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拓展人脉,林昱开始积极参与老客户介绍的各类沙龙晚宴。
不过她性格不够圆滑,很多场合还得靠原公司做商务的同事和张总指派给她的两个业务员帮着周旋。
线上线下的业务同期开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又专门招了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负责跑展会、对接合作公司。
到了十一月份,平台上的录播课收获了不错的反响,线下的努力也终于有了正向的反馈,抛开张总的资源,主动找林昱做方案优化的企业也渐渐多了起来。
眼见着业务量越来越大,林昱便联系了之前同期离职的两位老同事,邀请他们来公司做兼职讲师。
为了让咨询业务更全面、更专业,他们又外聘了交大的专家做支援。还专门找人搭建了公司官网,将主营业务和方案优化的核心概述都挂在上面,方便潜在客户查询了解。
这段时间,因为要不断打磨方案细节,林昱和林健国的沟通多了起来。尽管多年未再接触技术工作,但他的想法依然给了林昱不少启发。
父亲跟女儿聊起自己的近况,坦言已经半年多没沾酒了。
前两个月体检时切除了肠息肉,现在每天饮食清淡、作息规律,身体状态好了很多,就连以前碰都碰不得的生冷辛辣,也不用刻意忌口了。
林昱听了笑着打趣,要返聘他当公司的CO,让他接着发光发热。
团队规模渐渐壮大,即便大多是兼职人员,但亓升的办公场地也慢慢显得局促起来。
靠着张总和几位老客户的回款,林昱手里有了些启动资金,心里盘算着,是时候租个更大的场地了。
需要用钱的地方渐渐多了起来。得知情况后,林敏和林健国都主动提出,要给林昱转笔钱应急。
林昱清楚那是父母为她攒的嫁妆,几番推辞不过,便收了下来,干脆将这钱算作父母在自己公司的入股。
江川也提出要注资支持,却被林昱一口回绝。她很清楚,没有他的帮助,就不会有与张总合作的契机。
但她还是想看看,在拥有了这张宝贵的“入场券”之后,自己不依赖他的护航,是否仍可以驾驭风浪,开拓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姚芳芳这边也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林康为她的藏品完成估值后,她便联系了林景,通过对方的关系和画廊敲定了线下展销的时间。
林景对接的是大学同学经营的私人画廊,平时展出的多是年轻艺术家的先锋画作,姚芳芳的藏品风格并不契合,所以最初的展销的效果也不甚理想。
展销结束后,林景建议姚芳芳不如利用在画廊直播的方式,推销自己的藏品,毕竟在疫情肆虐的当下,线上推广的方式显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姚芳芳借着画廊老板的抖音账号,开启了第一次直播带货。
这个账号本身就有一定粉丝基础,再加上姚芳芳出众的外貌和生涩的表现,一场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直播,竟然意外爆火,收获了远超预期的订单和关注。
都说贫穷但美丽往往会招致生活最沉重的恶意,这话在姚芳芳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被印证得淋漓尽致。
可即便如此,她的性格始终坚韧,对生活也始终抱着和林昱一样的热忱。在历经种种磋磨后,生活终于向她展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连续几场爆火的直播下来,姚芳芳寄卖的藏品很快被一扫而空。
她和张云舟商量后,决定将大部分的售款交出去,希望能为张云舟的父亲争取刑期减免。
加上他父亲主动认罪认罚,最终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比最初预期的刑期缩短了不少。
姚芳芳陪着张云舟去看守所探望服刑的父亲,张秉华看上去已全然接受了判决结果。
虽然面容比从前苍老了许多,神色却难得地平和,反倒嘱咐他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得知姚芳芳为了他的案子四处奔走,张秉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对这个家的担当。
他们从前虽与姚芳芳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却始终因门第差异带着偏见看待这段婚姻。
可如今,家里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姚芳芳却依旧选择留下,这份不离不弃的包容深深触动了张秉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傲慢,为曾经那份高人一等的心态,满心愧疚地忏悔。
姚芳芳从未将公婆的认可视为所求,但亲眼见到公公态度转变的那一刻,心底仍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从看守所出来,在经历了生活的巨变与身份的调转,两人终于能够卸下所有成见,以平等的姿态好好谈一谈。
张云舟向姚芳芳吐露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与惶惑。后悔自己因害怕失去她而选择逃避,更愧疚于在家庭遭遇变故时,没能挺身而出护住她、护住这个家。
姚芳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云舟,我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会在家里,永远为我留一盏灯的人。”
这场家庭变故像一块试金石,彻底推翻了张云舟此前对姚芳芳的狭隘揣测。
让他终于看清了,妻子追求独立,并非为了摆脱这段婚姻。而她对自己的爱也从未因为处境的变化而动摇,反倒在困境里更加真挚可贵。
张云舟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从未留意过姚芳芳为家庭舍弃自我的付出。
他愧疚于从前的自私,只在意自己是否安心,却丝毫没顾及到妻子在这段关系里承受了多少压抑与委屈。
这一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尽自己所能去弥补姚芳芳,用毫无保留的爱去回馈她的不离不弃。
也许婚姻的稳定靠的从来不是固定分工或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而是两个人的彼此支撑和共同成长。
想通这一切之后,张云舟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在看守所门外紧紧抱住姚芳芳,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他或许终于做好了准备。
既要守护姚芳芳的梦想,也要与她共同摸索出彼此契合的相处方式。让这段婚姻,在并肩应对磨难、共同追寻目标的过程中,变得愈加坚韧。
一月底,注册考试的成绩提前公布。
林昱终于摆脱了前两年的坏运气,踩着及格线顺利通过。总算给她几年来断断续续的复习、和这半年因熬夜备考掉的头发一个像样的交代。
当天晚上,她拉着江川,又约上刚给孩子断奶的程石,找了家酒吧好好庆祝了一番。
本想叫上亓升,但他这段时间忙得不见人影,不知道是在为新开的事务所奔波,还是在偷偷谈恋爱。
有程远照看孩子,程石也总算得着了片刻的自由。
几人聊起往事,她笑着说起自己第一次见江川的情景,那时她刚遭遇老赵的背叛,明明满心委屈,却还要强撑着体面。
如今再提起这些事,早已没了当初的狼狈与不甘,只剩时过境迁的淡然。
成为母亲后,程石慢慢卸下了需要男人保护的执念,不仅事业上越做越好,生活上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底气。
酒喝到一半,江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随手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电话那头听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林昱虽然不知道谈话的具体内容,但听语气很是焦急。“嗯好的,没关系,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
江川挂了电话,冲林昱笑笑,探身捏了捏她放在桌上的手。“车被人蹭了,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需要搭把手吗?”程石在一旁客气道。
“小事,应该很快。”江川说着,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顺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们的卡座紧挨着酒吧的落地窗,江川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从林昱坐的位置稍稍侧头,便能将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江川挺括的背影上。看他迈着长腿走向马路对面,一边走一边穿上外套,抖开衣摆,顺手将窝在颈后的衣领翻了出来。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尾处站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微微俯身,一手扶在胸前,一手探向车身,检查着车头处的刮痕。
江川走近,那女孩听见声音直起身子。在抬头看清他长相的一瞬,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整个人都变得热络了起来。
林昱注意到在江川拍照取证的间隙,那女孩特意绕到他身后,解锁手机,对准他的背影悄悄按了下快门。
她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片刻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你坐一下。”林昱站起身,顺手扯过搭在一旁的外套。“我出去看看。”
程石顺着她刚才望着的方向瞥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笑着点了点头。“得,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昱推开厚重的酒吧木门,晚风裹着冬夜的凉意迎面吹来。
“...帅哥,加个微信呗,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多晚都行。”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甜腻的笑意。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江川却神色平静,一双手老老实实的插在外套口袋里,丝毫没有要掏手机的意思。“你先上报快处易赔吧,后续会有保险公司和我对接。”
女孩的兴趣像是被这份冷淡勾了起来,目光直白的在他脸上流连,笑的更甜了些。“就当交个朋友也不行呀?”
江川没接话,不紧不慢地将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明晃晃的套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脾气不太好。”他声音不高,却不容错辨。
女孩见他戒指带在中指上,语气中带着点不以为然的俏皮。“认识认识又怎么啦,还没结婚就是自由身嘛。这说明我们还有机会,对不对?”
江川背对着酒吧大门,林昱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身边,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就窜了出来。
她几乎没怎么过脑子,双手就已经自然的挽住了江川的手臂,温软的身子也跟着贴了过去。仰起脸,用一种娇嗔中带着埋怨的语气开口说道:
“姐夫,好了没嘛?我姐今晚加班,我想早点跟你回家,这里好无聊哦。”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面的人听见。有那么一会儿,三个人怔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江川脸上掠过难得一见的错愕,快得几乎难以捕捉,不过短短一瞬,便被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所取代。
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林昱偶尔为他展露的爪牙。
对面女孩的笑容在听到姐夫两个字时,瞬间收敛了起来。视线落在两人意味深长的表情和紧挽的手臂上,眼神从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女孩同林昱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便驶离了现场。
直到车尾灯彻底融进夜色里,江川才笑着叹了口气。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抬手轻轻弹了下林昱的额头。
“这种玩笑也敢开?胆儿肥了,林女士?”
江川的儿化音在林昱的督促下突飞猛进,她心情似乎又好了那么一点,松开挽着他的手,退后半步,抱起双臂,斜眯着他。
“怎么,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她挑了挑眉。“看来人家机会确实挺大的嘛。”
江川苦笑,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轻巧的躲开。
“天地良心。”他伸出手,掌心向内,朝林昱指了指自己指间的戒圈。语气委屈,神情狡黠。“我证据都亮出来了。”
林昱哼了一声,作势往酒吧走去,语气酸溜溜的。“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你现在可是自由身。”
话音刚落,江川已经三两步追了上来,指尖滑入她的指缝,顺势扣紧。手腕轻轻一带,她便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被他护着后脑,轻轻抵在车门上,困在他与车身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昱能数清他微颤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清冽的白叶松气息将她包围,周遭的世界刹那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震耳欲聋。
江川俯身,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眼底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问:“还跑吗?”
“哎?干嘛?耍流氓啊?”林昱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了挣,唇角却忍不住的扬了起来。
江川不理会她装模作样的反抗,由着她在他怀中挣扎,直等到她闹够了,彻底安静下来,才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吃醋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敢不敢!”
林昱的心就在他的这个吻里瞬间柔软了下来,抬眼看他,忍不住揶揄道:“我男朋友这么受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硬通货。”
“哪天经济不景气,我就把你卖给富婆换点零花钱。”
“你舍得?”江川低着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昱侧脸躲避,回答的干脆利落。“有什么舍不得。”
她其实没真的动气,只是觉得偶尔这么闹一闹还挺有意思。
自从和江川在一起后,林昱发现自己格外热衷于看他那副为她紧张、为她解释、为她打破原则的模样,这让她感受到一种被珍视的甜蜜。
而她这点小心思,江川又怎么会看不明白。碰巧他也并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与追求,不过是想做一个能永远纵容着心爱之人的普通男人。
“被你说的我好怕啊。”他额头轻抵着她的,低声笑道:“看来...是得想个办法,把这机会彻底堵死才行。”
林昱假装听不明白,脸颊却不争气的烫了起来。
她仰着头,望进江川热切的眼底,没急着挣开,任由眼前的人站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的马路边,就着鼎沸的人声与流动的光影,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轻柔而绵长,带着威士忌的余韵和冬夜的凉意,却又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的躁动了起来。
程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隔着条马路冲他们嚷嚷:“喂,我说你们两口子够了啊!”
“是不是串通好了想逃单啊?”
林昱闻言,忍不住将脸埋进江川怀中轻笑起来。再度抬头时,恰好落入他深邃的黑色眸子里,那里面盛着只为她一人流淌的温柔。
晚风在彼此交织的视线里变得更加缠绵缱绻。她倚在他怀中,突然觉得,人生中所有的挫折与磨难,都只是为了此刻在铺垫。
而往后,一定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值得她反复回味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