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栖的自我认知里，她认为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人。
这个看法显然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林栖还挺安静的，只有稍微熟悉之后，会显得活泼和热闹一点。至于自信和勇敢——”苏夏歪着头评价道：“跟我对林栖的初印象完全不符。”
她给林栖的初印象一栏里写的是“清冷、高知、敏锐”。
何予霄瞥了一眼她的题板，淡淡点评：“‘清冷’这个词才真的不沾边。”
苏夏“呵”了一声，将题板翻转过来，露出另一面：“那这个呢？”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何予霄
初印象：傻乐的精英总裁
现印象：秘密很多的舔狗
林栖努力想忍住笑意，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秘密很多’这点我同意，但是‘傻乐’是个什么情况？”
“就是你们刚入场的时候啊，你翻着白眼进来的，你还记得吗？”苏夏现在想起那个画面，也觉得挺好玩的，“不过你那天穿的旗袍实在是太惊艳了，衬得整个人气质清冷出众，，所以我对你的初印象就是‘清冷’。”
“其实我也是。”向阳小声地加入对话：“那天林栖姐走进来的时候，真的像仙女下凡一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
林栖被夸得耳根发烫，赶紧举起题板挡住泛红的脸颊，连连摆手求饶。苏夏见她这般模样，这才笑着继续：“当时这位‘白眼仙女’身边，就站着咱们的‘傻乐总裁’。你们俩并肩走进来，身形气质都特别搭。后来知道何予霄的职业，还想着难得有不装的总裁。没想到——竟然是只傻乐的舔狗。”
“……”何予霄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些形容词是否太粗暴了。”简直是在有生之年里，都没听过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本来就是啊，谁知道你当时拿倒数第一为什么那么高兴，全国人民都不知道啊。”苏夏理直气壮。
辛芮适时加入话题，眼中带着好奇，“说到这个，我也很想知道原因。好像对于你当时和林栖的答案总是不一样时，你还挺高兴。这是为什么？”
林栖从看戏的状态里切换回来，看向何予霄的眼神多了一丝紧张，生怕他嘴里又蹦出什么惊天言论。
这个问题，何予霄自己也思考过。当初看完节目先导片，他发现镜头里的自己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那张脸上的神情竟让他感到几分陌生，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样的自己。
他思索了很久，才慢慢品味出那是一种久违的、“恶作剧”般的快乐。这份感觉被遗忘得太久，久到他需要在记忆深处摸索十几年，才能隐约触碰到相似的痕迹。
在众人注视下，何予霄缓缓开口：
“总是争当第一，太累了。偶尔做一次倒数第一，天也不会塌下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林栖心里激起了涟漪。
总是当第一名是很累的，不想当也没事。就算是倒数第一，天也不会塌下来。
某个被尘封的片段，似乎正在记忆中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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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第十名，天都要塌了，真的塌了！”林栖瘪着嘴，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我妈肯定要揍我！”
“为什么？”何予霄站在她身边，望着她紧张又委屈的神情，眼神里透着不解。
林栖见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处境，一股火气“噌”地冒了上来，“第十名！我从来没掉出过前三！一般都是第一名！我还是学习委员呢！我爸妈肯定生气啊，我这次考这么差！”
见何予霄看着还是不解，林栖问他，“你考砸了，你父母不骂你吗？”
骂？
何予霄脑海里闪过父亲那张永远冷漠或暴怒的脸，想起继母开完家长会就匆匆赶去聚会的身影。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的成绩。
“成绩是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何予霄这么跟她说。
林栖听了，简直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
成绩是自己的事情吗？
不是！
成绩是班主任的事、是学校的事、是父母的事，最后才是自己的事！
林栖又急又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哎呀，跟你简直说不通！总之我要挨骂了，你安慰安慰我就行！你又不能帮我解决问题，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不可以吗！”
年纪尚小的林栖，因为早早迷上心理学，倒是比许多同龄人更先懂得了“情绪价值”这个词的分量。
见她真的哭了，何予霄顿时慌了神。
“对不起。”何予霄真心实意地跟她道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错在哪里，但如果让她掉眼泪，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误。“我给你买块小蛋糕，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林栖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痛骂对方是纯“直男”。
蛋糕热量很高，会胖的！现在都在流行哥本哈根减肥法了，他不知道吗？
可抽噎了几声，她还是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强调：“我要起巧克力口味的！”
——
这是林栖第一次在记忆深处，如此清晰地打捞起关于何予霄的片段。
她感到十分意外，原来他们真的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相识，可自己对此竟毫无印象。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栖，你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好像很震惊？”
辛芮的声音将她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发现辛芮正在温柔注视着她，下意识“嗯”了一声，继而反应过来，解释道：“对于我来说，‘当倒一也可以’这种话，的确很震撼。”
辛芮笑了，“可以理解，因为即使是我，听到这样的话，也觉得很触动。”
苏夏在旁边已经听得得头疼了。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忍不住插话道：“等会儿轮到我们的时候，可以不聊得这么细吗？接在她后面，显得我们跟文盲似的。”
辛芮哈哈大笑。
这一环节彻底结束的时候，时间几乎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林栖聊得心满意足，跟辛芮也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味道，甚至休息期间还和辛芮互换了微信。
其他人就惨了，多数人都被问得头昏脑胀。陈子骞和胡天佑几次被问到不耐烦，只能反复用“我不知道”“也许吧”“没想过”之类的回答来应付。温念芙的回答也都很简短，能看出来，她对在节目上袒露内心极为谨慎。至于苏夏，则一次又一次感慨自己是“绝望的文盲”。
“我能感觉到你问的东西好像很深刻，即使你用词很简单。”苏夏费劲地想了想，“可是我似乎触摸不到你问的点。”
辛芮语气温和地宽慰道：“你能够觉察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好了。”
“是么。”苏夏看起来并不相信。
短暂的休息后，节目进入了第二个环节。这个环节的设置有些特别，每位嘉宾需要轮流单独进入那间小木屋。
“这场景看着真像投票环节。”女明星苏夏率先发表看法，“通常我们被请进这种密闭小空间，多半是要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表决——虽然节目组最后总会把它公之于众。”
“希望不会是恐怖环节。”温念芙想起曾经看过的综艺，“我记得有个恋综，嘉宾就是在这样的屋子里被告知接下来要进鬼屋。”
“鬼屋？！”向阳被吓到了，“我们不会也有这么可怕的环节吧？”
林栖出声宽慰她：“别担心，鬼屋再可怕也比不上生育教育恐怖。只要别让我们去体验什么分娩模拟流程就好。”
突然有种不祥预感的苏夏：“……林栖你快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