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林昱和江川在亓升家歇了一夜,开上他停在地库的车,动身往林昱老家赶。
第一次上门时,江川还带着几分客气和分寸感。
时隔两年再来,他手里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就被刘文斌和林敏热络地拉到客厅里。把林昱这个亲生女儿晾在玄关,站在那儿哭笑不得。
她倚着门框,瞧着林敏将剥好的桔子递到江川手里,心里忍不住打趣,他现在哪里是普通晚辈,分明是这个家的大功臣。
当初为了刘文斌和林敏,他可是实打实冒过生命危险的,有这份生死交情摆在这儿,准女婿的位置自然要多稳有多稳。
林昱甚至觉得,若不是有自己这层关系在,刘文斌怕是都要拉着他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除夕夜,家里依旧只有他们四个人。开饭前,江川主动钻进厨房帮着洗菜切肉,还和刘文斌围着灶台,讨论起菜谱改进的细节来。
饭后不等别人开口,他又收拾好碗筷一头扎进厨房里忙活起来。勤快的仿佛要把这一年没帮她家干的活,全在除夕夜这一天补回来似的。
收拾妥当,四人挤在沙发上看起了春晚。林昱惬意的横在中间,两条腿交叠在江川膝上,脑袋顺势歪向另一边,枕着林敏的肩膀。
江川时不时给大家添茶倒水,再将切好的苹果喂到林昱嘴里,完全没了客人的生分,真真正正的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里。
林昱心里清楚,过年对失去亲人的江川来说,是最容易触景生情的时刻,她不愿让他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承受那份无人陪伴的孤独。
所以特意带他回家,想用自家的烟火气,接住他没说出口的脆弱。
更盼着,自己的家人能成为他新的家人,让她也有机会,为他的人生托一次底。
她知道家里人是真心喜欢江川,也打心底想接纳他。
表面上让他忙里忙外,其实是想让他在这段新的家庭关系里,感受到被重视、被期待,慢慢找回有家可回、有人牵挂的归属感。
零点钟声响起,林敏和刘文斌年岁渐长,抵不住困意,起身早早回房休息。
想到明天还要去林健国家拜年,又怕打扰长辈休息,林昱便索性关掉电视,拉着江川上了楼。
毕竟还没结婚,在家里人眼皮子底下总要避忌些。所以两人仍然同上次回家时一样,住在楼上套间的两个卧室里。
林昱先去洗漱,江川则在房间里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
浴室的水声淅沥沥的响了片刻,半晌后停了下来,随即传来林昱湿漉漉的声音。“江川,这水忽冷忽热的,过来帮我看一下呗?”
闻言,江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过去。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未做他想,推门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隔着淋浴间的玻璃,林昱背对着他,白皙莹润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一瞥让江川心头一紧,不得不怀疑起她叫他进来的用意。
他反手将两边的门锁轻轻扣上,迈步过去。拉开淋浴门时,刻意错开视线不去看她,低着头一心一意的帮她解决眼下的问题。
暖气烘的屋子里又干又热,江川这会儿只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背对着林昱,一手握着花洒对准角落的墙面,一手探向水帘,感受着温度的变化。
看着他专注而克制的背影,林昱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在亓升家的情景,突然就生出了一点想逗弄他的心思。
她悄悄靠近,沁着凉意的指尖从江川的衣摆下钻了进去,蜻蜓点水般的掠过他紧实的后背,沿着轮廓分明的腹肌一路流连。
江川面朝着墙,林昱虽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在她的抚慰下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林昱忍不住弯起嘴角,语气却还维持着一本正经。“怎么样?能修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帮忙?”江川低笑出声,感受到手心的水温渐渐升高,突然毫无预兆的转身,手臂一扬,将花洒对准她淋了过去。“我看要先帮某人降降温。”
林昱没料到江川的反应,想到林敏和刘文斌就在楼下,她不敢声张,连忙闭眼,抬手去挡,顺势将淋浴间的推拉门合上,压低声音嗔怪道:“干嘛呀?都弄湿了!”
“哪儿湿了?我看看。”江川挑眉笑道。
闻言,林昱捂着嘴闷笑起来。“臭流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
水温渐渐升高,热气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聚拢。她的身体隔着层层水雾,像是北方早市上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刺激着江川的味蕾,让他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趁他盯着自己出神的刹那,林昱眼疾手快地夺过江川手中的花洒,顽劣的将水朝着他喷了回去。“我现在就告诉你哪儿湿了!”
江川的衣衫瞬间被水浸透,身体的轮廓在半透明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林昱顺着水流的方向望过去,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事态一时有些失控,担心动静传到楼下,她正要偃旗息鼓将花洒归位,却在下一秒,被江川勾过腰身,一把揽入怀中。
花洒瞬间脱手,落到地上。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锁着自己,另一只手顺势拨开顶喷开关,更大的水幕又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两人彻底笼罩。
柔软的曲线紧贴着坚硬的胸膛,极具反差又无比和谐。
“怎么,点火不灭?”看着林昱惊慌失措的模样,江川得逞般的勾起唇角。“现在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林昱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连忙仰起脸讨饶:“我错了还不行嘛...现在是真的不合适。”
听着这番熟悉的托词,江川不由的低笑出声。俯身凑近她耳畔,故意将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不合适的?谁规定不能在淋浴间...练拳?”
“你...”林昱抬手,作势要锤他,却被江川一把攥住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在淋浴间的玻璃上。
湿发贴着她泛红的脸颊,温热的水流不断的洒落,水珠沿着她光滑的肌肤往下淌,勾勒出身体优美起伏的曲线,仿佛在邀请着江川的目光细细描摹。
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他腾出一只手,从颈后抓住衣领,将湿透的短袖兜头扯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胡乱的抓了一把额前的湿发,紧接着整个人迫不及待的贴了上去。
背后是冰凉的玻璃,身前是江川炽热滚烫的胸膛,冷热交织间,林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勉强依附着他的身体才不至于滑到地上。
一时间,她的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只凭借着本能,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小声点...”江川含咬着林昱的唇瓣,将她撩人的呻吟尽数吃进口中。却又变本加厉的撩拨,贪婪的汲取她每一次的颤栗,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仿佛将她的渴望化作了自己激情的养分,势必要在这无休止的纠缠中融为一体。
林昱被江川逗弄的无所适从,仰起脸羞愤的瞪向他。眼神中盈满潋滟水光,毫无威慑力,却勾的他心头一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松懈下来。
林昱抓住机会,将他一把推开。身体猝不及防的撞向墙壁,江川闷哼一声。任由她反客为主,顺势贴近,指尖勾住他的裤带,眼含笑意的挑衅。
“江律师平时都习惯穿着裤子洗澡?”话音未落,不等他反应,便扯开绳结,拉着松垮的裤腰往下一褪。
随着林昱的动作,一个方盒从裤子口袋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她低头瞥见,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抬起眼。
“好啊,原来你早就...”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江川扯住手腕拽进怀中,俯身再次封住了唇,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诘问。
趁着林昱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间隙,江川弯腰将盒子重新拾了起来,娴熟的从里面拆出一枚叼在嘴里。
他垂下眼,目光灼灼的看向她,用牙齿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牵过她颤抖的手,引导着她,亲手为他套了上去。
江川双手握住林昱细嫩的肩膀,低下头温柔的舔吻。片刻后,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再次抵在淋浴间的玻璃上。
他的身影自后完全覆了上来,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将她困于他滚烫的体温与冰凉的玻璃之间。
林昱感到周遭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视线因氤氲的水汽与不断攀升的温度逐渐模糊,褪色成白茫茫一片。唯有头顶浴霸的昏黄光线,随着他们交叠的身体,剧烈的摇晃。
望着身下的人意乱情迷的模样,江川喉结滚动,再次俯身,情不自禁的吻住她微张的唇瓣。
顾及着楼下,他始终克制着力道,在浪潮般的极致欢愉降临的前一刻,紧紧扣住她抵在玻璃上的手,带着压抑的喘息低下头,埋入她的肩窝。
“般般,谢谢你...”
林昱昏昏然地偎在他怀里,思绪涣散,无法理解这声感谢的深意。整个人如同一艘被惊涛骇浪送抵彼岸的孤舟,正随着未散的余韵,在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满足中,载沉载浮。
只能循着本能软软应声:“嗯...不客气。”
......
隔天,林昱和江川一同去见了林健国,父亲的精神状态比以往好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更有活力。
聊到林昱公司的发展,林健国直言,外聘专家只能解一时之需,不是长久之计,核心技术优化还是要掌握在自己团队的手里。
听着父亲的建议,林昱再一次认真地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好好考虑去自己公司任职的事。
聊着聊着,她突然想起奶奶之前留给自己的耳环,连忙从包里掏出来,递给父亲。
“去年没回来,就没找到机会给你。”这几天奶奶被接到了叔婶家,她还没腾出时间去探望。
林健国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首饰盒,却伸手将盒子推了回去。“你留着吧,等以后结婚的时候戴。”
“这不太合适吧?我姐那边...”林昱有些迟疑,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健国打断。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奶奶的东西,她自己有权安排。”
“我已经跟你叔婶他们沟通过了,家里人都没意见。一件首饰而已,不用想的太复杂。”
听父亲这么说,林昱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点点头,将耳环重新收进了包里。
......
过了大年初四,林昱和江川一起回到农场,探望姥姥姥爷。比起上次见面,两位老人的状态明显好了些。
姥爷依旧保持着几十年不变的生活步调,姥姥也像往常一样,每天买菜、做饭、打扫院子,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女儿的日子。
但空了的鸡蛋篮,再无人替她填满;庭前的积雪,再无人帮忙清扫;菜地里丛生的杂草,更会在日复一日的荒疏里,恣意疯长。
林昱心里清楚,失去亲人的悲伤,就像一场漫长的雨季。而往后的日子里,姥姥总会在无数个这样始料未及的瞬间,一次次的想起小姨。
只是这些细碎的难过,她从未向家人提起。
晚饭后,江川开车去了趟附近的加油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昱陪着姥姥在屋外消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老一小交错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走到角落时,姥姥忽然停下来,指着墙角的空地说:“前年你回来堆的那个雪人,一直到初十才化干净。”
她转过头,眼里带了点笑意。“你给雪人戴的那条围巾,你小姨临走前特意洗干净了,现在还在我衣柜里收着呢。”
林昱顺着姥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空荡荡的角落里,仿佛又被那个围着羊绒围巾的滑稽雪人,和叉腰站在旁边开怀大笑的小姨重新填满。
她记得那条围巾,是她原本很喜欢的一条,那天顺手给雪人戴上,回家的时候也忘了拿走,以为就这么丢了,却没想到小姨不声不响地帮她收了起来。
“是吗?”林昱轻声道:“小姨看着大大咧咧的,心其实也很细。”
姥姥停下脚步,拍了拍林昱挽着她胳膊的手。“她呀,就是闲不住。眼里见不得东西乱着、脏着,非得收拾利索了才安心。”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林昱慌忙低下头,把脸往羽绒服的领子里埋了埋。
“姥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还会...经常想起小姨么?”
“怎么会不想呢。”
她环视着整洁的院落,缓缓说道:“你看这院子,能一直这么利索,跟你小姨有很大关系。”
“扫地的笤帚是她用自家地里的高粱杆扎的,厦子里的那些老物件是她一件件归置好的。就连你姥爷每天雷打不动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也是她这么多年给慢慢养成的。”
姥姥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悲伤,只有被岁月涤荡过的平静。“她人是不在了,可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会留下痕迹。”
“只要我们还记着她,还按着她希望的那样,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她就一直都在。”
林昱点点头,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似乎在姥姥平和的话语中渐渐融化,渗进心底,化作更绵长、更温暖的思念。
她将姥姥的胳膊挽得更紧些,倚着那瘦削却温暖的肩膀,轻声说:“那以后每年回来,我们都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就像...从前一样。”
闻言,姥姥轻轻握住林昱的手,点了点头。一老一小互相依偎着,朝亮灯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