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真的会语无伦次。
比如此刻。
“你，你为什么会……”林栖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一只脚慌乱地往床下探，胡乱踩了半天，只碰到一只歪倒地凉鞋。
她低头看去，两只鞋东一只西一只，其中一只还底朝天翻着，活像她此刻颠三倒四地心情。
她匆忙穿上鞋，下意识想逃离现场，可身体还没来得及行动，何予霄却喊住了她。
“你放心，什么也没发生。”何予霄撑着身子坐起来，神色比她镇定得多，“昨晚你们几个女生都喝多了，在客厅抱成一团，一会大哭一会大笑，然后……”
“等等，”林栖猛地捂住耳朵。刚起床，她接受不了一下子发生这么多尴尬的事情：“可以了，可以了，我还没问呢。”
何予霄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我这不得第一时间跟你汇报清楚？免得你以为我趁你喝醉，图谋不轨，那我可太冤了。”
“难道不是？”林栖正心慌意乱，此刻完全是脱口而出，“不是说好睡沙发，你怎么睡在这？”
“我也挺想睡沙发的。”何予霄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昨晚某人死活不让我走，我一起身就拽着我袖子，试了好几次都挣脱不了。林栖，你力气还挺大啊。”
“你，你瞎说！”林栖羞得抓起椅子上的抱枕就要砸他：“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何予霄却是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幸好楼下客厅都有摄影机在录。等节目播出，就能还我清白了。”
林栖听了这话，简直两眼一黑。
她顾不上和何予霄继续拉扯，慌慌张张地到处找手机。好容易在地毯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无数个消息。
大部分都来自叶知秋，发送时间是昨晚。
“姐妹，你是真喝多了假喝多了，有点奔放啊你。”
“不是姐妹……你光着脚在沙发上和苏夏载歌载舞是在干嘛，你们是真的喝多了吗？”
“……消息一直不回，姐妹你醒来会后悔的……”
“完了完了，领导看到素材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期收视率绝对稳了……”
“姐妹，最近压力挺大啊……”
后面的消息，林栖已经不敢再看。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些被酒精封印地记忆正在慢慢复苏，她想起，她们三个的确抱在一起大哭来着，不仅把许星柔带来的酒喝完了，还逼迫另外三名男性轮流去买酒，一共喝了好多了好多。
她好像记得，苏夏一直在哭诉在韩国打拼的不容易，向阳也诉说了这几天她的不高兴，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她俩的友谊圈外。
至于自己，好像也抽着纸巾一直在哭，当时说什么来着……
林栖不敢再回想，也不愿再回想。偏偏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根本无法忽视它们。
当天的录制只剩下最后一个后采，结束后嘉宾们就可以各自离开了。林栖几乎是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收拾好行李，换好了衣服。
出发前，她还特地洗了个澡。洗澡前，她还毫不留情地把何予霄赶到楼下去，随后“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她现在已经很脆弱了，不能再承受洗澡时流水声被异性听到的尴尬场面了。
从身体的感受程度来说，她知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胸罩都一直勒在胸口，解开的时候，身体还还留下了一圈印子。等那股熟悉的束缚感消失时，林栖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饶是如此，林栖还是庆幸，录制期间，她没有用胸贴。不然昨晚会不会……
林栖不敢再细想下去，拧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顺带将脑海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冲刷出去。
好在尴尬的不止她一人。
林栖刚吹干头发准备出门，一拉开门，就看见向阳在她房门口徘徊。小姑娘脸颊泛红，眼神躲闪，见林栖突然出来，她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林林姐，昨晚真的很抱歉，拉着你们说了那么多胡话，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没事，不用道歉，大家都喝多了。”林栖尴尬地笑笑，“看来以后还是要少喝酒。”
“是么，但我觉得酒是好东西呢，”向阳羞涩地抿嘴笑了笑，“昨晚你说，你一直把我和苏夏当成很好的朋友，”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了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林栖正在摩擦鼻尖的手指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在楼下遇见苏夏时，她脸上只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对她而言，喝多的场面早已是家常便饭，虽然昨晚的记忆同样模糊，但她丝毫不慌。反正有摄像机全程记录，到时候看节目就行了。
“姐妹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火了。”她早已恢复往日的神采，乐滋滋地拍了拍向阳和林栖两人的胳膊，“张姐刚跟我说，这两天网上都在讨论咱们这档节目，关注度很高。恭喜你们了！”
对于这话，向阳和林栖的反应都很平淡。
向阳年纪小，参加节目的初衷纯粹是为了最后那笔丰厚的礼金，对所谓的“人气”毫无概念。
至于林栖，她本来就是为课题而来。如今录完了两期节目，她对“婚姻”这个课题依旧一知半解，反倒是自己的感情生活，被搅和得越来越理不出头绪了。
返程的路上，林栖看起来心事重重。抵达机场后，周谨言开车来接他们俩时，发现自家老板看起来心情美妙，林小姐却一脸愁容。他遮掩住自己的好奇，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车上静默了许久，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林栖突然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
何予霄摘下一只耳机，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栖没精打采地望着窗外，“在想怎么销毁母带。”
何予霄莞尔一笑，重新戴上耳机。
很遗憾，第二期节目制作的母带不仅没有销毁，还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制作，在热门时间段放了出来。
因为直播时的讨论度实在太高，蓝莓台调整了播放时间，将这档节目调整到周五和周六晚上七点半播出。既会对直播内容进行剪辑，也会对后期录制的内容进行剪辑。
这些消息，都是叶知秋告诉她的。林栖对此兴致不高，甚至没有去看周五晚上的节目——她觉得尴尬。
好像自从那日从床上醒来后，她就一直被困在一种莫名的尴尬情绪里。她敏锐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对自己有所隐瞒，它隐藏了自己的很多情绪和感受，没有告诉她。
可那些被压抑的念头，却在梦境和醉酒后偷偷跑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应该接纳它们，正如她应该接纳这些尴尬情绪，但她好像做不到。
她在网上回看了她对许星柔发出灵魂追问的片段，在一片“哈哈哈”大笑的弹幕中，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
“解离。”她对着屏幕，困惑地皱起眉头，“我是陷入了解离状态吗？”
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她尝试摸索真相，但暂时还未理清头绪。
她把自己缩起来，安安静静沉寂了几天，没有理会外界的声音。直至周六的时候，叶知秋把她从宿舍拽回自己的租房，说要一起看今晚的节目。
“难得轮到我休息，就一起看嘛。”叶知秋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去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温水，“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叶知秋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叹了口气。她走过去，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同时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没事的，我们一起面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事的，你不孤独，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的潜意识，好不好？”
林栖看向她，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