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虚掩着。
凉风钻进来,裹挟着林昭然身上温吞的香气,交织在他微带酒意的鼻息中,引得她肌肤上带起一层轻颤。
低头的一幕已足够让人失去神智。
她纤细的腰肢被他紧紧抵在墙面。玄关处的顶灯,照得衣服朦胧半透,宽大的毛衣软糯地覆在锁骨下,露出肩头大片雪白。
谢观复的手“啪”得推紧了门。
修长的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指端循着颤栗而去,灵巧地钻入墙面与细腰的空地,手掌骤然箍在短裙的最上端,好像稍一用力,就能将她轻易提起。
裙子的拉链卡在他的掌中,像一颗沙砾。手掌为躲开仅仅是小范围地游移了一下,林昭然已经浑身僵住,分毫不敢再动。
谢观复也没有好到哪里,裙子不算硬挺,意识到掌中硌手的是拉链。心头重重一滞。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了。
可是,林昭然啊,自己轻轻一个举动,她都飞红上了脸。
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敢问自己为何事事要与自己言明?
谢观复嗓音低沉,好,我先说,霍铮来找我了。说要给我大生意。还要我再展开讲讲?
林昭然愣了一下,点点头,还有更难听的?
“他说,你和我在一起会影响职业,你父亲会影响退休,你的姐姐…你最在意的姐姐会失去一个扬眉吐气的翻身的机会。”
谢观复声音喑哑,没有笑容,灯影下睫毛长而密,他的五官并不柔和,却让人觉得脆弱。
谢观复每转达一句话,就离她近一寸。
林昭然装作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徐徐逼近的热气,梗着脖子问:“那你怎么说?”
“你前男友让我考虑一会再拒绝他。”
昭然睁大了眼睛。
“你竟然还考虑?你是不是要为了我好,为了我爸妈好,为了我姐姐好,打算答应他?”
谢观复轻声笑了。林昭然真是了解自己,这还真挺符合自己一贯的处事风格。
他也禁不住想逗她,煽风点火说:“不仅如此,答应你前男友,也是为了接国华的大生意,自己赚钱,还能带绣庄赚钱。”
“你混蛋!”
谢观复这人怎么能那么过分啊。还前男友前男友!
林昭然要甩手揍他,谁知谢观复箍着她的腰,半寸是不躲,她原来只是想张牙舞爪地示威,没料手掌清脆地甩在了他的脖子上。
“啪。”
他穿着一件棕色的低领毛衣,锁骨与脖子的交接处很快印出了一块红色。
谢观复一怔。
林昭然见他怔愣,料想自己玩过了,恐怕真惹恼了他。吓得想往后缩一步,可后面哪里还能逃。谢观复捉住了她打人的手,林昭然准备好了承担他的怒意,难道……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要打回来不成!
谁知,谢观复竟然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软。”
林昭然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
他在干什么!
他在说什么混蛋话!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她羞恼到了顶点。
手腕上的力松开了。
手指冰冰凉地拂过她的眉毛、鼻梁,然后是唇,描摹了一番,谢观复像是哄也像是诱骗她:“那我拒绝他?你会怪我吗?”
又来了。免责声明吗?
林昭然忽然知道她对谢观复究竟哪里不满了——他似乎在等她,守在原地等她,但他什么也不同她讲。看上去把所有的选择权交给她,但这当中难道没有半点逃避吗?
是害怕被人指点吗?害怕自己是勾引的那个人吗?还是生怕自己懊悔,所以一动不动,等着看自己的选择?
“你呢,你自己没有想说的想做的?”昭然见他不说话,心里头一阵烦躁,“那你别拒绝了,你答应霍铮,赶紧答应他。省得影响我相亲!”
她怎么敢的。
箍在腰间的手倏然收紧,眼前的光忽然被遮住,温凉的唇瓣贴住了林昭然的唇。
贴住,又拉开距离。
一下又一下。
谢观复轻柔地亲吻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温柔的惩戒。等林昭然意识过来,清浅地啄吻间,呼吸里冷冷的酒香已经变得炙热。
昭然侧脸去躲开他的吻。
她才不要这么被糊弄和敷衍,谢观复到底在想什么。
谢观复感受到怀里之人怒气腾腾,只好伸手去掏裤袋里的手机,他将手机举过她的头顶,小臂贴着墙面,整个人还是纹丝不动地贴着她的身体。
头顶落下他的话语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现在就拒绝他。”
林昭然觉得有点怪,然后听到自己的手机也叮一声信息提示。
“你拒绝他,干嘛发给我?”
然后,谢观复把手机举在林昭然面前。
手机屏是江大同学群。
她来谢观复家的路上看过了。
群聊天框中是乌龙转发的视频,群里无人说话,只有一个怕不是不会用微信,手抖地拍了拍她和谢观复。许穗那会儿还跟她说,完了,这事儿霍铮亲眼目睹的杀伤力,都比不上这一众老同学里头丢面子。
但聊天界面里,多了一条谢观复的致命回复。
林昭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是刚刚,谢观复“引用”了截取出来昭然跑向他的视频,堂而皇之、众目睽睽地说:谢谢,收藏了。
天呐霍铮该不要疯了?他就非要这么难堪…?
谢观复像是读懂了林昭然的心理活动,似笑非笑:“你说你今天见相亲对象,是为了堵爸妈的嘴,一劳永逸。我学习一下。学习…怎么一劳永逸。”
无耻。
“你又要推到我头上。”林昭然说:“谢观复,我讨厌你,你赶紧放开我。”
这样的要求如何能得到应允?
谢观复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转而插入她的发中,长发如绸缎绕在谢观复的指缝。他在乌发中托住了昭然的后脑勺。
使她无处挣扎,也别不开脸去。
眼前阴影笼罩。
他的吻卷土重来,更深、更肆虐。
辗转在她的唇上,停了两秒,他拉开一点距离,见她神色迷离,气息紊乱,乌黑的眸中凝着濛濛的水气,又重新落下,唇舌长驱直入,狂暴的入侵与掠夺。
现在想来谢观复的妒火,林昭然的不安,早已日渐堆叠积累。愤怒的、口不择言地指责是真的,横在两人之间的惶惶不安也是真的。
此时两相有意将怒火烧旺,好咬牙切齿地将这些隐晦的心意吐露出来。彼此推波助澜地由得这份情绪在此发酵,皆是蓄意将事态往这里引。
几度纠缠后,林昭然松松的毛衣下雪臂高抬起来,攀上了他的脖颈。匮乏干涸的心,空荡荡的心,转瞬活了起来。
谢观复只觉血气上涌,硌在掌心的拉链越来越难以忽视它的存在感。上下皆不宜再动,他前所未有地觉得失控,竭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昭然双手背在腰后,眼角泛着薄红,是情潮未退尽的春意。
谢观复见她模样,垂目而叹,说说看,你本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认错,”昭然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唇上,“来接受惩罚。”
这话在此时此刻的情景下提及,像一簇火焰在黑暗中点燃,席卷,谢观复认命地埋首在她的颈间叹息。细密的吻重新落在她耳侧、颈处,似是漫天的繁星一同滑落,模糊而璀璨,宛如漫天铺满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