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谢观复，真的是好帅啊。”
国华办公室里，许穗从资料堆中探出脑袋，嗷嗷感慨。前额的齐刘海随气息飘动：“你为什么不主动点加个微信？”
林昭然立即跳脚，梗着脖子辩驳：“我加什么。你想加自己加！”
“你这么敏感做什么。林昭然你是园长诶，更名正言顺好嘛！我是想呀，我想让你加了推给我。”
“工作做完了？”
“哎，你不觉得吗？我在看摄影传过来的照片，越是特写越抓人。你说他为什么做这个，长成这样都可以出道了吧。”
许穗滚动鼠标，屏幕闪过一张张活动返图。
“因为喜欢吧。”
“可现在苏绣还能赚到钱吗？”
“能吧。手工艺品很难量产，但是大作一般都很昂贵。类似于开张吃一年？”
“谢老师小时候好像蛮坎坷的，我听唐斌说，他是外婆那一脉做苏绣的，因为妈妈去世了，后继无人。他主动接了下来。整个绣庄就他一位男绣师。真是个苦命的帅哥。”
林昭然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一张谢观复的特写，正想传给他。闻言举着手机愣住了：“他妈妈去世了？”
“十岁的时候就走了。他差不多算是外婆拉扯大的。”
林昭然眼神忽闪。想起谢观复在江边，和自己提起第一次做玩偶修复的机缘，是为了帮女生修复妈妈留给她的玩偶。昭然那时隐隐觉得他虽然心地善良，但不像是会在网上管闲事的性子。原来是有这样的身世？
难怪他从来没有提过父母。
“怎么去世的？”
“嘿嘿，你这么好奇，也觉得帅吧？”
林昭然可不接茬：“又是唐斌告诉你的？你那么迷谢老师，他不吃醋？”
许穗：“他，诶，不是，林昭然！你过分！”
林昭然笑了，眼中却有无力的关切。她能做什么呢，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那日谢观复在楼道里说想靠近她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尤其是林昭然让他不要说，谢观复还是说出了口。
于是她再一次插科打诨地睁着大眼睛说，当然可以了。
谢观复缓步走近她，抬手将她飞到后脑勺几乎下一秒就要落到地上的小黄帽，扎实地戴回去。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呀，好冷。”林昭然吸鼻子，说：“我要赶紧进去了。”
她扶住楼道口的门，语气轻佻：“谢大师，不一起？”
谢观复双手环抱胸，顺着她的话往下道：“谢大师走侧门。不是说冷吗？”
她僵了一会儿，似乎还有什么没说尽。砰得一声，门关了。
两日后，探园日的主题是《彩虹伞》。
谢观复拉着妙妙的手，来到国华幼儿园报道。许穗不是今天的主课老师，和昭然一起待在办公室编辑国华的社媒平台。
林昭然咬着笔帽，一会站起来看外面，一会坐着问许穗进度。
许穗龇牙咧嘴：“干什么，干什么。等会儿金老师就会把登记表拿进来。你都干了多少年了，还怕预约探园的家长不来吗？对自己的兵这么没有信心啊。”
林昭然有苦说不出。不知道要不要特意去接一下谢观复。
正巧金老师拿着表格进来了。
许穗喏了一声：“先给园长过目吧。”
谢观复已经签到。签到表内的家长姓名是打印出来的，妙妙那行的家长名和签到人并不相同。金老师以为昭然是对此有疑惑，特别为她解释：“林园长，向您这边预约来的妙妙小朋友，爸爸妈妈都没有时间，所以是舅舅谢观复带来的。这个已经和直系亲属确认过委托了。”
许穗的小脑袋飞快捉住了关键词
“慢着。舅舅叫什么来着。”
金老师奇怪答：“谢观复。哦对了就是我们苏绣博物馆那位。他和我们国华还蛮有缘呢！”
“有缘有缘真有缘。”许穗站了起来，走到了林昭然的办公桌旁，背着手，低声盯着林昭然，问：“金老师，我刚刚没听清来着，麻烦你再确认一下，谢观复的探园是向谁预约的？”
金老师摸了摸头：“林园长呀。有什么问题吗？”
许穗弯腰看林昭然，说：“没问题，特别惊喜。金老师你先忙。”
办公室只剩下林昭然和许穗。
“说。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还给我装蒜。”她想了想：“不对，去绣馆前，探园报名就结束了。嚯！你们早就认识了？”
林昭然真是头皮发麻，嗯了一声。
“怎么认识的？弄活动的时候？”
“玩偶修复……那个就是他。”林昭然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许穗九曲十八弯地哦了一声：“我记得我记得。之前你就说很帅，我一问，你还拼命解释。哇，林昭然，你可以啊。”
“我们就是朋友。”
“你跟我嘴硬。你要是一点心思没有，你俩给我们装陌生人？唐斌也不告诉我。不对，这个傻子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在绣馆还给我们介绍，这个是替代姚奶奶来帮忙的谢老师。”许穗一边学唐斌的腔调，一边看着昭然摇摇头。
林昭然哑然。
“上次和霍铮提分手，没分掉吧？你这个情况，算精神出轨哈。”
林昭然挠挠头，脑袋埋在手肘间呜咽一声。
“好了，说正经的，你和霍铮怎么回事，平时不联系，偶尔见一面。说要见家长的，不仅没动静还越闹越僵。而且不是提分手了吗，怎么他最近上赶着来找你了？这个月来的次数比前面十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吧。”
“我爸催了霍铮，霍铮以为着急结婚是我的意思，为了应付我们去催他爸妈。但是他爸妈应该没看上我。所以两家见面的事儿就这么拖着。为了安抚我爸妈，霍铮给他们俩送马尔代夫度假去了。”
“你是觉得和爸妈交待不过去，等霍铮爸妈亲自回绝了你爸妈，再处理这事？”
林昭然点点头，旋即丧着脑袋叹气：“但好像不行。”
许穗拿着水杯，靠在窗口，陷入沉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霍铮意识到一点点，你和他分手的原因是别人。他应该就不会放过你们了。”许穗蹙眉：“哎林昭然，你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一闯祸就闯大的。”
“可我和谢观复没有什么。其实有没有他，我和霍铮都要分开了……”
许穗说：“我当然知道。但是霍铮，或者你爸妈呢。他们只会以为你红杏出墙。霍铮的性子如果是他爸妈反对，他拖着拖着等你闹，然后就顺势分手了。现在你看，你提了分手反倒激起他兴趣，不提分手拖着他父母出手，万一发现了谢观复这人，霍铮更不愿撒手。这可怎么办呢。”
集团的元旦放假通知已经出了。
昭然想，该结束了。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她看过银行卡余额，等爸妈从马代回来，就把旅游的钱还给霍铮。说不定爸妈玩了一趟心情一好，不会为难她。
等到了春节，姐姐一定会带敦敦回来小住几日，那时候有胖乎乎的小可爱在，他们也不会太受打击。
至于谢观复……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的话，偶尔联系，有事再见面就可以了。何况他们除了爬山那次，没有私下约过见面。都是公事。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林昭然推门进了试教课教室。
六个小朋友和陪同家长围成圈坐在地垫上一起听金老师讲课。她找了教室最后的迷你小椅子坐下。眼神不自觉落在谢观复和妙妙身上。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谢观复。他周身散发着安宁和温暖，和平时不一样。他常常笑，是露出牙齿，尽情抵达眼底的笑容。他话也比平时多，表情也更丰富。他修长的手伏在地面上，在指尖叠出不同的小动物。妙妙小小的手，也跟着谢观复一步一步学，偶尔折不对便急着要丢掉，谢观复笑着拿过来，劝她试一次。再试一次。
林昭然一次次试图挪开眼，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他身上。
课程进行到大运动时间，金老师和助理教师将统感训练的彩虹伞举起来。
占据半个教室大小的彩虹伞，像是马戏团的七彩圆顶。小朋友们笑着尖叫着跑进去，再随着伞落下，跑出来，冲入家长的怀里。
谢观复和妙妙在伞的另一头。
他看到了坐在教室后的昭然，分出神，冲她礼貌地点点头。
林昭然端坐在小椅子上。望着眼前地七彩伞布落下、升起，又落下，似是覆盖在她酸涩绵软的心上。奔跑的孩子们发出打嗝般的大笑。
谢观复看上去离她很近，又好像很远。
她的心情随着彩虹伞起起伏伏，胸中先是涌动着无奈而缱绻的忧伤，继而又渐渐空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