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氤氲着未散的水汽,空气中浮动着和林昱发间相同的廉价的橙花香气。
镜子上水痕斑驳,深色瓷砖上沾了几根半长的发丝,像致命的蛛网般困住自己。
这感觉有些奇怪,他仿佛看见林昱仍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她光洁的肩颈滑落,蒸腾的雾气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他喉头发紧,猛地转头看向房间的方向。确认林昱仍在那里,戴着他的眼罩蜷在沙发上,用手梳理着半干的发丝。
陈光脱下衣服,烦躁地拧开冷水阀,刺骨的水流冲刷在他发烫的皮肤上。他在冷水下足足站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压制住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龌龊念头。
关掉花洒,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突然意识到,这块毛巾好像是刚刚林昱用过的那块。
他深吸一口气,来不及细想,穿好衣服,另外找了块干燥的毛巾,盖住湿漉漉的脑袋,开门朝林昱走去。
林昱闻声摘下眼罩,冲他绽开一个单纯的笑容。陈光望着她,顿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大半。
“困吗?”他挨着她坐下,嗅到她身上未散的酒气。
“一通折腾,现在清醒得很。”林昱无奈地瞥向床上死气沉沉的郑琦,水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也好!”比起和一个臭烘烘的醉鬼挤在一张床上,陈光当然更喜欢和林昱待在一起。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如野草般在这难得的独处里肆意疯长。
他抓过一旁的遥控器,故意让指尖擦过林昱的手背。“我们看个电影吧?”
“好啊!”林昱浑然不觉,天真的应和道。
陈光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手中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变得滚烫,仿佛握着的不是塑料外壳,而是即将点燃某种欲望的导火索。
他们背靠床尾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陈光把郑琦的外套铺在林昱身下。手握着遥控器,心虚的划动着菜单栏的光标。
“看个恐怖片吧,怎么样?”
“好啊!”林昱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立刻来了精神。
她绝对算是个惊悚题材故事的狂热爱好者,平时没课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窝在寝室看恐怖片。
奈何室友们都无法迎合她独特的癖好,不是捂着耳朵逃窜,就是像钱赞那样,在剧情进行到高潮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身后。
配合着恐怖的配乐惊声尖叫,比电影里的Jumpscare致命多了。
林昱涉猎范围甚广,美式血腥,日式诡谲,泰式宗教和中式命理,她向来来者不拒。
此刻她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知音。却不知道身旁的人,正打着完全不同的算盘。
陈光对恐怖片向来兴致缺缺。
他本想选部爱情片,让林昱循序渐进的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又怕会让自己的意图太过昭然若揭,将她吓跑,思前想后才挑了个惊悚题材。
遥控器滚过一组组片源,林昱突然凑过来。“寂静岭?”
她指着其中一张海报说道:“看这个吧。我上次看到一半,被钱赞打断了。”
陈光侧头望向林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不是陈光预想中,女生看到恐怖画面该有的反应。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害怕的往他怀里钻吗?陈光暗暗地想,林昱真不是一般人,自己的眼光可真是独到。
电影进行到中段,陈光便开始后悔了。林昱整个人陷在剧情里,每当出现惊悚画面时,她反而会兴奋地往前倾身。
画面中,铁丝网突然如活物般从通风口钻了进来,将西比尔整个人缠绕着吊在半空。而后,铁丝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的皮肤生生剥了下来。
陈光盯着她全程惨叫的脸,感觉自己的胃也跟着抽搐起来。
他下意识往林昱身边蹭了蹭,后背紧紧抵住床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脸色怕是比电影里那个正在被剥皮的警察还要惨白。
直到屏幕上再次爆发出收音机刺耳的电流杂音,扭曲、肢体不协调的无脸护士成群出现,在闪烁的灯光下,以诡异的姿态逐渐逼近,似乎要穿透屏幕抓住自己。
陈光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猛地按下关机键,整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林昱死死箍进怀里,紧闭着眼睛发出一声破音。
“我靠!”遥控器直接飞了出去,在地毯上弹跳着滚远。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拥抱让林昱一时怔住,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同道中人。
“你是在害怕么?”林昱哭笑不得,抬手轻抚着陈光的后背。
事态的走向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两个人仿佛性别倒置,此刻他正缩在林昱的怀里,成了更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人。
陈光的耳根烧得发烫,理智随着画面的熄灭渐渐回笼,他羞愧难当的埋在林昱颈侧,嘴硬道:“谁怕了?我只是觉得恶心!”
林昱被陈光紧紧锁在怀里,听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笑着打趣道:“是么?你刚才叫那一嗓子,死人都被你叫回魂了,ICU都不用准备除颤仪了。”
听了林昱的调侃,往日里嘴上不饶人的陈光却一语不发,沉默着收紧手臂,湿漉漉的发梢蹭过林昱白嫩的脸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怎么了?还在害怕么?还是在...生气?”林昱轻轻推了推他,却被更用力地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她能清晰感受到陈光绷紧的肌肉和紊乱的鼻息。这样的他让林昱感到陌生又紧张,充满了带着压迫感的荷尔蒙气息。
生气?是啊,从收到林昱微信的那刻起,某种晦暗的情绪就已经开始在他的心底发酵。
他生气除自己之外,她还会有可以一起晚饭的异性好友。他生气那个人偏偏是各方面都和他旗鼓相当,甚至脾气比他更好的郑琦。
他早怎么没想到,两人之间会有这么深入的关系。当在火锅店里看到他们暧昧不清的拉扯在一起时,这股无名火终于像岩浆般喷涌而出,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隐忍着,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最恰当的告白时机。陪她上枯燥无聊的自习,强忍着冲动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笨拙地学着理解她尊重她,生怕惹她不开心。
到头来却被自己身边的人捷足先登。不,他们原本就认识更早,也许林昱本身就更喜欢郑琦,自己或许只是她接近另一个人的跳板。
如果是这样,那他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一场可笑的独角戏吗?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理智早已被可怕的占有欲侵蚀。他看不得林昱对着别的男生展露笑靥,将其他人的喜好置于他之前。
这种感觉像钝刀般凌迟着他的心,让他变成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像藤蔓般疯长,他突然变得急不可耐,想要她的目光永远为他停留,要她的喜怒哀乐都只与他有关。
二十岁的陈光还不懂命运最擅长嘲弄痴心,满心以为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永远握紧一切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生气?”带着目的性的质问,几乎不受控地冲出齿关,他急需从林昱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担心我?还是...”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唇齿间徘徊,但理智告诉她决不能先一步说出口。在陈光面前,林昱永远有着取之不尽的好胜心。“我哪儿知道。”
“是啊!”陈光自嘲的接过林昱的话。“是担心你,担心得快疯了。”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怕你知道,又怕你根本猜不到!”
林昱被陈光含混不清的话绕的晕头转向,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撞上玄关处挂着的两套情趣内衣。
黑色蕾丝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半透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任何东西。
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不知是因为他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逻辑混乱的剖白,还是那两片欲盖弥彰的衣料。
“你先松开!我快要憋死了。”林昱将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挣了挣。陈光的手臂圈着她,力道松了几分,却仍让人挣脱不开。
“你真的没有喜欢郑琦?”他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侧头靠近林昱耳边,不死心的追问。
“...没有。”林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茬。
“王位呢?”
“没有。早翻篇了。”
“其他人呢?”
“也没有。你先松开...”
我呢?这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就在此刻,隔壁房间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暧昧声响。
情趣酒店的隔音效果本就不好,一墙之隔的动静像是被刻意放大,透过薄薄的墙壁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林昱从未如此近距离的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仅凭脑中有限的理论知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脸颊被陈光若有似无的喘息烘的发烫,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慌乱与好奇,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探了探身,想要听的更真切些。
可下一秒,陈光却突然松开禁锢,将温热的手掌用力覆在林昱的耳朵上。暧昧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在外,林昱吓了一跳,抬眼便撞进对方半是羞恼,半是压抑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