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餐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林昱突然对这种左右逢源的危险关系感到深深的厌倦，甚至荒谬地佩服起程石那种能在感情间无缝衔接、游刃有余的能力。
原来同时应付两个男人，或者说是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心力交瘁、焦头烂额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她收拾妥当，下楼坐进江川停在路边的车里。
经过一楼时，林昱不由自主地望向陈光紧闭的房门，门上幽黑的猫眼让她错觉他此刻就正站在门后，目送着自己离开。
江川如往常一样，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这几乎成了惯例。
只是这一次，林昱心里却涌不起半分往日的期待和欣喜。
机械地将礼物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了随身的包里。然后借口加班很累，扭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江川当然察觉到了这段时间，林昱若有似无的冷淡和疏离。但近期密不透风的工作行程和接连的出差，让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
两人在此之前几乎从未红过脸，或者说，在以往的相处中，无论大小摩擦，江川总是那个能精准把握分寸、适时给她递上台阶的人。
但这一次，她倒像是铁了心，要将这种不动声色的冷淡进行到底。
早前心里那些想要好好聊聊的想法，在一日日的工作和胡思乱想中，早已磋磨殆尽。任凭江川如何揣测，也绝不会想到她这番情绪的真正原因。
他大概只会将之归咎于自己近期出差太过频繁，对她缺少了陪伴。以为她只是在闹小脾气，埋怨自己冷落了她。
浴室的水声停歇，床垫微微下陷，沐浴后清新的湿气窜入林昱的鼻尖。江川掀开被子，将背身闭着眼的林昱捞进怀里，细细密密的亲吻。
温热的唇沿着她脊椎微凹的曲线一路游走，在敏感的颈窝处留下一个个潮湿而暧昧的印记。
他的手掌探入衣摆，带着熟悉的灼热温度，一路向下，试探着深入。林昱本能地想要继续和他赌气，但身体却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在他熟稔的撩拨下，她绷紧的腰线渐渐软化，不自觉地陷进柔软的被窝里，难以自抑地轻哼着发颤。
将到未到之际，江川却突然停了下来，将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面朝上正对着自己。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搞得不上不下，脸颊绯红，双眼氤氲着情欲和一丝恼意，呼吸早已乱得不成章法。
江川睡衣领口大敞，锁骨在暖黄灯光下勾出诱人的阴影。林昱非常怀疑他是在钓鱼执法，对他色诱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但却仍无法抗拒地沉沦其中。
心里虽还别扭着，面上也不如意，却厚着脸皮伸手去扯他的手臂，沉默着示意他继续。
江川扯着嘴角低低地笑了下，低头抵住林昱的额头，在她鼻尖上轻轻缀吻，若即若离。
气息交融间，他低声问道：“在闹什么别扭，嗯？”声音有种别样的性感。
林昱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摊牌，不想在此刻被他发现端倪，只能嘴硬道：“你想多了！”
“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收着。”江川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撕下她的伪装，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怕碰坏了，怪贵重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终究还是没忍住，趁着他意识松懈的时刻，哑声同他确认。“我家停水那次，你是去哪儿出差了？”
太久远的事，江川有些记不真切，仔细想了想才答道：“北京，怎么？”
“你挺喜欢北京？最近...哈...去的很勤...”林昱的话被突然侵入的手指截断，化成一声急促的喘息。
江川低头啃咬她腮间的软肉，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侧。“不...”
他轻柔缓慢的说道，指尖恶劣地打了个转，引来她一阵战栗。“只喜欢...”突然加深的动作让林昱绷直了脚背。“...你这里。”
她瞬间攀上他紧实的手臂，在混乱中，触碰到江川皮肤上那道突兀的疤痕，咬着唇承受着新一波猛烈而熟悉的冲击。
所有关于白千禾的疑虑、委屈和愤怒，都在这一波波激烈的浪潮中被通通撞翻，摔得粉碎。再也分不出任何精神，去理顺那让自己痛苦不堪的根源。
由于第二天江川还有一个重要的晨会，他难得地没有过多纠缠，在结束后便轻易放过了早已筋疲力尽的林昱。
舟车劳顿，江川抱着林昱冲洗干净，重新躺回到床上，呼吸逐渐平稳。
林昱腰酸背痛，精神却异常的亢奋，掐准了时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
这次她没有过多的犹豫，轻车熟路的拿过江川的手机，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来到洗手间，反手将门扣上。
林昱没有给自己太多缓冲时间，担心过多的犹豫会抵消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林昱知道江川有两个微信号码，私人号里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她点进去在列表里划了划，没发现什么端倪。
又切到工作号里，从头拉到尾。最终，视线锁定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上，头像的缩略图是一个穿着红裙的背影。
点进去，里面的聊天记录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为的清理过，或是存在电脑端，没被同步到手机上。
林昱没太多时间，走马观花的从上到下的翻看。冰冷的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通过界面上那些碎片化的对话，她大概理顺了两人的过往纠葛。
白千禾是江川的初恋，两人分手后不久，她便在家里的安排下仓促的结了婚，但婚后生活却并不如意。
她的老公有很强的暴力倾向，一言不合便对她拳脚相加。两人没有孩子，所以她很久前就已经开始在计划离婚。
但她老公一家有钱有势，复杂的财产纠纷让离婚变得很艰难。最终，她别无他法，毫不意外的找上了江川寻求帮助，委托她的旧情人帮她打离婚官司。
起初的对话尚算克制，可越往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暧昧就越发明显。
江川并没有否认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但白千禾仍毫不掩饰对他的悔意与眷恋。
在对话中，她多次表露出想要离婚后和他重新在一起的心愿。埋怨他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说不定现在两人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
江川虽然全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可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纵容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他明明可以不接她的话，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打断她的幻想，可他没有。
不但没有，还接下了她的离婚官司，即便他人不在北京，即便他主攻的并不是这个方向。
也许，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和前任在微信上偶尔说说过界的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江川和前女友之间深厚的羁绊，让她感到莫名的威胁。
白千禾的言语里没有挑衅，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对她的在意。仿佛江川仍是她的囊中之物，只要她肯回头，他势必会放弃自己回到她的身边。
这对林昱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和否定。也许自己在这段混乱的三角关系中，一直是卑微的、不受尊重的、甚至不配被拿上台面的。
林昱气的浑身颤抖，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退出微信，点开支付宝，用白千禾在微信中备注的手机号，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在支付宝中的账号。
点开两人的交易记录，林昱顿时两眼一黑。
江川的转账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每隔几个月或半年就会有一笔，金额不多，但加在一起却也远超出正常范畴。
最后一笔的时间停留在半年前，正好是两人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白千禾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些钱，甚至从未在微信对话里提及，这就更加看出了他们关系的不一般。
她死死盯着屏幕，突然无法确定，江川对白千禾的态度。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男人才愿意持续不断的，借钱给已经分手多年的旧情人。是愧疚？是补偿？还是某种她无法介入的默契？
林昱浑身发冷，胸口像是被钝器重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江川，也可能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而白千禾却始终站在那个她触碰不到的阴影里，轻描淡写地接受着他的给予。最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质问。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委屈。突然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就像一个笑话。
短短几个月的感情，在对方十年的感情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微不足道。自己还亲手做了戒指给他，简直傻得透顶。
在江川心中她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他真如所说的这么爱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害她、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呢？如果他对她没有感情，又怎么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向她求婚。
又或许，江川只是无法直面白千禾对他的期待，或是仍然介怀当初她没有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
于是通过和一个他不爱但有点兴趣的女人捆绑在一起，来制造一种尘埃落定的假象，让这场婚姻彻底沦为他报复初恋的手段。
这才能解释的清，为什么他与自己的感情会进展的如此之快。
或许从一开始，林昱就误判了这份爱的深度和忠诚。自己也许只是江川的临时过渡。而在他的内心里，可能自始至终都为另一种人生预留了位置。
可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偏偏她会这么倒霉，成为两个人play中的一环呢？
林昱一时间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突然对这段关系感到一片渺茫的黑暗。
水龙头哗哗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脸色惨白、写满了惊慌与痛苦的自己。
一瞬间突然觉得，再没有任何和江川摊牌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