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将她的手掌向上摊开,在她温热的掌心默默写下一串数字。“记住这个!”他勾起唇角看着林昱,带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这是什么?”答案呼之欲出,林昱紧张的眨了眨眼。
“银行账户,证券户头、私人保险箱...还有手机密码。”江川的眼眸在朝霞的映照中流光溢彩,灼灼的盯着自己。
“你还有保险箱?”林昱揶揄道。“里面不会有什么知道后会被灭口的小秘密吧?”
“只有几处房产和一点点应急现金。”江川笑了笑,无奈的坦言。“虽然不多,但应该足够养家。”
这些年,江川手里的流动资金大多投到了房市和股票里,林昱知道的几处房子都租了出去,所以她还没有机会去看。
但一下子成了包租婆的感觉确实很让人很愉快。林昱心头微颤,笑意却带了几分调侃。
“你可真慷慨!”面对如此攻势,她很难不动容。
“谬赞。”江川伸手替她拢起散落的发丝。“用这些换一个江太太,我觉得很划算。”
林昱对婚姻从未有过浪漫的幻想。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对家这个字眼没有过多的神圣感。
那些盘根错节的亲属关系和令人窒息的伦理羁绊,都让她本能地抗拒。可她的骨子里其实一直渴望着被毫无保留地爱和选择。
与江川相处的每一刻都令林昱感到愉悦而安心。他给的包容、他的阅历、就连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无一不是她心中踏实安全感的来源。
但正是这些才拼凑成了眼前这个完整的人,她爱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一个孤立的闪光点,而是所有这些特质交织出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那些与陈光共度的过往,正被江川一点点侵蚀覆盖,痛苦的回忆被快乐取代。他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伴侣,事事以她为先。
她爱他么?或许爱,林昱讲不清楚爱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配拥有爱,或许执着于追问答案本身,才是一切不幸的起源。
此刻她只想抓住这份踏实的温暖,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她似乎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新生活的画卷。这里没有左右摇摆,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勇往直前。
林昱想起为江川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此刻还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包里面,她从后座拉过手袋,从里面翻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塞进江川怀里。
“生日礼物,先拆开看看!”
江川三两下拆开包装,看见盒子里躺着一对铂金对戒,他将戒指取出,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素雅的戒圈内侧,各嵌着一颗打磨光滑的欧泊宝石。
他的那枚是红色,林昱的则是绿色,两枚戒指内壁都刻着“L&J20190214”的字样,像为他们的感情刻上无法撼动的誓言,俗气却深得江川心意。
“等等...”林昱笑着拦住正要往无名指套戒指的江川。“婚戒才戴无名指呢,傻样儿。”
她执起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中指。戒圈严丝合缝地圈住他修长的指节。
林昱捧着他的手反复观看,满意的点点头。仿佛只有自己亲手打磨的戒指,才配得上这么一双绝顶漂亮的手。
“红男绿女,正合适。”
一抬头却撞进江川灼灼的目光。他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以为你在向我求婚!”
“想得美。”
林昱笑着伸出自己的手,调皮地冲他晃了晃。江川会意地取出另一枚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手指,而后将她的手指放在唇下吻了吻。
两只交叠的手上带着相同的戒圈,仿佛一种无声的联结和誓言。江川喜欢这种温柔的禁锢,尤其当它来自于林昱。
“喜欢么?本人手工定制款!”林昱仰着头,一脸期待。
“当然。”江川静静的看着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欧泊宝石虽然不值钱,但颗颗独一无二。”说罢林昱伸出手,将虎口处还泛红的水泡展示给江川看。
“就是质地硬,要用锉刀一点点打磨,磨的我手都起了茧子。”
江川低头吻了吻她手上的水泡,轻轻抚过指尖那些细小的伤痕。“所以你只能嫁给我...”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付出这么多,不讨回来岂不是亏了?”
林昱将下巴搁在江川的掌心,瞪着一双含水的眸子望着他。“那这次换我给你一个期限。”
林昱眸光闪动,浅笑着看向江川。“如果到元旦那天,你还陪在我身边,我们就结婚。”
“好!”江川的回答脱口而出,几乎与她的尾音重叠。
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似乎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多余。在彻底挣脱云层的日光下,所有言语都化作一个落在她唇间的吻。
阴雨退散,天空变得湛蓝,两人没有立刻下山,手牵着手,迎着微风在草地上漫步。
阳光穿透云层,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碎花裙,裙摆和肩后的栗色发丝随微风轻轻飘扬。
江川双手插袋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被阳光勾勒的轮廓。山间游人渐多,而他们的世界仿佛仍停留在套上戒指的瞬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风筝线笑着从远处跑来。经过林昱时,她红色的裙摆不经意间掠过林昱裸露的小腿,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女孩努力地奔跑着,想让风筝飞得更高,但山顶的风不算很大,风筝最后还是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巧掉在林昱脚边。
林昱俯身捡起彩色的蝴蝶风筝,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她约莫三四岁,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小脸圆鼓鼓的,两团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般挂在脸颊上。
缺了门牙的嘴巴笑得格外开怀,稚嫩的嗓音清脆地喊着:“阿姨!阿姨!”
远处赶来的母亲拽住女儿的小手。“妞妞,要叫姐姐!”
“阿姨,哈哈!”女孩指着林昱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歉然地朝林昱笑笑。“这孩子刚学会说话,词汇量少得可怜,大概还没学会怎么叫姐姐!”
林昱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将风筝线轻轻绕在她肉乎乎的手腕上。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我属鸡,四舍五入也快三十了,叫阿姨也没错。”
“天啊,你和我同岁,真看不出来!”年轻母亲惊讶地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扫过林昱身后静立的江川。
“你先生一定对你很好,祝你们幸福。”说罢她牵起女儿的手,奔向正在野餐垫上招手的丈夫。风筝重新飞上蓝天,在云朵间划出欢快的轨迹。
江川走近,手臂自然地环住林昱的腰,低头问道:“在聊什么?”
林昱望着那一家人的背影,浅笑着说:“没什么,她以为你是我先生,祝我们幸福。”
山风勾勒出江川挺拔的身形,他点了点头,收紧手臂,将林昱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同她望向同一处远方。
“会的,般般!再等等我!”
林昱没有追问他含糊的回应。只是向后靠了靠,手指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扣住他戴着戒指的左手。金属微凉,却在他手指的温度里渐渐染上暖意。
下山的路上,江川心血来潮,开始拷问起林昱的车技。
上次高烧,虽然意识并不清楚,但他却隐约记得,林昱在回家的路上,将自己的头磕在车窗上好几次。
林昱尴尬的笑了笑,想让此事就此揭过,谁知道江川却不依不饶,找了块空旷平摊的路面,将车停好,换林昱来开。
有段时间没摸车,林昱坐在驾驶位,再一次陷入一种手忙脚乱的境地。江川对她却极有耐心,不似陈光的焦躁,也不似驾校教练的坏脾气。
在林昱这里,他似乎有用不完的时间和耐心,引导着她在一条断头路上,反反复复的练习。
“记住,只要不踩油门,脚永远放在刹车上。”林昱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颤颤巍巍的把车开上路面。
两个小时后,在江川的反复讲解中,她终于基本掌握了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的技巧,兴冲冲的表演给他看。
江川看着她小心仔细的将车泊进路边的空车位,然后抬起头,兴冲冲的冲他笑道:“怎么样?我是你最聪明的学生么?”
江川伸出手温柔的覆上林昱的发顶。“我可没有这么多耐心!有你一个就够了。”
他心里盘算着,大概过段时间,就可以带着林昱去挑辆车子,这样她即使住在他这里,也可以在上下班通勤上,节省出一点时间。
回程的路上,林昱一再坚持要回报给江老师物质奖励,她开着车拐进县里,顺路买了块小小的奶油蛋糕,放进后座,又启动车子往民宿的方向开去。
回到住处,正巧遇上采买归来的朋友夫妇在厨房忙活。后院里的土鸡遭了殃,成了桌上的主菜,在砂锅里炖得金黄酥烂。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简单的生日仪式一样不落,吹蜡烛,许愿。江川配合地尝了两口蛋糕,剩下的被林昱和老板娘吃掉了大半。
饭后,四人围坐在院子里,捧着热茶闲话家常。朋友说起村里慢节奏的生活,让林昱羡慕不已。
朋友的老婆建议他们干脆在附近租个院子,说他们以后可以租在附近,几个人可以在山里作伴。茶香氤氲间,林昱和江川相视一笑。
临行前,朋友特意往江川的后备箱塞了只现杀的土鸡和两捆带着露水的野菜。
夕阳的余晖中,车子缓缓驶离村落,载着山间的馈赠和未尽的闲适,驱车返回上海。
后视镜里,民宿的轮廓渐渐隐没在苍翠的山色中。
一点点乌云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漫了上来,如洇开的墨渍在宣纸上无声蔓延,为这一场幸福序曲的高潮增添了一缕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