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提示离分界洲岛只剩三公里时，车流才稍稍缓了些。路上不算太堵，一个半小时后，两辆车先后驶入分界洲岛旅游区停车场。
停车场里早就停满了各地牌照的车，穿着花衬衫的工作人员举着引导牌穿梭其中，远处能看见景区入口的蓝色牌坊，“分界洲岛”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众人拎着浮潜装备下车，换乘景区渡船登岛。
分界洲岛的浮潜区域主要集中在岛周边，Liam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直奔鱼群和珊瑚更丰富，生态环境更好的珊瑚湾。
换乘的渡船不算大，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游客。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海平面拍照，有人靠在栏杆上吹风。林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和姚芳芳手挽着手站在一起。
船身划过的地方，海水从近岸的浅蓝逐渐变深，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一群小鱼跟在船尾后，随着银闪闪的浪花欢快的扑腾着。
远处珊瑚礁的轮廓在荡漾的水波中若隐若现。二十分钟后渡船靠岸，众人踩着码头上铺着的木质栈道，排队下船。
景区的电瓶车早就等在岸边。大家分乘两辆，车子沿着细软的白沙滩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浅滩旁。
岸边摆着几排蓝色的躺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在整理装备。
林昱跳下车，脱去外衣塞进背包，露出穿在里面的黑色水母衣，蹲在浅水处和姚芳芳一起调试装备。
两件橙色救生衣被扔在她们脚边，陈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穿上，安全些！”
林昱抬头，看见他站在逆光里，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作为队伍里唯一不会游泳的人，她确实需要这件救生衣。但方才一路的冷脸相向，此刻若坦然受他的好意，倒显得之前不识抬举的人是自己，她迟疑了片刻，扭捏着不想伸手去接。
姚芳芳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捡起脚边的救生衣，走到林昱身边，帮她穿戴整齐。然后拎着自己那件，朝Liam他们那边走去，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林昱却并不领情，整理好衣服后，便想要起身去追姚芳芳。却在下一秒，被陈光一把按回沙滩上。
“这些人里，除了我就只有Liam水性最好，那小子明显对你有意思，你想让他借机揩油？”
“说的好像你多安全一样。”林昱嗤笑道。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为人你应该清楚。”陈光突然严肃起来。捏着一个崭新的咬嘴站在林昱身旁，居高临下地递过来。
林昱抿了抿嘴，不想再同他纠结这个问题，但有一点陈光说对了，她确实不习惯和刚认识两天的异性有过分亲密的接触，所以退而求其次，她只能选择陈光。
出来玩毕竟是为了开心，她决定各退一步，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咬嘴。却不料陈光故意不松手，将咬嘴紧紧攥在手里，拉扯间嘴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幼稚！”林昱猛地抽回手，气自己一时心软，更气陈光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干脆转身整理起自己的装备。
细沙在身下簌簌作响，陈光缓缓蹲下身，最后，竟双膝着地跪在了她旁边。
林昱透过起雾的护目镜侧目望去，只见陈光叉开腿跪坐在沙地上，表情虔诚，眉眼低垂。她吓得退后半步，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给自己磕个响头。
陈光却全然不在意，接过林昱手中的呼吸管，将咬嘴扣紧，又仔细帮她调整好面镜的松紧。
由于今天是她第一次浮潜，考虑到安全问题，只打算在浅水区试试水。
所以业余地陪陈光也没穿多专业的装备，只随意套了件珊瑚橙的速干恤和工装冲浪短裤。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上起伏流动，分外撩人。
准备就绪，林昱刚要起身，忽然感觉衣摆被轻轻拽住。她回过头，看见陈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GoPro，起身靠近她，将它别在她的衣领上。
两人超出了安全距离，林昱一时抱羞，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周到了？”
陈光抬眼看她，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是啊，现在重新认识我，还来得及。”
林昱别过脸没接话，两人并肩走向浅滩，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陈光跟在林昱身侧，耐心讲解着呼吸管的使用方法和浮潜的基本要领。她盯着不断漫上脚背的浪花出神，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微凉的海水没过腰际，陈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和后背。“放松，别怕。”
他的声音像被海水浸透，没来由叫人安心。“用嘴呼吸，我就在这儿托着你。”潮水托起她漂浮的身体，发丝如海藻般在碧波中舒展。
不远处，Liam的朋友们带着姚芳芳嬉闹着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浮出水面时，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视线却总不自觉越过翻腾的浪花，落在林昱身上。
见陈光正半揽着她耐心指导，Liam划着水靠近，湿漉漉的手臂无意识的前后撩动着海水，故作轻松地搭话。“Firsry？”
林昱从海水里探出身体，摘掉咬嘴，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兴奋的点点头。
还没开口，陈光已经自然的接过话。“Yep,soIneedokeepaclosereyeonher.”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插旗圈地意味，扶在她身侧的手臂下意识的紧了紧。
“Hey,Relax！”Liam挑了挑眉，水珠从他浓密的睫毛上抖落。
“hesefishareverychill！”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鱼脸，逗得林昱哈哈大笑，完全无视紧贴在自己身侧的陈光。
陈光眯着眼，静静的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手臂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林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要下到深一点的地方去吗？”他说话时贴在林昱耳畔，成功的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这边。
轻松欢快的气氛让林昱忽略掉了早已越界的身体接触，她跃跃欲试，点了点头，重新咬住呼吸管。冲Liam摆了摆手，跟着陈光向更深的水域游去。
他的手掌始终圈着林昱的后腰，像系着无形的绳索，在碧波间为两人圈出一方天地。林昱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俯身潜入水里。
海水温柔地托起她的身体，清澈的瞬间涌入视线里。阳光穿透海面，随水波轻轻晃动。斑斓的鱼群像被风吹散的彩色花瓣，从珊瑚丛中簌簌掠过。
她不会游泳，即使穿着救生衣，依然下意识死死圈住陈光的身体，仿佛他是这片陌生水域里唯一的支点。
一尾蓝纹蝴蝶鱼几乎擦着她的面罩游过去，林昱猛地转头看向陈光，眼里满是意外的惊喜。
那久违的、为他而闪烁的光芒，让陈光呼吸一滞。他咬着呼吸管对她竖起拇指，手掌摊开，划过水流，朝着更深处的鹿角珊瑚指了指。
林昱点点头，发丝在水中散开，如墨色海藻，随着陈光的牵引缓缓向前游动。
每一次吐息都裹挟着微咸的海风，每一次心跳都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妙共振。
这一刻，世界缩小成一片静谧的蓝，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与穿梭的鱼群，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
陈光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游下去似乎也不错。
不远处的姚芳芳突然从水中探出头来，瞥了眼林昱的方向，又注意到Liam虽然在和朋友们玩闹，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她那边，顿时觉得有趣。
她浮在水面上高声喊他，少年立刻转身，冲她灿烂一笑，像条灵活的鱼般游了过去。
姚芳芳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Liam顿时捂住胸口，做了个夸张的中箭姿势。但没过两秒又恢复了嬉笑的表情，转身朝林昱那边游去。
Liam水性很好，三两下游到两人前方，破坏了陈光好不容易营造的二人世界。
他摘掉呼吸管，兴致勃勃地指给林昱看一些漂亮的珊瑚和小鱼，时不时牵起她的手穿梭在鱼群之间，带着她抚摸小鱼滑溜溜的身体。
林昱的注意力被分散，被Liam带着几乎要从陈光的掌心下脱离。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林昱咬着咬嘴，在水下疑惑的扭头看向他。
只见陈光先是指了指鱼群的方向，随即双臂交叉，摆出个大大的禁止手势。
还没等一旁的Liam反应过来，就强势地将林昱揽向自己身侧，转身游向一片僻静的浅礁区，将聒噪的Liam隔绝在珊瑚丛之外。
游了一会，林昱的动作渐渐放缓，胸腔起伏也变得有些急促。陈光察觉到她的疲惫，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浮出水面。
两人的身影在澄澈的海水中若即若离，随着海浪轻轻摇曳。
林昱吐掉咬嘴，扯下面镜。双手抵在陈光胸前大口喘息，湿透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大腿贴在陈光的腿侧，如海草般攀附着他的身体。
在水下时尚不觉得，此刻浮出水面，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不远处的嬉闹渐渐失焦，只剩彼此震耳欲聋的呼吸声。
林昱后知后觉的抓着陈光的手臂，悄悄向后退了点身体，皱着眉问道：“你刚刚什么意思？”
“什么刚刚？”陈光明知故问，打算装傻到底。
“算了。”林昱觉得无趣，却因为不会游泳，只能依附于他，一时有些气恼。
陈光抬手将面镜推上额头，箍住挡在额前的碎发，深邃的眉眼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映着粼粼波光，像是揉碎的一整个夏季时光。
“浮潜黄金法则，眼看手勿动。”
他温柔的伸手拂去林昱脸上风干的盐粒，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就着刚刚的力道，轻轻抚摸她柔软滚烫的面颊。“很多海底生物看起来无害，但毒性很强。”
“另外，一些水母、珊瑚，它们的身体表面都有一层粘液保护层，被我们触碰后，可能会让它们细菌感染。”
这点林昱到时没考虑到，相信Liam也并非出于有意，但她之前还以为陈光是有意挑起和Liam之间的争端，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知道了。”
陈光扬了扬眉，没做计较。话锋一转：“之前你说拜我所赐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看见我送你回来，误会你了么？”
林昱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江川分手的事情，但此刻她已经不想再提起此事，侧了侧头，避开陈光的触碰。“没什么。”
“需要我去解释么？”陈光收回手，重新托住林昱的腰。
“你会么？”在林昱的印象里，陈光从未和什么人低过头，即使为了自己。
“只要你开口...”
林昱听后，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已经不需要了。”
“这事儿和任何人都无关，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陈光点了点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林昱。“我们重新开始吧，般般？”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阳光穿透海面，在两人周身织就一张流动的金色光网。
林昱仰头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水珠从他发梢滚落，滑过微微上扬的嘴角，他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那个肆意洒脱，任性妄为的模样。
这一刻，林昱忽然意识到，当年对陈光的喜欢，也许是为了找回当初那个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