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
酒吧里没有林昭然,扑空之人不耐烦地打道回府。
路上,刘畅来了电话。
霍铮没好气:“怎么了?”
“哟,这么大火气。我明晚从北京回来参加婚礼。”
“女朋友不陪了?”
车子驶向题西别墅区。
“我爹参加个婚礼,说他那桌好几个老同学都带上适婚年龄的女儿,非得让我也去。神他妈烦。这二婚的婚宴上相亲,也不怕不吉利。你说一个六十的老头,还说是个重情的,惦记老婆好多年没娶,儿女也是一边姓一个的。结果现在娶的老婆才三十出头,跟他女儿差不多大。本来婚宴是年后的,说新娘怀孕了,婚礼提早了。我爹要这样我都得气死。”
“今年除了你的婚礼,天王老子的我都不参加了。”刘畅这才想到打电话是要做什么:“这周末聚一聚,嫂子有空吗?我得把新女友带上,一直吵着说没见过我朋友,对她不认真。”
“再说吧。”
霍铮冷淡得不正常。
刘畅开怀笑道:“吵架了?好事啊,能吵架说明好。我以为这两年嫂子完全不管你了。”
“我们这两年不吵架,看起来难道感情就不好了?”
“你也别嫌丢人,女人一旦真喜欢上谁,都这样。”刘畅自顾自说得起劲儿:“嫂子自尊心多强,以前你不回消息,为了找你她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这两年倒是没见过你和我们混的时候被催,还以为要黄了呢。”
霍铮愣怔了几秒,为的是旁人比自己更早察觉林昭然的变化。这几年他们打牌到凌晨两三点,兄弟几个的电话都响了,只有他的手机像是没电一般,安静极了。
那会儿他们面对各自女友的视频电话围追,表现得由衷羡慕霍铮,一口一个嫂子真体贴真懂事。原来大家心里都觉得他们感情淡漠。霍铮忽然觉得丢面,努力找补:“谈了那么多年,总该磨合好了。”
“那是那是,嫂子那脾性,真心觉得受委屈,可不得闹。但要我说,你该哄也得哄。毕竟还没结婚孩子呢,你不哄,别人就哄了。”
“什么意思?”霍铮心头咯噔一下。
“你别生气,嫂子虽然被你耗了这么多年,但看着还是年轻小姑娘。你看腻了,别人看着还是新鲜的。大胖你记得么,刚开始女朋友多黏着他,干啥都跟着,后来大胖就躲,躲了半个月,心想这么温顺了?结果人家已经跟别人跑了。”
刘畅晚上喝了点酒,嘴和脑子一样兴奋
霍铮不说话了。
“哎我可不是说…”
“我知道。行,之后一起聚。”
霍铮调转方向盘,猛地往林昭然家的小区开,不知为何“福至心灵”,将车停在路边。心跳忽然变快,隐隐的不安快要冲破雾气来到面前。他多问了一句:“你去的婚宴,男方姓什么?”
刘畅觉得今晚霍铮怪怪的,答,我谢伯?姓谢啊,怎么了?
“回头找你。”
电话突兀地断了。
车外风景后退,迈巴赫在黑夜里加速。
与许穗关系虽好,但也不适合这么没完没了地住下去,林昭然心里踟蹰。她眼下已近三十,结婚遥遥无期,为了后面日子好过点,也该搬出去住了。
年前的房产中介门庭冷落。
隔着玻璃门,中介小哥滔滔不绝的唯一的对象,却是再眼熟不过的人。
“姐,你怎么在这?”
林暮然回头看昭然,也是吃惊的表情,姐妹对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彼此不用多言。
中介小哥情商极高,一个来回的眼神打量,快速记下来她们各自的需求预算,就借口出去联系可看房的房东,留姐妹二人在小隔间里聊天。
昭然是提议不如直接和姐姐租在一起,住一起的话,她可以帮忙照顾敦敦。
林暮然摇摇头婉拒她,说,不方便的。
“你怕姐夫会要过来住?”
“嗯,毕竟还没离婚,他总要来看孩子。而且,你和我带一个孩子一个阿姨住一起,难道不谈恋爱了?”
昭然忍不住在脑海中假设了谢观复来自己家里做客的场景,想到上次在他家里,他抱着床品时局促的模样,脸腾得红了。
只好欲盖弥章地低下头说,“我已经分手了,谈什么呀?”
“你现在喜欢的那个人,不考虑在一起吗?”
昭然的神色慢慢凝固。
“姐,我说我真没考虑过,你信吗。”
“因为害怕?”
林昭然想,爱一个人,真的好难啊。
她刚刚和霍铮在一起的时候,想到过他会喜欢别人,会提分手,会经历他父母的反对,但她没有想过,他们会在一起这么久,而其中的快乐只有那么短的时间,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
林暮然哄小朋友一般,轻轻拍她的背。
“没关系的,别着急。给自己多些时间。但是想明白了,还是要争取和珍惜。你向来比我果断的,不需要我劝你。但你知道姐姐支持你。”
昭然握住她的手,靠在林暮然的肩头。
“对不起呀昭然,我本来该给你更幸福一点的榜样。”
昭然坚定地说:“姐姐,你就是我的榜样。大女主都是电视剧里演的,事实就是如果你没钱,出去打工的薪水和讨好老公一样难挣,如果你有钱,从天而降的弟弟不会救你于水火,只会是更加把你当工具人的混蛋。反抗需要勇气,妥协也需要勇气。”
昭然靠着她的肩头,像考拉一样揽住她:“我们都已经很不错了呢。”
虽然看不见林暮然的表情,但昭然知道她笑了。
农历新年将至,办公室里已经洋溢着过节的气息。
只要得空,大家都在讨论春节去哪里玩,互相推荐年货的购买链接。许穗还给林昭然炫耀般地展示了她爸用毛笔拟出来的年夜饭菜单。铝箔金碎片的纸上,笔锋刚劲有力,菜单垂涎欲滴。
看到林昭然要死的表情,许穗甜美地对她说,那我就继续收留你好啦,到我们家过年吧。
林昭然望天哀叹。在众人欢天喜地迎新年的氛围中,止不住心中愤愤——分个破手,至今还流连在许穗家里,有家不能回。
这时,恰好妈妈发了微信,问她晚饭几点到家?
昭然坐在办公桌前,愣了一下,惊喜又小心翼翼地发问,爸爸在家吗?
她知道妈妈总是对自己心软,虽然蹭吃蹭住闺蜜不好意思,但她更不想回家挨骂。
妈妈知道昭然怕什么,回复她,你爸晚上有应酬,排骨还是他一早去菜市场买的,说你爱吃。你还真以为爸爸赶你?
林昭然看着手机喜笑颜开,第一时间给谢观复发微信:斗争成功!分手的事,爸妈算是饶过我了,终于结束流浪可以回家啦。
但谢观复迟迟没有回复了。
【疑问困惑的小猫表情包】在待发送的聊天框里,林昭然的指尖在发送键上迟疑了。
过了一会儿,她退出了聊天界面。
和霍铮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很多习惯和观念已经深入骨髓——她不该在任何一个人没有及时回复自己的时候追问。
因为信息只要看见了,想回复的人一定是会回复的。沉默也是一种信息。
昭然微微皱眉,跟自己说,没关系的,人家也没义务秒回你,对不对。
林庆果然不在家。
林昭然做贼似的探脑袋进门。
好香啊。桌上是糖醋排骨、沸腾鱼片还有清炒芥蓝。安全信号!林昭然立刻扭捏造作地跑进厨房,拿上碗筷,对妈妈说,妈妈辛苦了辛苦了,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妈妈笑着埋怨。住在许穗家里不嫌丢人啊。我要是不叫你,是不是打算跟着人家去许伯伯家里过年啊。这世上果真只有狠心的子女,没有狠心的父母。
昭然乐呵呵地吃上了热乎饭。
吃得差不多了。
妈妈表情微微变了变,说,你现在周末也没约会了,别安排事儿了,跟我去吃喜酒。
林昭然警惕:“通过别人家孩子的婚礼,来侧面鞭策我结婚生子?”
妈妈略显尴尬:“新郎是跟妈同辈的。最早是一个村的,这是二婚。好久没见了,头婚的时候我没去,这次总得露个面。”
昭然心中了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爸没空,听起来妈和新郎的共友不多,来要回礼金的饭局,妈妈估计怕自己去尴尬,林昭然说:“行,给你撑撑场。”
妈妈又说:“打扮一下。”
昭然暗自腹诽,有故人呢这是。眼里八卦,嘴上收敛说:“保证花枝招展!”
她忘了问,二婚的叔叔是谁。
因为手机亮起了一条消息,林昭然立刻打开。
是许穗。
她的腰又塌了回去。
许穗问她回家一切可好?需要随时回来。昭然心里暖暖的,回复她,都好啦,多谢大侠仗义收留。
屏幕没有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