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和苏夏聊得比较晚。等她回到房间时,夜色已深。何予霄显然已经洗漱完毕,此刻正半靠在沙发上处理公务。
他的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这让林栖有了“两人正同处一室”的真实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男人同处一室——在夜晚。
和江宇在一起的日子,对方一直很尊重她,两人也没有在外面过过夜。林栖当时很为这一点感动,但叶知秋的评价是:要么不行,要么,他要把他的处子之身当作礼物,献给下一个高官之女。
叶知秋说话,是挺刻薄的。
和苏夏多聊了会,回来晚了。”她一边换鞋,踩着柔软的一次性拖鞋走向洗手台,一边找了个话题,“空调温度好像有点低,你晚上睡觉会不会冷?”
“睡前调高一点就行,不碍事。”何予霄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随口问道:“聊得怎么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句礼貌的社交辞令,而不是真正关心两人的谈话内容,所以林栖也只含糊应了句“还行”。
她从行李箱里取出睡衣,又小心翼翼地从内衣袋里抽出贴身衣物,动作轻缓,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何予霄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主动问道:“需要我去阳台待会吗?”
林栖确实犹豫了。
三亚的夜晚湿热难耐,即使有海风,但人只要一离开空调房,身上就会变得黏腻难受。何予霄已经洗过澡,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去阳台等着。
早知道不聊这么晚了……
林栖在心里默默吸取教训,决定明晚一定要早点回来洗漱。
“没事,你忙吧,我很快。”
林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我很快”是哪方面的很快,也不知道这三个字对于男性来说堪称禁忌,自然也错过了何予霄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神情。
他体贴地戴上蓝牙耳机,而后继续工作。
林栖感激他的体贴,于是拿着睡衣急冲冲进了浴室,努力忽略洗澡流水声会被异性听到的羞赧,匆匆给头发抹上洗发露,并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没事,他听不见,他听不见……
何予霄的耳机里的确播放着音乐。
大悲咒。
他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确实需要听一些令人心平气和、气定神闲的旋律。
——但好像用处不大。
他试图忽略身体某处悄然升起的热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选中一个名字拨通了语音通话。
“……喂。”那边传来沈遇川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有事?”
何予霄将腿上的电脑挪开,盘腿而坐,“想跟你确认下我们晚上的谈话内容。现在方便吗?”
“不方便。”对方压力了声音,“不能微信说?”
“我怕苏夏查你手机,这是为你考虑。”何予霄语气坦然。
“……苏夏不查手机。”
何予霄轻“啧”一声,“不太在乎你啊。”
那边沉默片刻,“啪”地挂段对话。等何予霄再次打过去的时候,只能在对话框里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啧,”何予霄看着屏幕,微微挑眉,“真是没礼貌的小孩。”
林栖顶着湿发出来时,何予霄正倚靠在电视旁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谨言忙了一整天,刚要歇下,就被老板的电话拎了起来,他不得不开始汇报主要工作。结果汇报完后,何予霄却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问起几个小项目,小到周谨言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给新人练手的,资金规模不超过五万。
周谨言心头一紧,疑心是自己近来哪里做得不妥,老板才用这种方式敲打他。他一边在脑中紧急复盘近期的言行,一边谨慎地汇报起项目细节来。
该死,是不是王经理在背后嚼舌根,被何总知道了?
最近何总忙着录节目,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周谨言在负责推进。他早就看自己不爽,此时更是到处放话,说自己要“取而代之”,真是一派胡言。
这话莫不是被何总听进去,对自己起了疑心?
这种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直到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女声:“在谈工作?吹头发会打扰你吗?”
他那位素来严谨的老板立刻回应:“没有,在随便聊天。”
随即,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周谨言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好像……明白了什么。
吹风机“轰隆隆”的轰鸣声在房间里响了很久,久到何予霄有一瞬间,幻视到了他们真正的婚后生活,平平淡淡,日子里充满洗澡声、吹风机声和窗外海风声的生活,好像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
他从冰箱里取出周谨言买来的牛奶,用热水温过,倒入杯中。
“这个点不适合喝拿铁,喝点牛奶吧。”
林栖有些意外,双手接过温热的杯子,“谢谢。”
一种微妙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这是一股古怪的对话,也是一次陌生的体验。
他对其他女孩……也是这么体贴吗?
林栖忍不住开口,“我今天不是故意怼许星柔的,她——”
“没事,她不重要。”找到了机会,何予霄立刻开口解释,“她家和我家是故交,硕士的时候刚好一个学校,不过我们不熟。”
林栖“哦”了一声,心想不熟的人会乱接你的电话吗。
何予霄仿佛能预测她心里的想法,再次补充解释:“上次电话事件,是个意外,以后不会有了。”
林栖不知道他为何语气郑重地像在做保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偷偷升起一股雀跃。
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端着牛奶走进卧室,和他道了声晚安,便准备关上房门。
一夜难眠。
明明隔着一扇门,林栖却总觉得能听外门外他的呼吸声,他走动的声音,键盘敲打的声音。
她疑心自己是感官过敏,半夜爬起来吞了一颗褪黑素,等药效上来了才昏昏睡去。
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先是在雨里大哭,求江宇别抛下她。紧接着又梦到陈梦珊追着她加好友,害得她翻山越岭地逃。最后逃到了何予霄的办公室,何予霄说他出去解决,结果办公室里突然冒出了许星柔,一把抓住她,掏出合约问她还要欺骗大众多久……
她给吓醒了。
醒来时,额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她靠在床头喘息,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回头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给自己好好解个梦。
此后也是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以至于林栖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
苏夏仰起头看她,“没睡好?”
林栖低低“嗯”了一声,“可能有点认床。”
早餐是胡天佑出门买的鸡蛋、吐司和牛奶。他起得早,来回走了四个公里去商店买了些饮料和吃的,说是当作“晨间有氧”。林栖有些意外,真诚地向他道了谢。
“不客气,主要是买给自己吃的,不然是真顶不住饿。”胡天佑倒是诚实,大口往嘴里塞着鸡蛋,“健身人,每天至少要吃三个鸡蛋。”
林栖和苏夏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早餐后,节目组的任务卡也姗姗来迟。
「请为今天的神秘客人们准备一顿丰富的晚餐吧。」
「按照昨日排名,三组嘉宾分别获得500元、300元和100元的美食经费。请注意,客人们对你们晚餐的满意程度,会直接影响你们第二期节目的最终排名。」
苏夏看完就气笑了,“100元,买4个椰子得了,一人喝一个。”
沈遇川却是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神秘客人,该不会又是昨天那两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