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简单的吃过晚饭,便驱车来到林昱微信上说的会馆,江川先去停车,林昱先一步下车朝门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抬头便看见一块鎏金牌匾,穿着白色旗袍的迎宾站在门口两侧,面带得体的微笑,在她步入大堂时躬身问候。
“欢迎光临!”
林昱嗅到空气中浮动的檀香,和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说道:“你好,两位!”说罢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停好车,迎面走来的江川。
“我姓林,第一次过来,能介绍下你们这里的套餐么?”
“好的,林小姐!”接待员的声音像是浸过蜜的银勺,透着温暖的笑意。“我们新推出的双人经络套餐很受欢迎,适合您二位这样的年轻顾客。”
林昱听着她热情的介绍,余光中看见江川正在端详墙上的水墨挂画,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叩着一旁黄花梨的博古架。
“就选这个吧。”林昱指尖轻点在接待员介绍的套餐上,价目恰好在卡内余额的临界点。接待员会意地颔首。“二位请随我来。”
电梯缓缓上升,江川双手插袋站在最里面,镜面映出一高一矮两个交叠的身影。
轿厢空间不大,林昱的后背几乎贴上江川的胸膛,像是被他拢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你们公司的福利还挺别致。”江川轻笑时,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令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接待员将二人带到一处四敞的宽大包间,林昱望着毫无遮挡的两张按摩床,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报羞。“能换成两个包间吗?”她急忙叫住正要离开的接待员。
对方看了看林昱,又转头看向身后挑眉看向她的江川,意会道:“不好意思,林女士,您没有提前预约,现在只剩这一间空房间了。”
说着指了指角落的洗手间。“那边为您提供了私密的更衣环境,如果您有需要,还可以为您提供一扇屏风。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么?”
林昱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抱着要换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门外隐约传来江川的声音,他正询问接待员,他们这里提供的衣服是不是一次性的、有没有做过消毒处理,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响起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林昱心里忍不住笑他矫情,待到她穿好衣服推门走出去时,江川早就换好了衣服,倚着湘妃竹屏风,气定神闲的整理袖口了。
宽大的和服套在他身上有种奇妙的违和感,胳膊上的纱布换成了大号的防水创可贴。林昱见惯了他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样有点不伦不类!”
江川抬头,林昱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昏暗的光线遮不住眼底跳动的星火,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他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你倒是看上去很和谐!”
林昱觉得江川又在讽刺她,没好气的端过茶几上的果盘,大口的吃了起来。看着江川用房间的酒精喷壶,对着两人的床铺狂喷一通。“待会你最好不要叫太大声,小心我录音取证!”
江川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彼此彼此。”
他说的没错,话确实不要说的太满,两个小时的疗程里,江川始终安静地将脸埋在按摩床的透气孔处,整个人像死人一样平静,倒是林昱的痛呼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楼层。惹来技师一阵尴尬的讪笑。
“女士,您一看就是长期伏案工作,体内代谢循环不好,肾气不足,脾胃虚寒。”
“建议您可以加个火罐调理。现在加项,还可以打八折,只要四十块,您考虑一下么?”
她一口气说完,屏风那头传来江川的闷笑,气得林昱咬牙切齿,当下打定主意。“不要打折,买一送一行么?”
她隔着屏风闷头指向江川的方向。“给他来一套一模一样的!”
不一会儿,林昱和江川就像两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后背缀满圆形的玻璃罐,趴在按摩床上动弹不得。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为他们盖好毛巾,按下计时器后悄然退出了房间。空调的冷风顺着毛巾的间隙,钻进她光裸的上半身。
江川同自己仅一块屏风之隔,林昱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这叫她突然有种迟来的危机感,为了消解这种没来由的紧张,她开始没话找话的同江川攀谈起来。“疼么?”
“没感觉!”江川实话实说,声音在长期的趴伏状态下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听说身子越虚弱,后背的印记会越重!”林昱侧头唤了一口气,故意挑衅他。
“是么?”江川轻笑一声。“想不想过来检查一下?”
林昱顿时语塞,烧红的脸颊贴着按摩床柔软的皮革面。她感觉到江川好像变了个人,自从和自己表露心迹之后,脸皮便越来越厚了,逾矩的话也是张口就来,臊的林昱全身不自在。
她甚至感受到江川若有似无的视线,仿佛正穿透屏风向自己扫来。于是林昱决定放弃没话找话的攀谈,让尴尬填满整个房间。
不多时,江川那边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工作人员推门而入为他取下玻璃罐后,又推着小车退了出去。林昱隔着屏风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感向她袭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昱艰难地伸长手臂去够矮桌上的电话,却始终差那么几厘米。就在她懊恼地准备放弃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屏风上方探出,精准地捞起了手机。
林昱还未来得及反应,江川竟然直接接通了电话,堂而皇之地绕过屏风,径直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将听筒扣在她耳边。
林昱的呼吸骤然凝滞,白叶松清冽的气息混着艾草的苦涩,随着江川的靠近将她完全笼罩。
她维持着伸手够电话的姿势不敢动弹,后背的毯子挣扎间滑落至腰际,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凉意攀上她裸露的脊背,却又在江川的注视下泛起灼热的战栗,让她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而始作俑者却衣冠楚楚,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面颊。
林昱脑中骤然浮现出陈光在医院走光的经历,此刻命运仿佛完成了一场精准的报复,让她亲身体会到当年他无处可逃的窘迫。
电话那头传来林敏熟悉的声音。“般般?吃饭了吗?”
江川低垂着狭长锐利的眼尾,目光从她绯红的耳尖游移到绷紧的肩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吃过了,在外面呢,怎么了妈?”林昱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的、受制于人的局面。
“没什么,昨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梦见你被公司开除了,然后一路要饭回家,哭着跟我说你三天没吃饭了!”
林敏讲讲自己也笑了,但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她醒来吓出一身冷汗,又担心影响林昱工作,忍了一天才给她打来电话。
林昱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按摩床的边缘。电话那头,母亲的关心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戳在她的心口上。“别瞎想了,我好的很,年底还要涨工资呢!”
这些年林敏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曾经那个强势专制的教导主任,如今也会在视频电话里举着新买的洒水壶,一株株给她介绍阳台上新栽的月季。
自从和刘叔在一起后,母亲身上尖锐的棱角似乎被温柔的岁月磨平了许多。
她不再像刚离婚那阵,将全部的控制欲施加在林昱的身上,每天惦记最多的,除了她带一年少一年的毕业班,就是林昱的工作和终身大事。
“再说我回老家陪你也挺好的。”
“胡说,我可不用你陪。天天见着你,迟早把我气死。”林敏在电话那头急的直跺脚。
“上海和老家能比么?你可不要越活越回旋!”接着又是一通老生常谈的喋喋不休。“早点找对象,早点结婚,多喝水,少吃外卖,别瞎想有的没的!”
一通林昱完全插不上嘴的唠叨后,林敏自顾自的挂断了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突兀的忙音。
江川修长的手指一转,林昱的手机便滑入他的裤袋里,可他的身形却纹丝未动,依然立在她的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林昱后背的紫红色印记上,深浅不一的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触目惊心。“确实肾气不足!”江川若有所思的讲道:“回头要找个中医好好看看!”
林昱羞恼交加,抄起手边的枕头就要转身砸他,可稍一动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只能咬牙切齿地威胁。“看够了吧?再看要付费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果然,江川眉梢一挑。“微信还是支付宝?”
话音刚落,计时器的蜂鸣声适时响起。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的瞬间,江川终于良心发现般退出房间,走前还不忘顺手将屏风严丝合缝地拉起。
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林昱长舒一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林昱在真皮座椅上不安地扭动,每一次的颠簸都牵动着后背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火苗反复舔舐。
她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江川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不论什么时候都维持着一派从容淡定,还能时不时的分神来嘲弄自己。
林昱突然无比后悔拔火罐的决定,真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家里人催你结婚了?”他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问道。
林昱猛地转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江律师的职业操守里,不包括非礼勿听吗?”
信号灯由红转绿,江川轻踩油门。“抱歉,都怪我听力太好了!”他轻笑,分明是认错的句式,尾音却上扬得意。
“般般!”熟悉的乳名经他的齿间碾磨后划过唇畔,饱含着天鹅绒般颓靡的笑意。
林昱耳尖发烫,索性扭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恰好掩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