竹马法,你说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