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提供的【青梅竹马】版本,故事内容其实比较老套。
大意是两个人从小就认识,长大后失去联络。一次偶然情况下,他俩又重新相遇了,迸发出了火花。
“偶然情况我想了几个,比如一起听某次讲座,或者做兼职,又或者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相遇,我不小心泼了你一身的咖啡之类的。”
林栖摆摆手,语气随意道:“这里随便想想就好了,小细节,不重要。”
何予霄原本支着下巴听得入神,听到这里却“啧”了一声,“你们中文系的人,想象力就这点程度?”
“我们是文学院,哪来的中文系。”林栖皱着眉纠正他:“再说了,我念的比较文学,又不是创意写作。”
“反正——”她拉长音调,颇有一副“随便你”的态度:“我就这几个想法,你要是觉得不行,就你来。”
何予霄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就这个吧。”
林栖诧异地看向他。
“第一版本太不浪漫,第二版本又过于浪漫了。所以,第三个正正好。”何予霄一锤定音,做了决定。“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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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的故事后又修改了几回,才最终定稿。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这个氛围,不是讲故事的好时候。林栖思考间,很快做出了决定。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所以称不上谁追谁啦。”
林栖笑眯眯地回复道。
“非要说的话,那当然是——”
林栖往旁边努努嘴,俞太太迅速ge到她的意思,露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至于具体的爱情故事,就要等节目播出啦。”林栖趁机给节目拉观众:“记得到时候来看呀。”
俞太太笑得乐不可支,自然是满口答应。
再配合签完名和合完影后,俞太太还拉着林栖聊了好一会,两人几乎称得上是“相谈甚欢”。
离开的时候,俞太太还用微信搜了她的手机号,添加她为好友——毕竟林栖身上没有手机,只能先这么操作了。
下一轮的旋转木马即将开始,已经错过一轮的小女孩嘟着嘴催促妈妈赶紧走。
俞太太无奈一下,甚是遗憾地跟林栖告别,并祝她节目录制顺利。
林栖笑着应下,和她摆手告别。
何予霄对林栖的社交能力赞叹不已。
他难得主动提起当初那份问卷:“我记得你好像是I人。”
“时I时E。MBI这东西,本来就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
林栖收回手,扬扬手中的记录本,语气颇为得意:“看到没,一分到手了。”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何予霄不由觉得好笑。
“导演说了一组一分?”
“猜也能猜到。”林栖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你来节目后变笨了?”
何予霄耸耸肩,“用得上的时候,好话一箩筐。现在就说人笨了呗。”
林栖顿时语塞。
变没变笨不知道,何予霄是比以前能说些。
林栖的心情不错。
不幸的婚姻范本很好找——可以说是非常好找。
人人的婚姻都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眼泪与痛苦齐飞。那些悲惨的故事听多了,没人会不恐婚。
幸福的范本很少,这是她开始调研以来,遇到的第二例。
第一例是个小网红,经人介绍认识了她。她丈夫多年在国外出差,每个月定时打生活费。
她抚养着一对儿女,偶尔拍一些炫富视频,在网上有不少追随者。
“偶尔会觉得寂寞,但大多数时候吧——还是挺舒服的。”
女人坐在卧室松软的沙发靠椅上,脸上露出既妩媚又落寞的笑容。
“我有养几个情人。”她笑着,冲林栖眨了个眼。
这一幕给林栖的印象很深。
她时常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她重回文学的道路,她应该能写出一些很丰富的人物形象了。
婚姻的复杂性,远超人的想象。
“她答应之后接受我的采访,等下了节目后,我应该会联系她见一面。”
林栖既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
她怕今天见到的,只是他们幸福的表象。一旦靠近,又是满目疮痍的伤疤。
“不过总要接触了才知道。”林栖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何予霄:“你的父母婚姻生活怎么样,幸福吗?”
何予霄笑意淡了一些,只平静地回复她:“他们不会接受你的采访。”
林栖看出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便识趣地转移话题。
“今天运气不错啊,开门红。看来今天我们能拿不少分!”林栖斗志昂扬。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们一对夫妻也没找到。
十点过后,园区里的人几乎呈现一种指数上升趋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入迪士尼,向热门项目和达菲小屋跑去。
工作日的迪士尼虽然不至于到“人挤人”的地步,但要找到符合条件的夫妻——还得是看起来足够恩爱的那种——仍然不是件容易事。
林栖盘算着,想找一些带孩子的夫妻,几率应该比较大。
但接连问了几对,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已经签过了”。
按照节目规定,参与过节目互动的游客不能重复参与嘉宾任务。
“就在入口左侧的地方,有个特别漂亮的女明星坐在长椅上。她好像有很多粉丝,都在入口处帮忙找。”一位牵着孩子的太太告诉她。
林栖拧起眉,转头看向何予霄:“听起来好像是苏夏。”
她抿了抿嘴,喉间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明星的号召力,果然不一样。”
“导演没阻止,说明没违规。”何予霄看出她的不满,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不爽也没用。”
“我,我哪里有不爽,你说话小心点。”林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机,小声警告他。
这人怎么回事,全无上节目的自觉——以后那句话说错,被网暴了就老实了。
两人继续在园区大海捞针,但捞了半天没捞着。
好容易捞到一对夫妻——男人约莫四十五岁,无名指上戴着婚戒,身旁挽着个年轻女子。
林栖刚要上前,后衣领却被何予霄轻轻拽住。
“你确定?”何予霄一脸的欲言又止:“万一不是夫妻呢?”
“这年纪总不会是谈恋爱吧,难道是黄昏恋?”林栖被“苏夏粉丝帮忙找人”的消息冲击到,大脑一时间转不过来,没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狐疑地瞪着他:“你是不是又想让我今天垫底?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何予霄闻言,松开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林栖真的去了。
结果身后的摄影师刚跟着把镜头推进到两人脸上,男子就惊慌失措地用手挡住脸,厉声道:“不准乱拍,这是侵犯肖像权!”
他用力拉着身旁女子的手,快步离开。身边的波浪长发女子倒是不慌不忙,还有心情回过头冲她一笑。
——也不知道是冲她,还是冲镜头。
林栖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
“我就说……”林栖慢慢收回脚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个长相,怎么会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
她用词很小心,脸上却有着藏不住的厌恶感。
何予霄注意到她的表情,“林博士调研过程中,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林栖笑了笑。
“那真是太多了。”
“出轨”似乎是感情里很常见的一件事。
在漫长的岁月里,只爱一个人,似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林栖曾经见过一个苍老的妻子——她虽然只有30来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的人。
她给林栖看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高挑瘦削,穿那个年代很流行的束腰裙,烫大波浪,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这样跟林栖说,“不结婚,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说她结婚后不停地跟小三小四厮杀。最近她刚在手机上跟小四吵了一架,转头就接到了通知——丈夫嫖娼被抓了,需要拘留15日,警方打电话通知她此事。
“男人都一样。”她反复重复这一句。
林栖托着腮,想了又想,终于问出那句:“那你会考虑离婚吗?”
“离婚?”这两个字像灼伤了她。她的目光开始闪躲。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有两个孩子,我离婚了他们怎么办……”她抬起头,又对林栖说出那句:“别结婚,结婚的后果都一样。”
“那你希望自己的孩子结婚吗?”林栖又问她。
这一次,她没有得到回答。
林栖叹了口气,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何予霄。
何予霄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林栖狠狠给他来了一下肘击。
“男人,都一样!”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的何予霄:?
——
在迪士尼的不远处,由帐篷临时搭建的导播区内,总导演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屏幕上的画面,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点什么。
顾言侧身站在一旁,单手撑在台面上,眉头紧锁,认真地盯着屏幕。
“节奏太平缓了。”她的手指向三对到处找人的嘉宾,“这么拍下来,一天的内容也无非是他们在园区里团团转,观众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言挪开眼,看向总导演:“谁写的策划?”
“江老师带的团队写的。”总导演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立意是拍童话与现实的对比,你当时不是觉得挺好?”
“拍出来挺无聊的。”顾言站直身体,双手环胸,“加点东西进去。”
她侧过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宇,微笑道:“江老师,你看可以吗?加点——好玩的环节进去?”
江宇抿了抿嘴,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块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