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林昱申请的专利成功获得了授权,并在市知识产权局的内部评审中脱颖而出,拿到了中国专利奖的推荐名额。
虽然奖项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但对于一家初创企业而言,却也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不仅让他们的优化方案在招投标过程中,有了更强的竞争力和法律依托,更意味着公司能接触到更优质的合作资源,朝着更宽广的领域拓展。
月底,林昱在中环旁一栋写字楼里,租了间性价比合适的办公场地,她的小公司终于要从亓升的别墅里正式搬出来,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空间。
恰逢江川在外出差,帮林昱搬家这事儿便毫无意外的落在了亓升身上。
他找了搬家师傅,跟着林昱一起清点办公物品、整理文件资料,忙前忙后地打包装箱。等所有物资装车后,又亲自开车将林昱和团队一行人送到新场地。
待到物品大致归置妥当,他突然接到电话,说事务所还有急事要处理,饭也来不及吃,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送走亓升后,林昱带团队成员简单吃过午饭,便召集大家开了场季度会议。
会议围绕未来一年的工作计划进行了详细梳理,将总体目标逐层拆解,并对具体的执行步骤展开讨论和确认。
经过深入沟通,团队内部达成了基本共识,接下来要着力与老客户建立更深度的合作绑定。
不再局限于以往的技术培训和系统局部优化,而是要在这些企业未来的标杆项目中,引入专利中的全自动控制系统。
从根本上帮客户精简人力成本,大幅提升工厂的全自动化生产水平,让合作价值实现质的突破。
散会后,林昱刚将团队敲定的合作框架整理成电子文档,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她以为是有意向的新合作方,随手划开接听键。
“林总,还记得我么?我是吕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林昱握着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两年前有过交集的格林公司的吕经理。
但她心里仍有些纳闷,他怎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又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她压下疑问,语气平和地问道:“吕经理?您还在格林公司吗?”
“早不在那儿干了...”吕峰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爽朗。“我是从江律师那边听说了您的近况,正好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别这么见外,叫我林昱就行。”
两人初次相识时,她还只是绿境科技的一个小组长,如今即便有了自己的小公司,也从没想过要抬高姿态。“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行,不用客气。”
当年林昱虽挨了吕峰一记闷棍,心里却清楚事出有因。两人不打不相识,反倒因此结下点交情。
而且吕峰始终感念,是林昱和绿境科技的法务主动推动和解,才让早前的纠纷顺利了结。这份人情,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吕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多了几分坦诚。
“上次那事儿之后,我没多久就从格林辞职了。现在待的这家公司,主营业务还是做控制柜。”
“这两年我们研发部砸了不少钱在控制器的硬件优化上,现在的产品性能,比市面上多数控制器都更有竞争力。”
“而且为了前期拓宽市场,我们把定价压得很低。我琢磨着,我们的硬件产品,刚好能跟林总的技术方案互补,说不定能有深度合作的机会。”
这话让林昱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走到窗边。“我开的是咨询类公司,目前主营业务都偏向软件开发,您找我,具体是想怎么合作呢?”
“我听说,您申请的专利已经拿到了授权,还在冲击优秀奖?”吕经理显然做过功课,笑着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借着这个机会扩大公司的业务范围?”
林昱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试探着反问:“您先说说您的想法?我想先听听您的具体规划。”
“据我了解,您公司目前的主营业务主要分两个方向,一是给企业运营人员做技术培训,二是帮老旧厂房优化控制系统。”
吕经理顿了顿,客观地分析。“这两个方向本身没问题,很务实,但局限性也很明显。”
“老旧厂房的盘子就这么大,越往后拓展新客户会越难。而技术培训的盈利空间也有限,很难有大的突破。”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想要提高盈利点,扩大业务规模,不如换个思路,直接对接新建厂房项目,为它们做整体的控制系统开发。”
“利用您手上的专利,把整个产业链串起来,从前期的机柜供应,到中期的软件算法导入,再到后期的售后运维,一次性打包。”
“这样一来,合作方从项目启动到落地,全程都要依赖您,合作粘度自然会更高,您公司的竞争力也会更强。”
林昱望着窗外绿树成荫的街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点,很快理清了吕经理的意图。
对方显然是想借她的专利技术增强竞标竞争力,进而获取更多客户资源。想明白这层,她便从容地反问:“若贵公司有意合作,最核心的差异化优势是什么呢?”
“您想必也清楚,我这边背靠张总的公司,无论是新项目开发还是老项目改造,目前都运作得比较顺畅,暂时不必为眼前的资源担忧。”
成为公司老板后,林昱的心态早已发生了质的转变。
从前面对领导时,她总免不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如今却彻底看透了职场关系的核心逻辑,利益对等远重于身份高低。
无论是之前张总主动抛出的橄榄枝,还是此刻吕经理带着需求的来电,都让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上位者的主动接近,从不是出于施舍机会的善意,而是因为她手里握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她很清楚,眼下是彼此需要的局面。
吕经理需要她的专利技术形成竞争壁垒,而她也需要对方的渠道拓宽市场,从本质上来说,两人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不存在谁依附谁的说法。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让她彻底摆脱了过去被动执行规则的职场角色,成为了用核心价值交换利益的主导者。
她也终于懂得了,人如同台阶,纵有高低之别,却每一级都有其不可替代的意义。
职场亦是如此,一味放低姿态永远换不来真正的认可,唯有自身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拥有平等对话的底气。
“我们公司目前是上海三家大型国企的长期稳定供应商。据我了解,这一块业务恰好是张总目前尚未覆盖的。”
“而且这几家近期都有新的在建项目,正好需要您的优化算法搭配高适配性的控制器。”
“基于您专利中的仿真报告,我们做了初步测算。”
“新方案在搭配了我司的控制器后,能将系统可靠性提升二十个百分点,预计每年可为一个中型企业在电费和设备维护上,累计节省数百万元。”
“几百万?”
“是的。”察觉到林昱的态度松动,吕经理的声音难掩兴奋。“其实从老牌国企入手拓宽渠道,实操性更强。”
“您也知道,这两年受疫情影响,很多企业都面临较大的资金压力。与国企合作虽然回款周期较长,但绝对不用担心后续坏账的问题。”
“那具体要怎么推进?”林昱没有被对方的热情带偏,进一步追问细节。
“如果贵公司确定同我们达成战略合作,本周内我会安排您和这几家国企的技术负责人开视频会议。”
“到时候您负责讲解技术核心优势,我们则同步对接控制器的适配工作,争取先把初步的合作意向定下来。”吕经理条理分明地阐述着计划。
“等围标流程一过,咱们三方拉个工作群,拟一份详细的进度计划表,样品测试和软件调试同步推进,争取一个月内拿出完整的样机测试报告。”
“时间上可以。”林昱点了点头。
“那后续的项目验收对接以及利润分成,怎么安排呢?”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验收工作由我方牵头对接。分成方面,我也不绕弯子。”吕峰笑道。
“重点项目咱们单独核算,贵公司负责核心技术,拿六成,我们负责渠道和硬件供应,拿四成。您看怎么样?”
他说得干脆,方案直接且清晰,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没给双方留太多拉扯的空间。
林昱沉默了几秒,在心中快速的盘算了一遍。吕峰的渠道能直接对接大客户,省去了公司开拓市场的时间和人力成本。
验收由对方主导,团队能集中精力做技术,分成上技术占大头,也符合行业逻辑,确实是个有吸引力的合作模式。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涉及公司的长远发展,为避免遗漏潜在问题,她需要先内部商议再做定夺。
“吕经理,我相信您的合作诚意,这个方案初看也很合理。”
“但这毕竟是公司层面的战略合作,我需要和团队沟通细节,张总那边也要知会,确保后续顺利落地。”
“最迟后天,我给您准确答复,您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吕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我等您的好消息。”
挂了吕峰的电话,林昱看着微信里弹出的项目资料,心里不由得感慨,专利的成功落地,为公司撬开了新市场的大门。
而吕峰的突然介入,恰似为这盘尚未完全成型的业务棋局,补上了关键一子,让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未来版图,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下午,林昱又召集团队开了一次会。
一方面继续推进上午季度会议的议题,另一方面也同步了与吕经理的沟通内容,带着大家深入讨论了合作的可能性。
经过几轮梳理,基本确定了与吕峰公司的合作方案。
张总对此完全没有异议。这个新方向与现有业务并行不悖,还能为他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确保年底分红只多不少,完全是一个共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为了让合作更有底气,林昱决定在正式答复吕经理前,先拿出两套初步的技术方案。
下班后,她独自留在办公室修改PP,打磨技术细节,直到父亲林健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格外认真。“我考虑了好几天,决定接受你的建议,去上海加入你的团队。”
“不过...家里还有你奶奶要照顾,我一年大概只能在上海待四个月左右。”
听到这话,林昱的声音透出抑制不住的欣喜。先和父亲敲定了来上海的具体时间,接着又将近期业务拓展的计划,跟他详细复述了一遍。
林健国认真听完,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欣慰,甚至第一次主动肯定了她的天赋和付出。
挂电话前,他向林昱承诺,等到了上海之后,会亲自参与后续项目的设计环节,替她把好技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