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锁好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往林昱家走去。老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时明时暗，林昱怕他走丢，时不时回头确认。
她睡衣背后印着一只倒挂的海绵宝宝，两只黑乎乎的脚丫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显得格外滑稽。
江川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被林昱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他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我在和你的好朋友打招呼呢。”
林昱的一居室是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公房格局，空间紧凑却井然有序，每一寸都被利用得恰到好处。
推开略显陈旧的防盗门，迎面是间狭小的厨房，左手边的洗手间被紧闭的磨砂玻璃移门隔断，正前方一门之隔，便是林昱的卧室。
江川被安置在厨房区域一张仅容两人对坐的小餐桌旁，手里握着刚从冰箱取出的罐装星巴克。最终，他还是被邀请上了楼，喝上了这杯由林昱亲手递给他的咖啡。
林昱让他稍事休息，便闪进卧室收拾行李。江川睡眠不好，手中的咖啡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这一眼便能望穿的狭窄空间。
他环顾四周，奶白色的墙面搭配原木色家具，风格统一，却缺乏强烈的个人印记，是租房平台的标准配置。
厨房意外地整洁，灶台和墙壁并未被油烟浸染，看来她平时确实不常开火做饭。想到这儿，江川不自觉笑了一下，或许那碗白粥，真的已是她厨艺的极限了。
卧室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江川起身踱到门前，透过一掌宽的门缝，打量着眼前这个被粉色包围的灾难现场。
“我那儿什么都有，倒也不用把家里的拆下来带过去！”
林昱撅着屁股，跪在一堆倒塌的书籍间，睡衣后背的海绵宝宝随着她翻找的动作滑稽地扭动着。“我在备考注册，带两本书过去看。”
江川倚在门框边打量着少女粉红色的卧室，指尖还残留着咖啡罐的凉意。“你确定只在我家住四天？我倒是不介意...”
林昱的卧室活像被台风扫荡过的玩具店。粉红床单上，印着卡通图案的被子被胡乱卷成一座小山丘，床尾的白绒毛毯上散落着吃剩的薯片包装和翻开的电气规范手册。
敞开的行李箱里，衣物和护肤品纠缠在一起，几本从倒塌书架上飞来的专业书籍，正巧砸进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堆里。
江川刚踏进半步就踢到个软绵绵的障碍物，低头看去，一只绒毛脱落的加菲猫玩偶正以扭曲的姿势横尸在地。
他弯腰拾起的瞬间，林昱像触电般蹦起来，一把夺过玩偶将他推出门外。“非礼勿视，我马上就好。”一根胡须在拉扯间不小心掉落，玩偶歪斜的嘴角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控诉。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林昱最终只往行李箱塞了两本常用的规范。这要归功于江川隔着门帮她回忆，询问她大学寒暑假时，每次带回家的书，真的翻开看过一页么？
在灵魂拷问之下，林昱悻悻地合上了行李箱，生怕对方误会自己要长期驻扎。她利落的转身关上了自己狗窝的大门，跟着江川返回他的金窝。
再次踏进江川的公寓时，林昱已经熟门熟路。江川将她的行李放在次卧门口，就转身去了客厅摆弄起手机。
林昱简单的归置完物品，便听到江川在外面叫她。她推门出去，看见他正倚在玄关处朝她招手。
刚一走近，就被他自然地牵起右手，捏着她的食指往指纹识别区按去。林昱条件反射的缩了缩手指。
“干嘛？”
“我过两天出差。”江川不由分说地重新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指尖在感应区轻轻一压。“到时候进不来家门，你要坐在门口哭鼻子么？”
电子锁发出滴的确认音，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林昱听懂了江川的字面意思，却参不透这背后的深意。这种门锁一般有很多种开锁方式，指纹解锁无疑是其中最微妙的一种，指尖轻触就能开启门禁，却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显得更加亲密。
这不是简单的授权，更像是被允许踏入对方最私密的生活空间，就好像同时被赋予了房屋和房屋主人的支配权。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林昱的心底升起，让她不自觉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江川动作未停，直到系统发出录入成功的提示音。金属扣板咔哒合拢的瞬间，他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很难猜么？”
配合着他一本正经的反问，直接将问题盖棺定论。江川的指腹仍流连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她细嫩的指纹。笑看她跌入自己铺就的陷阱里。
林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甚至忘记抽回手指。“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总共见过四次？五次？”
“有些人朝夕相对一辈子也未必有感觉，这两者并没有因果关系，林昱！”江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闪着幽深的暗光。
他忽然凑近半步，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况且，我为你受了伤，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么？”
林昱慌乱地上前阻拦，思绪却乱作一团。
她确实能隐约察觉到江川的好感，就像林昱也会被优秀的江川不自觉吸引一样，但却没想到对方竟已认真到想要交往的地步，也弄不清楚江川到底看中了自己哪一点。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两人现在的关系似乎已经超出了临时借宿的范畴。“我觉得...我还是去住酒店比较好。”她试图抽回手。
江川却纹丝不动地扣住她的手腕，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才是最安全的。”
他稍稍俯身，将林昱圈在自己和玄关之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毕竟男人最绅士的时候，就是在他即将得手之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江川这栋一梯一户的公寓，平日必须由业主本人刷卡才能抵达对应楼层。在看清来人前，林昱已经条件反射地甩开江川的手，闪身躲进了次卧。
穿着特定制服的物业的工作人员提着两个纸袋走出电梯。“江先生，您的外卖。”
江川瞥了眼紧闭的次卧门，接过纸袋礼貌道谢。他不慌不忙地用其中一个袋子的食材将冰箱填满，这才拎着另一个袋子走到次卧前，敲了敲林昱的房门。
“出来！有东西给你！”
“放门口就行！”隔着厚厚的门板，林昱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谢谢！”
“爬不起来了？”江川不慌不忙的倚在门边。“需要我抱你去医院吗？”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江川听到门锁咔哒的轻响，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林昱赤脚踩在地板上，指尖抵着门框，像只充满戒备的猫，警惕地瞪着他。
“什么东西？”
江川神色自若地将纸袋往前递了递。“日用品。缺什么再跟我讲！”
林昱低头翻看，袋口露出两只毛绒拖鞋的兔耳朵，造型夸张，一看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我只住四天，不是四个星期，也不是四年，你这太浪费了吧？”
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是很不错的，这种感觉在林昱这里是稀缺的。
在林建国身上没有过，在林敏身上也没有过，在陈光身上也许曾经有，但远不及江川这般游刃有余的周全，即便知道他此刻另有所图。
“话不要说的太满！”江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趁她愣神之际转身离开。
......
第二天，林昱在闹钟提示音响起前五分钟，准时睁开眼。意外地神清气爽。
她原以为在经历了江川那番暧昧的表白后，自己会像睡在这里第一晚一样辗转反侧，却不想睡得如此安稳，连梦都没做一场。
洗漱完毕，她循着诱人的香气走向厨房。江川正系着围裙，娴熟的将最后一份早餐摆上餐桌。
林昱看着一桌子中西合璧的丰盛早餐，不由得咋舌。“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她忍不住惊叹：“我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呢。”
“事物的原理都是相似的，做饭没什么难的，只是我平时没什么时间。”江川解下围裙，坐到林昱的对面，顺手将切好的金枪鱼三明治推到她面前。“吃好送你去公司！”
林昱接过三明治，疑惑的问道：“现在是早高峰，你不会迟到么？”随即了然。“嗯哼，你是资本家，和我们这种劳苦大众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口面包，金枪鱼酱汁被挤了出来沾到了嘴角。
江川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去。“劳动者是资本主义社会运转的根本动力。”他抿了口牛奶，意味深长地补充：“想不想亲自践行一下，应该很有成就感！”
林昱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把脸埋进碗里疯狂摇头，惹得江川低笑出声。
车停在离公司两条街的路边。林昱道谢后转身下车，快到公司楼下时，收到他传来的简讯。“下班一起吃饭？”
想起自己确实欠他一顿饭，她爽快回复同意，快步走进写字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