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和林昱的聚餐在十点一刻结束，两人的情绪都在接近三个小时的吐槽和抱怨中，显得及亢奋又疲惫，林昱陪程石在路边等待代驾，在此期间接到了江川赶来的电话。
江川和林昱满打满算在一起不到两个月，还未来得及将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程石，虽然林昱在上海的朋友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江川赶到时，程石的代驾已经陪她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有余，就为了一睹林昱男友的尊荣。黑色宝马停靠在路边打着双闪，他开门探身出来，走到两人身边，接过林昱手里的包。
还是下午见面时候的装扮，只是加班忙碌到现在，他神色略显疲态，在朦胧夜色的掩护下需要仔细分辨。
程石大方的冲着江川挥了挥手。“江律师可够神秘的！”
江川礼貌的冲着程石笑了笑，接受她善意的揶揄。“下次我做东，一起吃饭！”
程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江川一番，冲着林昱满意而皎洁的眨眨眼，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那说定了，跟江律师聊天，可不能收咨询费哦！”
江川含蓄的笑笑。“程小姐说笑了，般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昱叫住转身欲走的程石。“赵总走了么？你今晚住哪儿？”
“这事儿都好几天了，之前你出差没跟你讲。”程石闻言侧身，富有弹性的波浪长发被甩到身后。
“他的东西我都打包扔垃圾站了，锁也换了，你不用担心！人家拖家带口的比我惜命呢。”说罢程石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转身向不远处的保时捷走去。
林昱对自己酒量有些认知，所以和程石出来约会，点酒大部分也只是为了给话题助兴，喝的并不算多。但她已然有些微醺，两腮晕染上淡淡的绯红。
江川的车开的快而稳，车子穿梭在过江隧道。光影透过车窗，像多米诺骨牌般快速断点式的倒在他的身上，将他沉默的侧脸笼罩上一层悲悯迷离的神色，像是普渡众生的神降临人间。
林昱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引人遐想的视觉盛宴，此刻应该切入ChrisinaPerri的低沉音色，为江川婉转含蓄的性感添砖加瓦。
修长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轻柔却有力，每一次转弯和变道都像是一种温柔倦怠的抚摸，抚摸着真皮的质地，又像是拂过林昱的脊背皮肤。
林昱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舔舐着江川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复盘当初是怎么栽到了他的手里。大概自己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在初遇江川的时候，便已无可避免的为这副皮相沉沦。
林昱跟着江川回到他市中心的住处，脱掉鞋子和外套后从身后环抱他，侧脸靠在他羊毛质地的毛衣上来回摩挲，像猫一样感受他清晰紧实的肌肉纹理。
“你知道程石今天找我什么事？”
江川将钥匙和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放在玄关处，转身回应拥抱，拖住她的腰窝，用下巴抵在林昱发顶。“他男朋友出轨了？”
林昱仰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腰背夸张的向后弯折，双手置于江川胸口，一只腿滑入他两腿之间，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江川收拢在她后腰的手腕处。
“你怎么知道，不要说这是来自律师的敏锐直觉。”
江川看着林昱微醺的醉态，瀑布般自然垂落的黑发，搔着他的手背，笑着在她鼻尖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从你们的对话大概不难猜到。”
林昱带着江川后退两步抵在墙上，将程石的情况向江川简单的描述了一遍，江川的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仿佛这样的故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丝毫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所以，她的诉求是想保住钱？”
林昱点点头。“据我所知争议最大的就是那台车，当时是现金交付，程石打算找个二手车商把车处理掉。”
江川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卖不卖倒是其次，保护这种大额赠与的核心就是证据加低调。”
“他前男友现在都自顾不暇，不会傻到和自己老婆自暴，所以你朋友暂时没什么危险。”
“但如果深究且追查到资金来源，最坏情况下法院是会判返还七成左右。当然，一切都可以协商。”
“譬如？”林昱的手顺着江川的脊骨轻轻的上下滑动，江川微微躬身靠她很近，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的唇上。
“譬如她前男友使用的是婚前财产，又譬如说这笔现金无从追溯源头的，现金交易在这时是个可以抗辩的方向。另外，她的不知情对她是很有利的一点。”
江川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她首先要保留好她不知情的证据，诸如聊天记录和证言，以防对方后续起诉。”
“然后，确保购车合同和发票都在自己手里，且涉及到的签字方都是自己。最后，准备好一年的流水，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购置车辆。”
“之后呢？”林昱穷追不舍。
“之后？”江川侧头用嘴唇轻轻剐蹭林昱耳垂，而后张嘴用牙齿细密的噬咬。
林昱感到一阵湿漉漉的酥麻，脚下虚浮无力，整个人像饼干的夹心层一样，被夹在墙壁和江川制造的狭窄缝隙里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之后的事情她需要付费。因为江律师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江川的嘴唇徘徊在林昱颈窝，单手握住林昱腰侧的软肉揉捏，林昱被弄得又麻又痒，忍不住咯咯大笑，侧头寻找他的嘴唇。
江川的嘴唇轮廓分明，上唇的唇峰互呈锋利的锐角，像是打磨过的金属板，在工作时呈现不近人情的冷白光感。
但此刻，他的唇珠在没开灯的房间，透过落地窗投射的月光，呈现淡淡的红润色泽，像等待采摘的樱桃，含入口中的触感柔软饱满，汁水四溢。
林昱沉浸在微醺后的亲吻中，将口中含混了稀薄酒精的唾液渡给江川，捕捉他微不可闻的喘息，引他一同沉沦。
在这个并不单纯的吻中，林昱闭眼凭本能摸索着扯松江川的领带，手指顺着凸起的喉结，附上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玄关处的苹果手机在此刻突兀的响起，单调的铃声盘旋在空荡的客厅里。江川选择充耳不闻，双手捂住林昱的耳朵，继续这个冗长的吻。
铃声急切的响着，第一个断掉后，隔了几秒钟锲而不舍的再次响起，像一双无形的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以上帝者视角俯视着亲吻中的二人。
林昱的兴致被这透明的第三者打扰，神色恢复清明，无声的推了推江川胸口，江川将头重新埋回林昱颈窝，深深嗅了嗅，认命般的松开双手转身拿起电话，朝着阳台走去。
林昱看了会江川隔着阳台接起电话的背影，便拢了拢凌乱的衣衫，步入吧台为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喝水的间隙，她翻出包里的手机，开始检查被漏掉的消息。
陈光的微信被隐藏在无数低价机票订阅，和支付宝能量查收提醒的最后，像他的尴尬身份一样在江川的房子里不得见光。
林昱本不想理会，差一点划过，但微信不会显示已读未读，这很好的保护了用户的基本权益，所以看上一眼又何妨。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迅速点开讯息。
被清空的聊天框像一张空白的画布，陈光手持剪刀亲手割开一条缝隙，强行塞入一张单调的图片，除此之外没留下只言片语，简直不像陈光的风格。
图片并没有什么特别，是一个被放在白色写字台上的毽子，红黄羽毛相间的羽毛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尘，由于时间久远铜片处已经锈迹斑斑。
林昱点开后仔细分辨，依稀想起它的来历。
......
林昱是个运动废柴，这点多半遗传了林建国，因为她的母亲在运动方面几乎无所不能，她有时候会怀疑，林敏隐藏着什么奥运选手的特殊身份。
校内组织的乒乓球、网球、游泳比赛，林敏所在的团队永远稳居第一，家里诸如毛巾、四件套之类的比赛奖品，多到一整面柜子都塞不下。但是林昱完全相反。
她害怕水、在对手发球时常常选择性失明、心肺功能也差的可怕，跑起步来喘的像台坏了的手风琴风箱。要不是体检一切正常，林敏大概要怀疑她的身体存在什么世纪难解的疑难杂症。
她的一切爱好都是静止的，画画、看书、写日记，跟林建国一模一样，林敏常常恨恨的想，血缘真是个专横野蛮的入侵者。
所以上大学后，林昱一视同仁的排斥所有体育课，即使体育课可选的方向很多，但按她的专业能力来做评判，不管选修哪一门，她都将存在挂科的危险。也许折中路线就是选择一个性格乐观，富有同情心的任教老师。
姚芳芳跟林昱情况完全不同，她的身段有着先天的竞技优势，腰窄腿长，曲线无可挑剔，脖颈如天鹅般纤细优美，中学时期还跳过几年的芭蕾舞，在任何体育课上都能游刃有余。
但为了照顾林昱，或者说在她软磨硬泡的逼迫下，两人最终一起选修了大三上学期的踢毽子课程。
选这个课并不是因为林昱相较于其他体育类型，更擅长踢毽子，她在状态好的情况下最多踢过五个，这是她从初中保持到现在的人生记录，不出意外也基本不会被打破。
因为，直到期末考试当天，她的课上表现都稳定的徘徊在三个左右。
姚芳芳对她的成绩叹为观止，鄙夷的在林昱面前表演着盘踢、花踢等多种技法，活像个马戏团演员，不过以她的外貌，最差应该也能去到国家级马戏团的舞台。
“说真的般般，你这个成绩考试可过不去。”
“我当然知道。”走正常路子行不通，林昱转而将心思放在任教老师身上。
体育老师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中年人，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对比。
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乍看像个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可那双湿润的眼睛却格外明亮，闪烁着澎湃的激情。
林昱从这双眼睛里，清晰地读出了老师内心的温柔与慈悲。她咬着嘴唇，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或许老师能因为自己的满勤而网开一面。
毕竟除了踢毽子，考勤和每堂课开始的十分钟慢跑也会计入总成绩的考量范围。只要六十分，只要及格就好。可转念一想，那近在咫尺的奖学金就要这样擦肩而过，内心无比纠结。
林昱考试的场地，在新建教学楼附近的一块露天网球场内，附近没有食杂店和食堂，刚建好的教学楼也还未投入使用，所以，平时除了上课的学生外不常有人经过。
陈光就在这个时候，从一条叉路里拐了出来，身边跟着许久未见的郑琦。两人上午没有排课，前一天相约去网吧包宿打游戏，夙夜未眠，这会儿正打算抄近路回寝室补觉。
他们抄近路经过球场时，陈光目光不经意的被场内的动静吸引，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林昱笨拙的身影。瘦小的身子像提线木偶般左摇右晃，令僵硬的踢着毽子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陈光不由得停下脚步，靠在球场外围的一棵树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那如同皮影戏般同手同脚的姿态，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郑琦走了几步，发现陈光没跟上来，回头看见他正倚着树盯着网球场方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他顺着陈光的视线望去，很快也发现了林昱矮脚鸡一样扑腾的身影。郑琦走上前一把搭住陈光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突兀的笑声惊动了林昱。她猛地回头，毽子滚落在地，林昱怔怔地望向从天而降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茫然。
“说真的，你真的是在准备期末考试么？确定不是在做康复训练？”
陈光和林昱隔着网球场的铁丝网对话，和郑琦两个并排站着，好像来探监的犯人亲属。
林昱对陈光的嘲讽置若罔闻，即将考试的紧张和再一次近距离看到郑琦的羞怯，像是把利刃快要将她一劈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