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华幼儿园会议室。
开年动员大会结束,林昭然作为园长,给大家发开门红红包,为明天的开园做好准备。大家陆陆续续出了会议室,许穗扎着俩麻花辫,悄悄钻到她身边。
许穗一手甩一条辫子,造作地手心朝上:“谢老师的最新消息,要不要听?要听的话,就再给我一个!”
林昭然眼珠转呀转,犟着不说话,然后乖巧地把手里自己的那个红包塞给了许穗。
“林园长你也有今天!”许穗啧啧啧:“新年刊出来了,两本大杂志都有他。一本是个人采访,一本是品牌灵感访谈,里面一大段都是谢观复。出息了呀!”
许穗口中,利随名来,谢观复外形优势带来的巨大曝光,让许多外地富商慕名到了望园。唐斌好多次在会客现场,趁热打铁。他一张巧嘴,一会儿说放董事长办公室那选绣样得有风水讲究,一会儿说做嫁礼绣幅小不了,所有的花鸟山水都需得成双成对。
望园一时间门庭若市。连带着周边的绣娘眼红羡慕,无事去谢观复那儿坐一坐。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一起做。
林昭然听着谢观复的生活,拿指甲沿着会议室椅背的纹路来回摩挲。看来他很忙碌,也在变得越来越好。林昭然想,那么自己知道就好了。
霍宅。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餐。黎海棠端着骨瓷茶杯,问:“怎么样了,你和小林?”
霍铮:“还在推进。”
霍父:“听说你求婚失败了,戒指都没送出去。”
霍铮面色一白,罕见地展露了一些难堪。
黎海棠说:“既然是你更想结这个婚,她想要的就满足她。不是要钱和房子吗,那就给呗。”
霍铮不解:“妈…你倒是大方。”
“儿子觉得值,我有什么办法。”黎海棠慵懒地说:“女人值男人多少付出,又不是看她本身家世背景的。看的是当下双方之间的需求差。你喜欢捡破烂的,捡破烂的不想嫁给你,你照样得想办法。”
话糙理不糙。
但霍铮不服气:“我还需要求着林昭然,给她塞这些东西她才嫁给我?”
黎海棠轻笑了一声,哎,儿子倒底还是年轻。“不服气就换人呐。你的人格魅力要是对她管用,那个戒指就足够了。”
“好了,一个女人的事情都搞不定,难道还要我和你妈开会商量帮你出谋划策?”霍父食指点点餐桌面说:“你待会儿去趟绣庄,搞非标商业体的设计师今天会过去。唐局的儿子平时打好招呼,还有最近很火的谢观复,都是人才,要礼贤下士网到自己麾下,好替你办事。”
谢观复,又是谢观复。
霍铮微妙地不爽。
“知道了。”
因着还未正式开园,大家手上的活儿都不算繁忙。林昭然空了下来,脑子活络到别处,还是没忍住,探身轻声问:“谢观复过年回家了吗?”
许穗苦口婆心:“之前以为你没有太在意谢观复,就是一时兴起,那如果你确实喜欢,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你就算搞裹小脚非要男的主动那套,那他也主动不少次了,你问下如何呢。”
林昭然闷闷地讲,算了。
许穗叹气。
“我替你问过了。谢观复没回家,就和外婆两个人过年。唐斌正月里只要不拜年就会过去一起吃饭。他姐好像医院也忙,妙妙都是他爸带到老家住了几天。问了问了,全家都替你问了。”
许穗摇了下手机,露出甜蜜又抱歉的笑容:“等下,唐斌电话。”
林昭然看着她温柔嗔怒的表情,根本不需要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看着朋友幸福,她心里也暖融融的。但许穗忽然变了脸,恐惧地望着林昭然。
林昭然有预感,这会是很坏很坏的事情。
许穗噌得起身拉起包,对旁边的老师说,你盯一下。她打了车,对林昭然说,你跟我去绣庄,车上说。
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被许穗的反应吓到了。
林昭然心突突跳,眼皮也跟着跳,机械地跟许穗坐上车。
“谢观复最近风头太盛,村子里有个老头眼红,冲去望园捣乱。手里有刀。”
林昭然怔了几秒,对前排的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已经报警了,没事,我们过去看看,谢观复这么一个健康成年男性…”
许穗一口气提在嗓子眼,林昭然坐着沉默,一直在抠自己的指甲。
车子距离定位的望园目的地,最近只能停在绣庄的主干道。将她们放下,林昭然几乎是立即冲下车。打开车门,却见到道上停着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她因为紧张,生理性地想要呕吐。
她傻站了一会儿,才开始跑起来。
往小路进去,人围得密密麻麻。
她拨开人群,一路跑到望园门口。
望园门口拉了警戒线。
民警拦住了许穗和林昭然。
林昭然死死地瞪着他说,你放我进去。听到没,放我进去!
“唐斌唐斌!”许穗喊里面的人。
唐斌出来对民警说:“是伤者家属。”
伤者?
林昭然双腿一软。
望园里仍然挤着很多人。她看到谢观复在人群中,林昭然脑海一片空白。滴的一声,开始耳鸣,身边的声音都变得空阔遥远——
“林昭然,你怎么在这?”霍铮的声音。
“嫂子你也来办事啊。”阿廖的声音。
“昭然,你别紧张,冷静一点。”许穗的声音。
“林老师,你去看看吧。”唐斌的声音。
霍铮在外围去拉她的胳膊,林昭然狠狠地甩掉。
解开警戒线后,她发疯了一般冲进去。她要找到谢观复。
刚刚目睹了持刀恶性事件的人群,被这气势汹汹的来人,惊得自动让出一条小道。
最后的最后是谢观复的声音。
他说,昭然,你来了。
众目睽睽,人群寂静,霍铮在不远不近地地方抓了空,眼神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林昭然颤抖着站在谢观复面前。他胳膊上有一道刀痕。
她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你受伤了?”
谢观复敏锐地感受出林昭然情绪不对。
他说,别担心,就胳膊划到一点。
林昭然音色发颤,身体也在发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背过身。
谢观复往她面前走:“怎么了。”
林昭然还在止不住颤抖,又别过脸,下意识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害怕而失控的表情。
谢观复有点着急,声音却更温和了:“怎么了,我没事。你看到了,我好好的。”
林昭然忽然抬起头,厉声质问:“谢观复,你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还至于被老头袭击,你有什么用。”
话不好听。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来人的心痛和在意。包括谢观复。
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喜与甜蜜,随即低声哄她:“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别生气了。”
林昭然恶狠狠地看了他一会儿,确认这个意外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终于放松了下来。腿一软,扑进谢观复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许穗听着林昭然放声大哭,站在一边红了眼睛,唐斌摇摇头叹了口气。
民警站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后,等了一会,上前一步,想要拍一拍家属的肩膀。又不好意思,一脸为难地哎哎哎:“伤者家属,伤者家属,我们这边还得简单做个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