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不知道该如何向陈光解释自己对郑琦的情感。说没感觉也不全然,说喜欢又不够准确。
毕竟那段青涩的暗恋,对自己来说早已是过去式,他们如今更像是一种沉淀后的朋友关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不想让陈光误会自己,所以一时有些纠结。
几秒钟的沉默在夜色中无限拉长,让臆想坐实成虚妄的铁证,半晌后她才终于找回声音,含糊的说道:“你想哪儿去了。”
这含糊的回答让陈光更加憋闷,他转身死死盯住林昱的眼睛,似乎想从她那短暂的迟疑中,探究出什么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林昱被他瞪的心慌,却顾不上解释,因为她突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刚刚都吐血了,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
从医院折腾出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半。郑琦蔫头耷脑地挂在陈光肩上,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陈光抬手看了眼表,烦躁地抓了抓头。“带身份证没?”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昱。
林昱困得眼皮打架,迟钝的点了点头,闷头跟着他往前走。直到站在快捷酒店楼下,才猛的清醒了过来。
她瞪圆了眼睛指了指眼前的劣质招牌,望向一旁的陈光。“不回学校么,来这儿干嘛?”
“寝室早关门了!”陈光没好气地颠了颠肩上的人。“凑合一晚吧,明早送你回去。”
“不好吧。”林昱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犹豫道:“要不我自己回去吧,你在这儿守着他,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这里离学校有点距离,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陈光沉吟片刻补充道:“况且这个时间,阿姨不一定会给你开门。”
“好...吧。”想到以往每次晚归,阿姨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林昱抖了抖身子,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她明白,以陈光今天的状况,让他送她回学校,再帮忙叫阿姨开门,确实也是强人所难。只得给姚芳芳发去信息临时报备,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酒店。
前台捏着三张身份证,有些斑驳的艳红色指甲在台面上轻轻的敲着。探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一间房?”
陈光被问的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一旁的林昱率先反应过来,急忙竖起两根手指,凑到她的面前纠正道:“两间!”
“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服务员撇撇嘴,用指甲戳了戳电脑屏幕。
“情人节都这样,你们下次记得早点来!”她语气中满是揶揄,挑起眉,饶有兴趣地瞥了眼瘫在陈光肩上的郑琦,把房卡拍在磨花的大理石台面上。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想到林昱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和郑琦单独吃饭,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了上来。
陈光皱着眉头接过房卡,真想不管不顾的将肩膀上的人摔在地上,再补上两脚,踹死拉倒。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低俗且款式复古的廉价彩灯,在地面上投下暧昧的粉紫色的光晕,照得三人的影子扭曲变形。
陈光架着郑琦走在前面,林昱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污渍,古怪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她突然后悔没多喝两杯,和郑琦一样当场醉死过去。
这种绝望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陈光用门卡刷开房门的那一刻,更可怕的画面出现了,原本微不足道的绝望立刻被铺天盖地的尴尬淹没取代。
房间的正中央横着张心形水床,四根罗马柱上缠绕着半透明的红纱,造型醒目怪异。床头柜上还整整齐齐的摆着排令人脸热的小玩具。
林昱死死攥住书包带,听见面前的陈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操,真是服了。”
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只是想就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到头来随便选的竟然会是家情趣酒店。
这酒店选址倒是精妙,开在医院附近是为了过程中突发意外,可以及时就医么。
想到刚刚前台那暧昧不明的眼神,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陈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扛着郑琦转身就要走,却被林昱一把拉住。
“别折腾了。”她瞥见陈光红得滴血的耳尖,心想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尴尬。
但本着不能让别人的面子掉在地上的处事原则,还是挣扎着上前安慰道:“今天过节,哪里房间都不好定。”
又指了指一旁的郑琦。“你看他都快滑到地上了,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意,林昱绕开陈光,大步走了进去,脱下书包,砰地砸在那堆情趣用品上。
下一秒,被压住的按摩棒突然震动起来,在书包底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响。陈光嘴角抽搐着别过脸,肩上的郑琦发出醉醺醺的呓语。
他无法,只得拖着郑琦走进房间,扒掉他的外套,把人重重扔在水床上,连鞋都没帮他脱,扯过被子粗暴地将他兜头裹住。
醉得不省人事的郑琦,像只蚕蛹般蜷缩在红绸被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发顶。林昱看着他嘴角残留的秽物,忍不住提议道:“要不要给他擦擦脸?”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油锅,让陈光误认为林昱很关心郑琦。
他这一晚上受了林昱不知道多少气,这会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没了脾气,闭着眼睛顺了顺,俯身拍了拍郑琦的侧脸问道:“要小爷我伺候你擦脸吗?”
当然不能指望从醉死过去的人嘴里得到任何回应,陈光于是故意狠狠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抬起头,对林昱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不需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林昱和陈光两人,一个站在厕所门口,一个半跪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对方。
“你要洗澡么?”林昱率先打破沉默,冲有礼貌但是不多的陈光笑了笑,故意讨好的问道:“我可以先去楼下转转,你洗好了发消息给我。”
扛着郑琦走了一路,刚洗过澡的身上又沁出一层薄汗,整个人又冷又热,被林昱一提醒,顿时黏腻得难受。
但情趣酒店的洗手间当然也很情趣,隔着两层透明的玻璃,坐在床上正好能无死角的观看现场直播。
大半夜的,陈光不放心林昱一个人在这么复杂的地方瞎逛。环视一圈,俯身在床头柜上摸过两个未拆封的真丝眼罩。
“别管我,你先去洗!”他将眼罩拆开,粗暴地套在郑琦头上,躺在床上的人昏睡着,无力反抗,任陈光摆弄,搓扁揉圆。
带好后,他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漏光处,确认没有死角,才放心的把自己的眼睛也严严实实的遮好。
“你俩这样很奇怪啊!”林昱看着陈光折腾,嘴上虽在揶揄,胸口却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少废话,还不是怕你不自在。”陈光的脸一路红到脖颈,语气生硬的回道。
林昱笑着解开头发,脱掉外套,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走到门口,又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陈光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像堵人墙般挡在郑琦前面。却还不放心的将他的脸强行扭向另一边,以防他中途突然扯下眼罩坐起来。
林昱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熨帖。
水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引人遐想。
陈光背对着洗手间的方向,黑色眼罩下,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随着渐起的水声上下滑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半晌后,水声渐停,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昱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压低声音唤道:“那个...架子上的毛巾帮我递一下呗?我刚刚忘了拿。”
陈光像被点了穴,僵了两秒才应道:“你...我看不见。”
“没事,我站在门后呢,你眼罩摘了吧。”林昱咬了咬唇,有些局促的说道。
陈光犹豫着,慢慢起身摘下眼罩。林昱听到外面当啷一声,忙朝门口挪了半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哎,你别乱动。”陈光吓了一跳,遮住眼睛啧了下,低骂了一声。“腿麻了,撞桌角上了。”
“你小心点。”林昱忍不住笑了出来。隔着门伸出半截皓白的腕子,拉住他的袖口,引着背身挪过来的陈光走到门边,把毛巾从他手中抽走。
陈光闭着眼,感受到林昱光滑的腕骨拂过他的手心,发梢的水珠滴在手背上。耳根红的更加厉害,胡乱的点了点头。
林昱接过陈光递过来的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套上来时穿的衣服走了出来。
陈光仍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林昱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得他猛地一颤。
“你去洗吧。”她站在他身侧,低声说道,呵出的香气像过肺的香烟般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人蚀骨灼心的上瘾。
他扭头便撞见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在暧昧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连那颗小小的梨涡都盛着晃动的蜜糖。
手背上的水滴如同沸腾般灼烧着自己的皮肤,让他在听到浴室响起水声时激荡的内心,又开始不住的狂跳。
“哦!”
陈光迟钝地起身,扶着墙站好,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才突然转过来,指着角落的沙发哑声道:“你坐那儿,离他远点!”
直到见林昱听话的照做后,他才放心的走进浴室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