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的很近，陈光对上林昱湿漉漉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无措，偏头躲避，鼻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像打火机的滑轮擦过火石般，点燃了一小簇微弱却炽热的火苗。
“干嘛？”林昱抬手握在陈光凸起的腕骨上，一双杏圆的眼睛迷茫的望着他。
“你怎么总有些不该有的好奇心。”陈光侧身靠近林昱耳边，声音瓮声瓮气的透过掌心传来，像从水底升起的气泡，炸裂在她的耳朵里。
林昱眨了眨眼，几乎瞬间明白了陈光的用意。
与此同时，她攥着陈光手腕的手顺势往上滑去，如法炮制的捂住他的耳朵，反驳道：“你不让我听，自己倒是听的挺欢。”
“你这纯属强词夺理。”陈光没好气的说道：“我是男生，能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脸皮更厚么？”林昱觉得陈光的思想未免有些老派，不自觉的反问。
“你真想知道？”陈光眯了眯眼，像野兽伏击猎物般意味不明的勾起一边的嘴角。他的神情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问出的话也总是别有深意。
林昱被他这副不阴不阳的表情弄得一愣，浑身腾升起没来由的燥热，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自己知道些什么，只感觉一定不是她该探究的东西。
于是她慌乱的摇了摇头，讪笑道：“我可没有你这么强的求知欲。”
陈光看着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低笑一声，话锋一转，问道：“知道隔壁住的什么人么？”
“不知道！”情趣酒店住的当然是情侣，陈光明显在明知故问。
她脑子一片灰白的雪花点，被隔壁含混不清的声响和陈光莫名其妙的发问轰的找不着北，僵着脖子答道。
察觉到林昱的紧绷和闪躲，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掌心的力度，按的林昱的两颊如仓鼠般俏皮的嘟了起来。“听着像隔壁班的孙雷。”
这话纯属在逗弄林昱，陈光哪有那本事，单凭几声起承转合的音调，就判断出对方姓甚名谁。
但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色，他的语气却装的更加严肃起来。“说不定明天退房，在前台碰到的都是咱们学校的同学。”
陈光的声音带着困意未消的低哑，凑近林昱，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颈侧的肌肤。“到时候可真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
陈光却没回应她，只恰如其分的侧过头，看向暧昧声响的来源。林昱脑海中几乎瞬间浮现出各种社死画面，一种强烈的、想立刻消失的冲动攫住了她。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下子从陈光怀里挣脱出来。
捂住林昱耳朵的手顺势松开，隔壁的声音瞬间放大，再一次清晰了起来。未等她回神，陈光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着跌坐回去。
林昱身形不稳，手撑在陈光盘坐的腿上，眼见着他的手掌撑住她的腰，然后一路向上，一把扣住自己的肩头。力道不重，刚好在她挣脱不开的范围。
他引导着两人面对面跪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距离顷刻间拉近，近到呼吸相闻。
林昱清楚地看见，那双总是懒洋洋的褐色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落日坠入琥珀，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陈光看到她眼中未散的慌乱和急于逃离的意图，心底那股因误会而生的焦灼、占有欲和不甘猛地翻涌上来。
“跑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赌气般的执拗。
“说不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看见了...”
他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目光却始终紧紧锁着林昱，手指扣着她的肩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颤抖。
“...男人的名声可是很宝贵的，你打算怎么赔我？”
空气中只剩下林昱擂鼓般的心跳。她喉咙干涩发紧，被他眼中复杂汹涌的情绪和这暧昧到极点的质问钉在原地。
“...赔...赔什么？”林昱声音微弱，明知故问，更像是被他逼到角落的无措呢喃。“你赔我还差不多！”
“也行！”陈光从善如流。
“用不着！”林昱慌乱的反悔。
“但我要...”陈光不依不饶。
“要什么？”
陈光歪着身体，一手撑在床上支着太阳穴，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她的肩膀，指腹停留在她纤细的锁骨边缘。
看到她眼底的无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占了上风，让他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以身相许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抛了出来，既是试探，也是他此刻混乱心绪下最真实的渴望。
林昱的呼吸微微一窒。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她似乎终于明白了陈光的意图，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似乎也在期待着他笃定的答案。
可眼前的情形实在称不上浪漫，暧昧的情趣酒店、宿醉未醒的前暗恋对象、两人身上还穿着臭烘烘的隔夜衣裤。
况且，林昱也无法百分百确定，这是陈光深思熟虑后的真心，还是一时冲动下的玩笑。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彼此靠近又偶有排斥的微妙情愫，希望这一切都是出于纯粹的爱慕和了解，而不是在误会和环境的裹挟下的急迫试探。
她需要更明确、更郑重、更符合她期待的开端。她期待陈光能站在寝室楼下大声告白，期待他的追求能更加热烈更加大胆。
他们还年轻，青春和失去总不会同时出现在一本字典里，她天真地以为真挚的感情是经得起等待的。
于是乎，林昱下意识地抽身，仓促的站了起来。“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随意些，眼神却飘向别处。
“那你还是许给郑琦吧，他比我有钱！哈！”
笑声短促，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井，连同这个冷的不能再冷的笑话一起，很快被寂静吞没。
她不知道这句模棱两可的拒绝，竟成了斩断两人缘分的利刃。时间是一条无法矫正的河流，在此刻将二人的情感走向彻底汇入不同的支流。
陈光没能读懂林昱欲拒还迎的少女心思，没能看到她并非拒绝他这个人，而是拒绝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开始这段感情，只将这一切理解为她对他的无意。
火锅店里目睹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的闪回，郑琦的介入让一切的误解变的更深。
他垂下手臂，所有的热烈都在瞬间冷却成难堪的沉默，像被突然掐灭的烛火，连灰烬都来不及扬起。
......
第二天一早，三人顶着鸡窝头、穿着皱巴巴的衣服狼狈地走出酒店。
酒醒后，郑琦又恢复到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揉着隐隐作痛的胃，执意要请他们在门口包子铺吃早餐。
他望着对面两个挂着黑眼圈的家伙，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只当是自己的原因，愧疚地道歉。
“改天一定补你们顿大餐，昨天我情绪不太好，让你们受累了！”
陈光正憋着一肚子邪火，看林昱不顺眼，看郑琦更加不顺眼，勺子把瓷碗敲得叮当响。斜睨着郑琦冷笑：“失恋就骗小姑娘陪你喝酒？怎么想的你？”
郑琦自知理亏，缩着脖子认怂。“是是是，我道歉，我忏悔。”
他忙把剥好的茶叶蛋推到林昱面前。“林昱，看在我昨天生日的份儿上，你原谅我吧，不然陈光他跟我没完！”
话音未落，陈光一筷子戳走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间甩来一记眼刀。“少献殷勤。”
各怀鬼胎的吃完早饭，郑琦要去校外一趟，便在校门口和他们分别。陈光送林昱到宿舍楼下，临别前突然拽住她的手腕。“你...”
林昱看着陈光欲言又止的表情，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她心头一软，冲着他笑了笑。“快去补觉吧！”
“晚上一起自习！”打一棒子给一颗不知道甜不甜的枣。
话音未落，就见陈光倏地抬眼，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眼里熄灭的火星又噼里啪啦复燃起来。
这份邀请像救命稻草一样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让他又义无反顾的投身到炙烤着自己的感情里。
回到寝室时，时间尚早。林昱将门开了条缝，蹑手蹑脚地往里蹭，脚尖刚点地，三张床铺的帘子就齐刷刷地掀开了。
原来室友们早就醒了，正等着她回来，就她夜不归寝的事情进行严肃的盘查和拷问。
三双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闪闪发亮，像审讯室的聚光灯般将她团团围住。
“我们林大小姐终于舍得回来啦？”张一濛拖着长音，另外两张床上立刻爆发出心领神会的窃笑。
林昱在室友们虎视眈眈的包围下，活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只得红着脸，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钱赞没带眼镜，眯着惺忪的睡眼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啧啧啧，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有两下子啊，林昱！”张一濛盘腿坐在床上打趣道：“doublekill！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林昱被团团围住，急得连连摆手。“这话可不兴说啊，我和郑琦可是清清白白的！”
“瞧这话说得！”姚芳芳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掀开床帘一角，露出一双清丽的眉眼。“和我们陈光就不干不净了么？”
林昱被戳破了心思，张着嘴支吾了半天，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她逃也似地钻进卫生间，身后爆发出一阵揶揄的哄笑。
洗漱过后，林昱爬回上铺，心跳声大得像是要震破耳膜，她像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入眠姿势。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里还回荡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和陈光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以身相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