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被丢到了何予霄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慌不忙，目光先转向了沈遇川：“看来你女朋友今天确实不想理你。”
沈遇川还没说什么，苏夏脸色先难看了起来。她刚到大厅没多久，不知道何予霄早就已经挑拨一路他俩的关系了，急忙道：“你这人怎么挑拨离间啊？”
何予霄面露无辜：“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想和林栖一起住，是因为厌烦沈遇川，嫌他让你丢脸。抱歉，误会你了。”
“……”苏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林栖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苏夏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比较喜欢三楼的房间，所以才想跟我一起住。”
苏夏立刻顺着台阶下：“对，没错。要不你们把三楼房间让给我们，你俩就一起住呗。”
“……”林栖脑海里立刻警铃大作：不行！其他房间没有沙发，何予霄没地方睡！
看到林栖吃瘪的表情，何予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行。反正到时候节目播出来，观众只会说你们倒数第一还抢住最好的房间，耍大牌什么的，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不过你们下午已经闹得够难看了，再难看点也没事。”
“……”林栖在脑海里拼命回想，以前何予霄说话有这么毒吗，有这么直接吗？
听到这话，苏夏已然悻悻地松开林栖的胳膊：“行，你俩住，你俩住，恩爱去吧。”末了她气不过，指着何予霄问林栖：“你对象这么绿茶，你不管管？”
林栖知道苏夏在气头上，于是伸手轻抚她的背，动作轻柔就像在给小猫顺毛：“管，马上就管。”
苏夏有了台阶，气顺了不少，转头看向胡天佑和向阳，心里仍隐隐还抱了一丝期待：“那你俩住哪间？”
胡天佑压根没听懂他们之前的对话，只知道最后结果是林栖和何予霄选走了三楼的房间，于是忙不迭道：“我俩住第二大的房间。”
意料之中的回答，苏夏撇撇嘴，终于将目光投向沈遇川，语气平淡：“那你把行李搬过去吧。”
沈遇川等到此刻，终于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谈谈？”
苏夏看向林栖。
林栖笑着推她一把：“去呗。”苏夏这才微扬下巴，姿态高傲地走向沈遇川，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去。
等行李全都搬进房间，林栖抱着手臂，审视着那张足足两米宽的双人床，感到一阵微妙的棘手。
该如何优雅而不失体面地，、提出“让何予霄睡沙发”这个话题呢？
林栖正暗自思忖，余光却瞥见何予霄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衣服。只见他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衣橱，又转身去浴室摆放洗漱用品。牙刷、洗脸巾、洗面奶、刮胡刀……
等这些都忙完后，他又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折叠水壶，准备烧水。
直到折叠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才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迎上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喝茶，还是咖啡？”
“……拿铁能做吗，我喝不了美式。”
何予霄略带遗憾地摊开手：“等会让助理送点牛奶过来。”
“好……等等，”林栖及时拉回险些被带偏的思绪，“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何予霄从旁边慢条斯理地取出两只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想谈什么？”
林栖缓步着走到沙发边，顺着边缘坐下。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何予霄心下一动，面上不显，神色如常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茶几对面，随即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落座，语气平静地接话：“哪里不一样？”
林栖的目光直直迎上他，眼里多了几分观察和审视的意味：“哪里都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你比之前生动一些。”
以前的何予霄更像在履行一份合同，扮演一个完美的合约男友，永远得体，彬彬有礼，却也总是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林栖不知道他个人的喜好，也不知道他的生活习惯，更看不透他面具下的模样。而现在……
“现在的你，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何予霄在心底掂量这句话的意味，面上依旧波澜无惊，甚至将问题泡了回去：“那你觉得，哪一种更好？”
林栖没有落入这个非此即彼的话语陷阱。她沉吟片刻，抬眼望向他，冷静地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
何予霄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璧。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
他想起第二期节目录制前，与顾言的那场对话。
自从上次跟顾言坦白后，两人在第二期节目录制前见过一面。
当时的何予霄刚落座不超过三秒，顾言单刀就直入地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果你只是想立个贵公子人设，上我节目圈个粉，给你的公司贴个金，我劝你趁早退出。”
顾言的眼神锐利，说话也毫不留情面：“换嘉宾是麻烦，但我不是处理不了，你可别想着拿这点拿捏我。”
何予霄听出她话里的警告，姿态却依旧从容：“顾姨多虑了，我没准备乱来。”
可顾言并没有准备就此放过他，追问道：“那你是准备……”
“我准备——把合约变成真的。”何予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不知顾姨，能否帮我这个忙？”
顾言凝视他片刻，默不作声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顷刻间，带着薄荷清香的烟雾在包厢里淡淡弥漫开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最后花费的时间自然是超过了一刻钟。等两人从包厢里出来后，顾言的烟盒里只剩下寥寥三支香烟。
她眉间凝着未散的沉郁，临别前只问了一句：“你小姑知道吗？”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叮嘱道：“那这事就别告诉她了。她最近在准备一个设计比赛，别让她担心。”
——免得她跟着瞎操心，既帮不上忙，还影响了比赛。
何予霄点头应下。
跟顾言坦白后，何予霄轻松了不少。隐藏多年的秘密，如今有了第二个知情人，他感到些许松弛的同时，也为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而感到担忧。
她……会生气吗？
何予霄的思绪飘回当下，对上林栖认真的双眼。他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已到唇边的话按了回去。
再等一等。
再让他……多刷一点好感，再坦白。
紧绷的指节在此刻得到放松，何予霄顺势将右腿往左膝上一架，姿态恢复了惯有的闲适，言语间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云淡风轻的调子。
“镜头前演戏，风险太大，还不如做自己。”他抿了口茶水，慢悠悠补充了一句：“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所以我只会考虑，怎么样做对公司形象最好。”
是的，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头一次让林栖感到安心。
“原来真实的何总是这个样子？”林栖打趣道。
何予霄摊了摊手，“能增进合作伙伴之间的感情，更是一箭双雕。”
“这才是你。”林栖点点头，语气笃定了不少，“我就说，你怎么会做那么多奇怪的举动，而且在镜头前还显得好像……特别爱我一样。”
对此评价，何予霄坦然受之：“现在网友都比较喜欢‘爱妻’人设。”
林栖被彻底说服，由衷感慨：“不愧是你，何总。”
“见笑见笑。”何予霄抬起茶杯，对着空中遥遥一敬。
心里的困惑得以解答，林栖也跟着放松下来。对于她这个素人而言，上节目的压力本就不小，还要周旋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之间，所以她实在不希望身边的“伴侣”还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那我们今晚……怎么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