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所有嘉宾都对他们的“分手”有所预感,但没人料到,向阳会选择在直播时说出口。
而且说得这么决绝,这么早。
胡天佑更是猝不及防。若是私下提出,胡天佑绝不可能立刻答应,他必然要追问个缘由。可此刻众目睽睽,镜头如同放大镜,他不能失态,甚至必须表现得比对方更洒脱。
有一瞬间的犹豫掠过心头,他模糊地感到,这个头一旦点下,或许就真的结束了。可他的余光扫过沉默的跟拍PD、紧绷的工作人员,最后定格在那黑洞般的镜头上。
他知道弹幕正在翻涌。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特别是他的家人、朋友和粉丝,所有人都在看。
他不能丢人。
“你早就想分了吧。”他嗤笑一声,耸耸肩,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行啊,分呗。我无所谓。”
出乎他意料的是,向阳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就知道。”她这么说。
第五期的收视率已无需再虑。观众最想看的“试婚综艺直播分手”名场面终于上演,相关词条像自己长了腿,一个接一个地往热搜榜单上窜,根本用不着节目组花钱。
营销号们更是闻风而动,无需任何打点,已自发地、争先恐后地开始“解读”和“复盘”。更有长视频UP主,开始逐帧分析两人节目中的每一次对话和眼神,抽丝剥茧地论证他们是从哪一刻开始出现裂痕,誓要将这场分手,演绎成一出早有伏笔的“阴谋论”大戏。
如果只是普通观众,林栖或许也会刷刷那些分析视频吃个瓜。可当这一幕发生在朝夕相处的身边人身上,相较于“吃瓜”的旁观者心情,林栖心理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
苏夏和温念芙也有同样的感受。
直播一结束,三人便约好一起去看向阳。苏夏说自己的院子可以生火煮茶,正好让大家聚聚。
——至于沈遇川,则被她“踢”去了“男生组”,四个男人当晚约好了一起出去吃饭,大概也是想陪陪胡天佑。
院子里的柴火,是让助理从附近山上捡来的。节目组从不禁止他们动用“外援”,这本身或许就是想将嘉宾间真实的“资源差”暴露给观众看。
因此,无论是苏夏的团队,还是何予霄的万能周特助,节目组不仅不阻止,甚至乐得给镜头。
值得一提的是,周谨言最近还上了个小热搜,词条是:#谁不想要一个周特助#。
网友馋的倒不是他的颜值,毕竟节目组压根没拍到他摘下墨镜的样子。而是他那强悍到令人发指的工作能力,连苏夏都动过挖墙脚的心思。
不过,在打听到他大致的年薪区间后,她立刻放弃了。转头就给林栖发了条消息:
「求包养。」
当时刚睡醒的林栖还以为她发错消息了,至今未回。
助理把向阳接过来的时候,她明显是刚哭过,眼睛肿得很明显。温念芙给她洗了一块热毛巾,让她敷在眼睛上。向阳接过后,小声道了声谢。
苏夏像大爷一样靠在躺椅上。丽江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气,好在此时火已经烤起来了,照得人身体暖暖的,并不觉得冷。
“提分手的时候那么冷静,还以为你不会难过呢,没想到直播结束后躲在房间里哭呢。”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喏,暖暖身。”
向阳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毛巾,显然有些拿不下。温念芙笑了,替她接过水杯放在桌子上。“提分手的时候很成熟,实际上还是个小孩呢。”
向阳听到这句话,略微红了脸。
林栖从客厅里拿了几条毛毯出来,依次分发给大家,随后自己也躺在一张躺椅上,给自己盖了一条。
“怎么今天想起来提分手了?”林栖问她。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向阳垂下眼,“忍到极限了。”
向阳没什么提分手的经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提分手的好时机。她倒是幻想过很多次提分手的画面,没有一次是今天那样。
她当时纯粹是觉得忍够了。直播开始前,他低声跟自己说父母、亲戚们都会看直播,让她给点面子,配合一下。这话她听过很多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忍不了。
“分就分呗,多谈几个,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子。”苏夏夹了一个烤好的饵块,放到她的盘子里,“为了庆祝你今天分手,要不要大家一起喝点?”
向阳低声道:“我酒量不太行。”
“喝点度数低的就是了,我这里有几瓶果酒。”她说着就往杯子里倒,被温念芙慢悠悠提醒了一句:“我记得上一期收视的高峰,好像就叫什么,女明星酒后大闹现场?”
这名字自然是温念芙现场编的,但在场的人显然都想起了那晚的画面。苏夏嗔怒着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收起了原本十几度的果酒,小心翼翼换成了五六度的那瓶。
“这点度数,再喝多,是真没辙了。”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林栖,见林栖也笑着点头,她便也给她倒了一杯。
四个人举起杯子,苏夏带头说道:“庆祝向阳恢复单身生活!”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身体还没什么感觉,向阳已经觉得心里畅快不少。
“不知道后面的节目要怎么录。”向阳说出自己的担忧,“还有十几天呢。”
“工作人员没说吗?”温念芙问她。
向阳摇了摇头。
苏夏很有经验地说道:“突发事件,节目组不想干涉,等着看我们处理呢。反正这期节目收视有保障了,他们才不管这些。”
温念芙挑挑眉,“你说得他们很残忍一样。”
苏夏立刻叫冤:“我可没有!”
林栖跟着温念芙,笑了起来。笑完后,她转头看向向阳,“难过吗?”
向阳点点头,“有点,只是——”她抬头看着天空,笑了,“心里轻松很多。”
她话峰一转,突然问道:“你们是不是早就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没人想到向阳会突然这么问,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笑了。
温念芙在社会上闯荡比较久,经验也比较丰富。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俏皮地问道:“那你们呢,觉得我和陈子骞合适吗?”
大家又笑了,连带着向阳脸上也有几分笑意。
笑完,温念芙看向她,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告诉她,“我们已经过了那个会点评身边人恋情的年纪了。”
苏夏跟着点点头。
“我很怀念大学时期,那时候大家说话都直来直往,爱憎分明,好朋友能和你男朋友直接吵起来,口口声声说他配不上你,因为你们反复复合而气得不行。那样的日子啊……”温念芙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的确已经离我很远了。”
和她们打交道这么久,向阳明白,这是不想评价他们恋情的意思。向阳心里有一点点难过,却又会有点欣慰:原来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苏夏笑着看向林栖,“还呆在校园里的林博士呢?大家彼此之间会聊感情吗?”
林栖猜到了苏夏会这么问,笑着道:“我中间上了一年班,现在也才入学一学期,所以我的话不能代表在校博士生们。”她顿了顿,又道:“非要说的话,大家聊师生关系比较多。”
而且是负面言论居多。
话题就这么一打岔,很快就不知道聊到哪里去了。
很多时候,向阳就这么默默听着,就跟节目最开始那样。
其实最开始,她作为谈话中默默倾听的那一个,心里会有些默默的不平衡。她意识到和这些人做朋友会很难,她想她身上没什么价值能提供给她们,她也想不到她们能做朋友的理由。
但久而久之,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从她们这里听到了过去二十年从未听到的声音,她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出身普通,就赶在异国他乡打拼好多年,就为了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她第一次知道在父母都不盼望着她成才的环境下,她竟然还能坚持读到最高学历,甚至可以换个专业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她第一次知道出生小县城的女生,可以在大城市深深扎根,陪着老板谈一场又一场跨国交易,举手投足,像极了她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那种都市丽人。
她跟胡天佑谈恋爱的这两年,有过矛盾,有过争吵,但她一直有一点和他想的一样,那就是“家里没有背景的话,是无法在社会上扎根的,更没可能出人头地。”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咱们都别折腾了,认命吧。”胡天佑经常这么说,而向阳对此也很赞同。
可是慢慢的,她开始不赞同了。
最起码,与她一起并肩看星空的这三位女性,都是靠自己打拼的,不是吗?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向阳瞪大着眼睛,盯着星空,这样想着。
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差在哪里?
恍惚间,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她还没反应过来,林栖先指着星空兴奋起来,“是流星!”
“流星!”苏夏尖叫起来,立刻闭上眼许愿:“我要成为国际巨星!”
按道理许愿时,愿望不应该说出来的,这样就不灵了。可是在这样一个氛围中,有苏夏开头,剩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心愿说了出来。
“我要成为女总裁!”
“我要成为学术大佬!”
见向阳没有说话,大家纷纷睁开眼,催促她“快许愿呀!”
望着三张明媚又诚挚的脸,向阳笑了。她闭上眼,大声说出她的愿望。
“我要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