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似乎在被蒙住眼睛的瞬间,彻底看清了两人之间无法修复的关系。
在陈光放松警惕的刹那,她找准机会,猛地挣脱出来,身体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将一杯水尽数泼在他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滚落,划过鼻梁,在下巴尖聚成水滴,最终在上衣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却仍浇不灭林昱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想着这些天来被他打乱的生活、被他无视的边界、被他强行拉扯的过去,她扬手又是一记耳光,用尽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与怨怼,半点没收着力。
陈光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水珠还在沿着发梢滴落,他眼尾泛红,凌厉的轮廓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阴郁,透出几分狼狈的脆弱。
林昱这一巴掌正甩在陈光含着糖的右脸上。硬糖在冲击下猛地硌进腮肉,撞破口腔,混着被咬破的舌尖,满嘴浓重的血腥气,连糖果的味道也压不住这股腥甜。
陈光用舌头抵了抵腮边火辣辣的伤口,刺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可扶在林昱腰侧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扯出个自嘲的笑。“力气见长啊...看来前几天的晨练没偷懒。”
林昱正要反唇相讥,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预感到是江川,她用力挣开陈光虚拢的手臂,划开接听键。
“喂?”声音却因为刚才的挣扎有些发紧。
陈光原本已经退到一边,却在瞥见来电显示的瞬间,猛地上前攥住林昱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厨房与卧室之间的门板上。
林昱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怎么了?”江川隔着电话关切的问道。
“没事。”
林昱几乎是在陈光靠近的一瞬间,迅速用掌心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撞到桌角了。”
她死死盯着陈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是医院那边有消息了么?”
江川似乎并未察觉到林昱的异样,语气如常。“是,姥姥已经转去了普通病房,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真的?”林昱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上眼眶,让她感到一丝令人瘫软的释然。
然而,短暂的喜悦带来的松懈,却让此刻的局面更加窒息。
她能清晰感受到,陈光的嘴唇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纹,每一次吐息都像烙铁般烫得她掌心发麻,却不敢松开半分。
陈光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他眼中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危险。湿热的舌尖暧昧地扫过林昱的掌心。她触电般的缩回手,却被趁机搂住腰身拉近。
他俯身贴近,潮湿的发梢扫过她的锁骨,鼻尖抵着她的颈间缓缓游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栗。
林昱浑身僵硬,不敢大幅度挣扎,陈光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仍透过话筒传到了江川耳中。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怎么了?”
林昱声音发紧,清晰地感受到陈光的牙齿正若有似无地碾磨着她的颈动脉,那种若即若离的刺痛,让她如同被猛兽钳制的猎物。
“没什么。”江川什么也没说,沉默片刻后轻叹:“你小姨明天开始化疗。记得和医生保持联系,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林昱屏息应道。
陈光的犬齿正抵在她跳动的脉搏上,仿佛会在她说出任何一句不合心意的话时,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血管,让她当场毙命。
“还有话要对我说吗?”江川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林昱被迫仰起脖颈,承受着陈光无声的啃噬。她急于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更加急于打破这受人制衡的局面。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江川此刻正和林昱的家人在酒店隔离。虽然处境安全,但仍贪恋她的关心安慰。
“你也是。”
“好。”
通话结束的瞬间,林昱猛地将陈光推开。指腹擦过颈间火辣辣的咬痕,抬手看去,竟还沾了点陈光嘴里殷红的血迹。
“你想干嘛?”
陈光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林昱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凝视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滚动,眼中翻涌着病态的满足和扭曲的快意。
“般般,我想做什么,你不明白么?”
他步步紧逼,将她重新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从你第一次让我进门那天,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林昱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分不清他指的是方才的开门,还是更早的那几天。
她徒劳地向后退去,发现已经抵上门板退无可退。“你真是疯了!”
“疯了?”陈光上前一步,手指摩挲着她颈间新鲜的齿痕,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是啊,在想到你可能回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陈光的手指缓缓收紧,轻而易举便圈住了林昱的脖颈。他掌心贴着她的脉搏,感受着皮下急促的跳动,如同网住一只拼命振翅的鸟。
“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太晚了?”
林昱嗅到陈光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像他的人一样永远干净清爽。但不知为什么,这味道此刻却化作一张无形的网,裹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只想屏住呼吸。
她没回复陈光的问题,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半晌后突然偏过头,卯足了力气,发狠地咬住陈光的肩膀,如果不是隔着层加绒卫衣,只怕早就已经见血了。
陈光将前额抵在门板上,承受着林昱潮水般的怨怒。急促中略带隐忍的呼吸灼烧着她的颈侧,将他的痛苦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自己。
“你爱上他了,是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失魂落魄的怆然。“或者,只是出于感激?”
林昱松开齿关,抬眼看他,目光如淬了寒光的刀刃,锋利而冰冷,没有半分柔情蜜意。“你真的想知道?”
陈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嵌入她的肩骨缝里,声音开始止不住的发颤。“那我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爱我了?”
“陈光,我曾经很喜欢过你,但那或许从来就不是爱。”
林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只是太过执着于永远差一步的遗憾。这种得不到强化了我对你的执念,让我误以为...自己深爱过你。”
林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陈光,也许我也只是你圆满人生的一块缺口,让你急迫的想要填满。”
“但你的圆满,不该用从我墙上偷走的砖来填补实现。别在我一砖一瓦搭建生活的时候,做那个在暗处撬我墙角的人,行吗?”
陈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硬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仿佛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着这场迟来的审判。“他比我更好吗?”
“不是优秀与否的问题。”
林昱无法简单评判两个个体的优劣。她想起认识陈光的这些年,他带给她的改变。
他像一阵自由的风,吹散了林昱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让她撕掉了旧时自我的外衣,挣脱束缚,学会更勇敢的拥抱世界。
但江川教会她的是另一种成长。他的存在让她学会直面内心最真实的需求,学会全然地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如果说陈光让她爱上这个世界,那么江川则让她爱上真正的自己。
只是,江川温润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在重新接纳他之前,林昱需要他学会卸下防备。
她并不苛求一个完美的爱人,而是期待他能像自己一样,将那些最真实的脆弱与伤痕,都坦然交付给彼此。唯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并肩而行,走的更远。
“你们都很聪明,却又截然相反。”
林昱斟酌着继续:“他至少会为我权衡利弊,而你,永远只为了自己勇往直前。”
原来林昱早就看透了陈光。那个看似阳光洒脱的皮囊下,藏着一副极端自我的灵魂。
在陈光的世界里,他可以专情到极致,一生只爱一个人。可当爱情与自我利益相悖时,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所有的情爱瞬间变的不值一提。
在每一个命运的分岔路口,他总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
那些深情的追逐,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说白了,他忍受不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攥在手里。
陈光眼眶发红,像是被欺负的那个人是自己。“如果去湖北的那个人是我,肯为你拼命的是我,你还会说这种话吗?”
“陈光。”林昱望进他的眼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你明知道,你根本不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陈光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击得粉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林昱彻底排除在人生选项之外。
刚来到上海的那份胸有成竹的笃定,此刻荡然无存。他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这场感情到头来似乎难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