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号,国务院办公厅要求各地健康码互认的通知刚下发,上海就宣布将应急响应级别下调至二级。
随申码完成升级,精准识别风险人群,整座城市正有序复工复产。
而江川,也在这天等到了核酸转阴的结果,结束了漫长的治疗期,顺利从疾控中心出院。
走出大楼时,外面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林昱撑一把黑伞静立在车旁。
黑色呢子大衣衬得她身形窈窕修长。江川快步走近,两人隔着口罩轻轻相拥,雨滴在伞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坐进副驾,江川摘下口罩,目光扫过林昱这一身严实肃穆的装扮,不由轻笑。“般般,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来接人,倒像是要把我送走。”
林昱没有回应江川的玩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
一个多月不见,他消瘦了不少,脸颊从颧骨处凹陷下去,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衬得原本精致的五官愈发忧郁深邃。
他的唇色泛着病态的粉白,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慑人的精光。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抚过他浓密的睫毛、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停在鼻尖那颗黑色的小痣上。
江川闭眼轻笑,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痒意从眼睫一直蔓延到心底。
“感觉有点饿。”他低声说。
“想吃什么?”林昱冲他笑了笑,难得的温软,抽回手,替他系好安全带。
"随便。"林昱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朝江川家的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高架桥上的水雾飞溅而起,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江川仰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沉默在两人之间自然的流淌,唯有雨刷规律的声响划破车内的寂静。
雨声沉闷地敲打着车顶,江川被这无序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只看到挡风玻璃上细密的水珠,在前方车辆尾灯的映照下晕开一片暗红,忽明忽暗间,像蛰伏的野兽缓缓眨动的双眼。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昱身上。
见她双手稳稳的搭着方向盘,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车流,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缓慢前行,与前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开得惯吗?”江川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昱开的车是江川当初送她的那辆,他记得当初选它,就是看中它车身小巧,方便她停车。
“这车太贵了...我现在没工作,养不起。”林昱始终目视前方,不敢分神留心江川的神情。“等会儿送你到家,正好物归原主。”
“你知道,只要你开口,这都不是问题。”江川将头靠在座椅上,整个身子转向她。“所以你想还的只是车,还是别的什么?”
“你留在我这儿的除了车,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么?”林昱终于斜睨他一眼,故意将这个难啃的话题抛了回去,硬着头皮接收江川的审视。
“小没良心的。”江川低笑一声,不再为难她。“车你先开着吧,去医院也方便些。”
车子驶下高架匝道,江川突然想起林凤的事情,随口问道:“你小姨最近怎么样?”
“还剩最后一次化疗。医生说要先看这几天的检查结果,再决定最后的治疗方案。”
林昱已经很久没去医院看望小姨了,最近这段时间都只能靠着电话沟通联系。
每次视频时,林凤好像都比上一次要更瘦更疲惫一些,带着她买给她的棕黄色毛线帽。
脸颊苍白,眼睛像两粒无神的纽扣深陷在眼窝之中,连笑都显得吃力,像是被一点点抽走了精气神的布偶。
可偏偏还要强打精神和她开玩笑,说自己半辈子没减下来的肥,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等结束化疗,带她去看看中医。”江川的手自然地抚上林昱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顺便给你也调理一下。”
“我?”林昱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副驾上大病初愈的江川,明明更需要调理的是他才对。
江川看出林昱的意思,低笑一声,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在她后颈上轻轻揉了揉。“你不是总睡不好?到时候我也一起去,让你安心。”
林昱确实多梦,哪怕早早躺下,醒来时仍像熬了整夜般浑身难受。
这毛病她自己都没当回事,他却一直记着,不但记着,还总能落实到实处。胸口蓦地泛起一阵温热,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江川看着两侧陌生的街景,微微挑眉。“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不是说要好好补偿你么?”
江川识趣地没再追问,所幸坐回位子上,安静地等着她给的惊喜。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河岸边。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像是躁动的鼓点般,在密闭的车厢内轰隆作响。
林昱深吸一口气,将车熄火,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只剩下雨水拍打车窗的碎响。
心跳却愈发清晰,几乎要盖过雨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在胸腔里以血液为引炸出一片片激烈的乐章。
她第一次做这事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必须反复吞咽才能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燥动。
还没解开安全带,一股热意已经顺着脖颈攀爬而上。
江川却只是侧头凝视着她,左手松松地搭在档把上,右手随意搁在膝头,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林昱倾身靠过去,却偏偏绕过他近在咫尺的左手,覆上他搭在大腿的右手手背。
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带着初春的寒意。
林昱收拢手指,将他冰凉的指尖一根根费力的攥进掌心,用自己的温热将他寸寸融化。
“怎么这么冷?”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蠢动。
“但你很暖。”江川忽然反握住林昱的手,骨节分明的指节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一点点十指相扣,手背被他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他今天穿了条灰色的运动裤,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紧绷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蓄积着某种危险的力量。
林昱突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却迎着他晦暗的目光勾起唇角。“是啊,想更暖一点么?”
她的声音纯净,眼底却漾着明晃晃的引诱,似有无限的柔情蜜意在其中流淌。
江川的呼吸明显一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这沉默像是一种默许,更像燎原前的最后一点星火,助长着林昱气焰。
她忽然抬起他们交握的手,唇瓣轻启,将他修长的中指含入口中。温热湿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她垂着眼睫,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指尖的戒指。
他眸色一暗,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立刻被灵巧的舌尖缠住,像被捕获的猎物般细细舔舐。
贝齿顺着骨节游走,在关节处暧昧地啃咬,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昱仰着脸看他,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湿漉漉地颤动,眼神干净得近乎天真。唇角盈盈一点水光,喉间发出细小的呜咽。精神和肉体完全割裂,互相背叛。
江川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在档把上的手却青筋暴起,体内翻涌着两种极端的冲动。
想温柔地替她拭去唇边水光,又想掐着她后颈加深这个危险的游戏。柔软和爆裂在同时叫嚣,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渐渐地,他眼尾泛起潮红,呼吸变的沉重粘稠。
就在理智绷紧到极限的瞬间,林昱却突然退了出来。
“暖和了么?”她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江川喉结滚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觉得呢?”
他醒了醒神,正要去抽纸巾,却被林昱带着手,一路向下,按在了他的裤带上。
“做什么?”江川后背瞬间绷紧,感受着她细软的手指如黄鳝般灵活的钻了进去,顺着他人鱼线的沟壑,一路缠上了他的大腿。
“还疼么?”林昱呵着气轻声问道,指尖在他烫伤过的地方来回游走,像是抚慰,又像是撩拨。
江川感受到一阵阵难耐的痒意,自她触碰过的地方蔓延开来,在身体里四处流窜。
“早就好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
“我不信...”林昱轻声笑道,手指随着她粘稠的话语缓缓上移,停在了某个地方。“怎么这儿还这么烫...”
“是么?”即使自己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江川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纵容。“那你说要怎么处理?”
“我怎么会知道呢,这种事情,还是你比较有经验。”林昱眨着求知若渴的双眼,神情中没有一丝邪念。“这些天...你在里面是怎么解决的?”
江川被她逗笑,纵容着她的随意探索。“在你眼里我是多欲求不满?病的爬不起来也要自我舒缓?”
林昱却歪着头继续联想。“有没有用过...钱包里的照片?”
江川呼吸一滞,几乎立刻明白了林昱的意思,声音低哑,带着点警告。“照片里你才几岁...我还没那么...”
“那下次...”林昱倾身贴近他耳边,唇瓣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耳廓。“我们可以拍些不一样的,江律师不是喜欢摄影么?”
“什么不一样?”江川明知故问,喘息也随着她的动作渐渐粗重起来。
“嗯...”林昱凝神片刻,而后狡黠的勾起唇角。“那种只给你一个人看的照片,怎么样?”
“你...”
未竟的话语通通咬碎在林昱的唇边。在江川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她挑开裤带深深地埋下头去。
“别...”江川闷哼一声,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艰难的吞咽。熟悉又陌生的快感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想将林昱拉起来,却被她伸手挡开。江川感觉自己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随林昱动作而起伏不定,搅得他心绪难平。
仿佛一叶失了舵的孤舟,在情欲的风暴里颠簸飘摇,时而被她推上浪尖,时而又坠入幽暗的漩涡。
林昱的动作带着生涩的试探。手扶着他,时不时仰脸望向自己。唇色艳得惊心,衬得肤色愈白,眸色愈黑。
这场景像幅诡艳的宗教油画,至纯与至欲在方寸间交缠。
江川素来完美的自持终于出现裂痕,手指不自觉地插入她发间,在绸缎般的青丝里收紧,引导着这场献祭的韵律。
临近尾声,他掐住林昱的后颈将她拽开,却仍避无可避。林昱下意识闭眼,伸出舌尖舔过唇角。这个无心的动作让江川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一把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如同厮杀的困兽,唇齿相撞迸出血腥味,纠缠的吐息烫得令人战栗。
他们在唇舌间清算着分离的日日夜夜,直到林昱窒息地攥皱了他胸前的衣料,江川才稍稍退开。
她虚脱地趴在他怀里轻喘,朦胧的视线里,只见江川抽出纸巾,拇指抚过她的下颌,将她的脸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
动作轻柔,仿佛方才那个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人不是他。
雨势渐弱,车内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江川将车窗降下一线,让风带走车内的旖旎。
“不是不喜欢么?”他仍记得第一次时林昱激烈的抗拒。
“这次不一样。”林昱将头发束在脑后,含糊的说道。
江川没再追问,看着她被暖风烘烤的潮红未褪的脸,伸手抹过她唇角,拂去最后一点暧昧的痕迹。“那这算是补偿还是奖励?”
“有什么区别么?”林昱明知故问,冲他轻笑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下次都换个方式吧。”江川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林昱对他的态度,但这会儿心情正好,也不强求她的答案。
“怎么?”林昱抬头看他,眼里晃着未散的水光。
江川却只是笑了笑,替她扣好安全带。“因为这种事情上,我首先希望,你能开心。”
“况且…再来一次,命都交代给你了。”
拇指顺势蹭过她发烫的脸颊。“走吧?这次是真的饿了。”
车子重新驶入雨后湿漉漉的街道,林昱将导航设定到最近的商场。
她挂掉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滴,忽见江川侧身问道:“工作的事有进展么?需不需要帮忙?”
林昱注视着前方跳转的交通信号灯,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我想先把注册证考下来。这两年断断续续准备着,正好赶上政策放宽,是个机会。”
前些天,她带着精心准备的PP,去了张总的公司,完成年前约好的员工培训。
看得出张总对此次培训的重视,又或许也是在卖江川一个面子。不管怎样,第一次培训的反响很不错,公司也有意向和林昱建立长期合作。
这次培训她准备了很久,每一处知识点都仔细打磨过,讲解深入浅出,现场气氛很热烈,林昱也从大家的反馈中,找到了自己系统中可以改进的地方。
万事开头难,可真的迈开第一步之后,林昱反倒觉得,事情其实比自己原先设想的要简单。
她也从这件事中明白了,技术只是职业链条中的一环,若想走的更远,她必须懂得如何运用手中的知识体系服务于人。
江川闻言只是轻轻颔首,相信她可以处理的更好。“你心里有数就好。”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你师兄介绍的私活,报酬不算低。”虽然张恒源千叮万嘱要她保密,但都是成年人,林昱知道他希望她能领江川的情。
“这小子果然藏不住事。”江川低笑一声,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你不用有负担,关系就是要拿来用的,况且活总要有人做。”
“我不是想和你算得那么清,只是不想让其他因素干扰我的判断。”林昱希望她对江川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剥离所有外界诱因后,仍然站的住脚的。
“知道了。”江川的语气里带着了然,却又出奇地平静。车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过了片刻,他才再度开口。“这几天要先处理公司的事,周末空下来,我来找你?”
想起那个被一再推迟的谈话,林昱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