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宽提议分享前任故事时，林栖就有预感，许星柔一定会把矛头对向她。
果不其然。
林栖笑了笑：“贴吧……好久远的词了，你多大？”
好久远的词。
许星柔面色不变，温和地弯起嘴角：“比你小一点。”
“是么？”林栖眯起眼打量着她，微醺的脸颊像两片自然的腮红，晕染在眼睑下方，为她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娇慵与锐利。
“可我觉得，你比我更爱回忆往事。”她歪着头，模样看起来天真又俏皮，“要不分享一下你跟何予霄的故事？”
何予霄右眼一跳，倏地看向林栖。此时林栖刚好侧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两眼弯弯，笑意盈盈，“正好，我也很好奇呢。”
送上门的炫耀机会，许星柔只想在心里感慨“天赐良机”。
她眼波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摄像机，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我和予霄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几杯酒下肚，她白皙的脸颊已泛起薄红，在灯光下显得更情真意切。
“他小时候脾气不好，性子孤僻，没什么朋友，常常一个人偷跑出去。何伯父隔三差五就得到处找他，好几次……都找到我家来了。”说到这，许星柔特地停顿了片刻，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到后来，何伯父找他找出规律来了。他总是在离家很远的一家书店里呆着，特别喜欢在那边看书。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久，哪怕是在高考前夕，他都跑到书店里呆了一下午。”
她说到这，忍不住掩唇轻笑：“当时我父母还打趣呢，说知道的是他爱学习，爱看书，不知道的，以为他在那里偷偷约会小姑娘呢。”
“许星柔。”何予霄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不要在节目上说这些。”
许星柔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中微微得意，面上却适时流露出几分无措，目光轻轻转向林栖：“也不是我想说，只是我看林小姐的样子，好像对你的家庭情况、成长过程都一无所知呢。”
林栖的确不知道。
何予霄见过她的父母，却从未带她见过他的父母。提及他的身世或家人时，他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让当时的她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毕竟只是一纸合约的关系，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对方将过往全盘托出？
可是现在——
许是酒精的作用，林栖说话比平日要更为直接。
“既然是青梅竹马，怎么没在一起过？”林栖睁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许星柔，语气里混杂着醋意、好奇，还有一丝占了上风的得意。
许星柔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向来不太亲近女生，当初在斯坦福念书时，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可除了我，他几乎不搭理其他女生。你说，如今这样的男生，是不是很少？”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静了些：“或者，我说得更直白些。一个外貌出众、家庭优越的男人，学历也相当拿得出手，还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这样一个男人，在现实生活里，多半是左拥右抱，来者不拒——不分性别的那种，来者不拒。”
许星柔将交叠的双手轻轻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如苏小姐那样了解娱乐圈，但我可以说，在国外留学的那些年，我见过的富人圈，乱得超乎你的想象。”
“可是何予霄不是这样。是不是不可思议？”
说到这，许星柔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像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而你，林小姐，你是他的初恋，你知道吗？”
林栖愣住了。
初恋。
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过，应该不是前段时间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好像是更早之前……
她努力在微醺的记忆里搜寻，终于想起，也是在这样一个酒意氤氲的夜晚，有个漂亮女人曾对她说，要给她讲讲何予霄初恋的故事。
是苏蔓笙。
只是那晚苏蔓笙最后好像并没细说，喝醉后反倒絮絮叨叨抱怨了许久她那不靠谱的老板。
所以，她当时到底说了没有？还是自己酒后忘记了？
林栖不敢确定。
但从苏蔓笙那晚的话语来看，自己绝不是何予霄的初恋。
“你错了。”林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许星柔，语气肯定道：“他的初恋不是我。”
对于林栖的反应，许星柔感到些许意外。她微笑着反问道：“哦？那是谁呢？”
林栖晃了晃那根手指，语气笃定道：“不是你，也不是我。”
“林栖，”何予霄的声音温和地插了进来，“你有点喝多了，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干嘛，”说话被打断的林栖不高兴了，扭过来蹬他，“不准我聊你的初恋是不是？”
一旁的许星柔倒是若有所思，“如果说何予霄的初恋不是你的话，那么我还真想起一个女生。他念初中那会，隔三差五就往那家书店跑。听何伯父说，有一次，他还真看见何予霄在跟一个女孩子聊天，两人关系很亲密，当时他们好像在聊一本书，叫什么……”
“《少有人走的路》。”
“许星柔，你话多了。”
许星柔的声音和何予霄低沉的警告声同时响起，以至于林栖竟有瞬间的恍惚感。
她知道这本书，一本颇为经典的心理学入门读物。
原来他的初恋……也喜欢心理学。
启蒙还挺早。
她不服输地补充了一句：“我初中也看过这本书。”一颗心却是像被浸透了冷水，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海里，怎么捞也捞不上来。
当晚晚餐结束后，许星柔给林栖和何予霄这组打了最高分。
“林栖，感觉你没我想象中讨厌。”临走前，许星柔丢下了这句话。
实际上，林栖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晚发生什么了，好像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动作，听不清声音。她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迎来的是新的一天。
林栖在隐隐的头痛中醒来，宿醉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未拉严的窗帘透进刺眼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白葡萄酒真是可怕，入口时清甜顺滑，后劲竟然这么大。她揉着发痛的额角，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能喝这么多了。
她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从被子里伸出白皙的手臂，脚趾在床单上绷得笔直。正当她满足地轻哼一声，准备翻身再赖会儿床时——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栖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先是线条分明的下颌，然后是紧闭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此刻正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何予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栖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昨晚那一身，纯棉短袖和米色七分阔腿裤，这让她稍稍安下心来。
她又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发现何予霄竟然也没有更换衣服。他规规矩矩地睡在属于自己那侧，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一道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
可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当它出现在一张双人床上时，依然显得过分暧昧。
林栖说不清是脸颊更烫，还是心跳得更快。此时晨光已透过纱帘，在何予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林栖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他身上自己身上的酒味混合在一起，实在是——
太暧昧了。
暧昧得让她想要立刻逃离。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正心乱如麻地盘算着该如何在他醒来前脱身，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何予霄的双眼微颤，随后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先是在天花板转了一圈，随后缓缓下移，对上了林栖慌张又震惊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