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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洒金狮子

作者:波兰黑加仑 当前章节:37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0:16

卢冬晓并不是杜启升理想中的女婿,若不是皇帝催婚,弄得杜家仓促议亲,杜启升无论如何不能找个一事无成的女婿。

即便如此,外头传“小将军只看脸不挑人”,也够叫他恼火的!别家女婿要么有才、要么重德,唯独杜家是冲着“好看”去的!这算什么事?女子好色是什么好听话吗?

虽然不满意叠加不满意,但杜启升还是忍了。今日女儿回门,亲朋好友都来道贺,按照杜家传统,是要搞些热闹锦上添花的,因此杜伏虎提出穿柳赛,杜启升并不责他多事,反倒是心里嘀咕,觉得卢冬晓没用。

他若是个强的,什么都不怕!杜启升暗想,打铁还需自身硬,说到底还是卢冬晓不行啊!

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不出赛是怯,出赛了是废,进退都不得劲,杜启升正在脸色阴沉,忽见卢冬晓主动站出来,请缨出战穿柳赛。

好,至少还有些勇气!杜启升想。

他散去三分恼火,平添五成希冀,高兴道:“既然你喜欢玩,那就去赛一赛,输赢无妨,一家人图个和乐!”

众人附和,都说是是是,其实一个比一个清楚,若是卢冬晓丢了人,第一个想生吞他的就是杜启升!

杜府请了圣旨,越规制修建了大园子,后园特设箭靶场,用来跑马射箭,而箭靶场后面就是马厩,养着十数匹名马良驹,杜葳蕤的舞风驹也在其中,并没有带到卢府去。

杜伏虎设计了“穿柳赛”,自然也安顿了箭靶场,搭设高台铺陈茶果,周围摆满名花异卉,碗口大的玉粉芍药,团团簇簇的蓝紫绣球,熠熠生辉的明黄牡丹,三五步便是一盆名品,佐以披红挂彩,将箭靶场打扮得锦绣喜庆。

杜启升看着高兴,落座之后,他刚要吩咐开赛,却见远远跑来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马背上的人着鹅黄软袍戴烂银包心甲,衣甲鲜亮,姿态轻逸,牢牢吸住全场目光。

转眼到了看台前,那人吁停白马,滚鞍而下,向杜启升行礼道:“鸿文阁书侍诏许悦隐,见过大将军,见过小将军。”

“许侍诏?”杜启升一愣,“你怎么……,你也会骑射之术?”

“哈哈!父亲!许侍诏非但会骑射,且是个中高手!”杜伏虎笑而接话,“儿子有幸结识,才知道许侍诏不只是文采风流,因而邀他同来助兴!”

鸿文阁四侍诏,书、画、棋、琴,说透了,就是陪皇上玩罢了。许悦隐虽是进士科出身,但字比文章好,又会说话逗趣,因此被皇帝选为书侍诏,算是御前红人。能请到他确是助兴,但杜启升却瞅了杜伏虎一眼,暗想:“请许悦隐来是何意?难道是要传出去,说卢冬晓连个文弱侍诏也不如吗?”

不只他这样想,杜葳蕤也这样想,这时候看着杜伏虎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嚼巴嚼巴吃了!

然而许悦隐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杜启升也要给些面子,只能吩咐款待,又要杜伏虎伺候好弓箭马匹,只要许悦隐玩得尽兴。

诸事齐备,有仆役抬出一面小金锣,请杜启升敲锣开赛。

“穿柳赛”是贵族聚会时常玩的游戏,选取数尺长的柔韧柳条,剥去柳枝中段一节外皮,露出白色木质,称为“白段”,作为明确靶心。

之后,可将柳条悬垂或竖插,让柳枝的“白段”离地约一丈,确保骑手需跑马仰射,比赛时,骑手沿赛道疾驰,与柳枝平行时发箭,要求高些必中“白段”,要求低些的,只要射断柳枝便罢。

穿柳赛道已备妥,许悦隐和一众杜家儿郎在做准备,牵马的牵马,调弓的调弓,个个箭袖束腰勒发,看上去精神抖擞,英姿勃发,大有要拔提头筹的架势。

杜伏虎却向卢冬晓笑道:“妹夫惯用什么马?腿长的速度快,屁股大的方便仰身,妹夫挑个趁手的,我着人牵去。”

“我都行,”卢冬晓微笑,“我不挑。”

善骑射的都挑剔,没有不挑的,敢说不挑,那就是横竖不会,挑也没用的。杜伏虎心下暗笑,道:“咱家有匹黄骠马,唤作洒金狮子,最是体壮敏捷,妹夫用这匹可好?”

杜葳蕤晓得这匹“洒金狮子”,的确体壮敏捷,而且性子温和,情绪稳定。穿柳赛最怕惊马,这匹绝不能惊,应该是上选。

虽然不信杜伏虎会做好人,但这安排也挑不出错来,杜葳蕤缄默不语,由着卢冬晓挑了“洒金狮子”,又去挑弓整装。

那边有人吹响犀角,众儿郎整装上马,一时间只闻蹄声得得,呼喝惊弦。待到许悦隐出场,只见他拍马而来似流星赶月,在接近插柳时,忽地仰身拉弓,便听着破空啸,五枝插柳中的一枝应声而断,正中“白段”。

看台上彩声四起,杜伏虎在欢呼声中得意回眸,看向端坐在洒金狮子上的卢冬晓。

论皮相鲜亮,卢冬晓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为了喜庆回门,他今天穿了件烟雨橙的绸袍,衬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腰系挂箭袋的宽带,腕上捆着银箭袖,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没用的花头精,杜伏虎心想,瞧我今天就叫你现原形!

他事先做了准备,在“洒金狮子”的草料里拌了足够癫狂的曼陀罗种子。吃了此物,再好脾气的马儿也控制不住躁狂,适才他查看过,“洒金狮子”口边挂涎,目色迷离,药性即将发作了。

“妹夫!看你的了!”

杜伏虎举弓高呼,那敲金锣的很有眼色,“当”一声脆响,催着卢冬晓出发。

锣声响过,卢冬晓轻夹马腹,“洒金狮子”稳健起跑,速度逐渐加快。杜葳蕤的心也逐渐提到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席上的冻石杯。

眼看要与柳枝齐平,卢冬晓正要背手抽箭,“洒金狮子”忽然狂性大发,稀溜溜一声嘶鸣,纳头向看台冲去,卢冬晓猛扯缰绳,“洒金狮子”竟人立而起!电光石火之间,卢冬晓无暇细想,下意识夹紧马腹,腰背绷如劲竹,然而“洒金狮子”完全失控,狂躁蹦跳,便似垂死挣扎一般,终于将卢冬晓顶下背脊,摔在靶场泥尘之中。

全场一片哗然,杜启升脸色难看至极,杜芝莹却笑道:“姐姐,姐夫果然是坐不稳马背的!”

杜葳蕤没有在意杜芝莹的冷嘲热讽,她看见了坠马前卢冬晓的动作,那是驯服烈马的绝技---石佛坐鞍。

卢冬晓不但会骑马,而且精通驯马术。

想到这里,杜葳蕤吩咐身后的明昀:“去看看那匹马,可是被人做了手脚?”

明昀答应,领命而去。

杜葳蕤看到了卢冬晓坠马前的最后动作,杜启升却没有看到。随着卢冬晓坠马,杜启升心里像被砸进一块石头,他正在黑脸,却见卢冬晓已然起身,远远向杜伏虎抱拳道:“兄长,府上这匹洒金狮子不中用啊!这可是病了?如何倒地不起,只能口吐白沫?”

众人皆惊,都伸头去看,杜启升活过来一点儿,索性站起身来,叫道:“来人啊,去验一验,可是马儿的问题?”

杜伏虎可不怕验,整个杜府都是沈尽芳的人,从管家到仆役到丫鬟婆子,他们嘴上恭恭敬敬“小将军”,心里可太清楚吃着谁给的饭,捧着谁给的碗。

果然,仆役匆匆验了马,飞跑着回去报告,只说洒金狮子突发急病,倒地抽搐不起。

杜启升暗想,卢冬晓废名在外,就算给他换匹马儿,只怕也不能射柳,不如借着洒金狮子病了,将此事揭过,也算全乎了脸面。

于是他高声道:“既是马儿病了,那也非昭明技艺不行。他头回登门就受此惊吓,倒叫老夫惭愧了!来啊,看座奉茶,叫昭明歇一歇!”

满座又是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想-----杜家找了个废物女婿,借着马儿生病找补呢!

杜葳蕤冷眼旁观,知道卢冬晓很快要勇夺茶余饭后沸议榜状元。她转眸看去,眼见沈尽芳和杜芝莹笑得满面春风,心下更是难受。这下可好了,莫说讨父亲欢心了,只怕三天后回到演武场,聚贤庄就要讲演杜家八卦了!

吃瓜这种事,吃别人的快活,吃到自己头上滋味就不大好。

杜葳蕤正在挖空心思想办法,明昀已穿过靶场跑来,低声禀报:“小将军,洒金狮子应该是中毒了,眼睑发绿,口唇发干,像是服用了曼陀罗种子。”

“我家的马儿都养在马厩里,上哪儿接触曼陀罗?”杜葳蕤冷冷道,“这拙劣点子是谁想的?卢冬晓不懂马,难道我也不懂吗?”

明昀不敢说话,只是悄然侍立。

杜葳蕤明白,这坏事再没有别人,准定是杜伏虎干的。但若当场叫穿,杜启升表面责打杜伏虎,回头又要怨怪杜葳蕤捅穿此事,坏了大将军府的颜面。

她从小到大,见多了母亲受的委屈,早对世事有了考量-----道理抵不过偏心。爹爹想要帮谁便要帮谁,有理也是没用的!

一念及此,她也不叫屈,却是高声道:“爹爹且慢!今日亲朋齐聚,不能为一匹马儿扫兴!既然洒金狮子病了,那就换匹马来,总得让夫君完赛才是!”

众人闻言一惊,面面相觑地想,小将军不要命啦?大将军给足了颜面,让卢冬晓借马避战是上上策,不早些借坡下驴,怎么还兑上劲了?

果然,杜启升低低劝道:“蕤儿,昭明并非武将,又何必强他所难?”

“爹爹,许悦隐亦是文人,他能都穿柳中的,卢冬晓必然是能的,您放心就好!”

她说罢向靶场中道:“卢昭明!我爹爹心疼你,我却只要你一句话,你赛是不赛?”

卢冬晓远远拱手,朗声答道:“春和景明,柔风扑面,正是穿柳的好时节,为何不赛?”

“好!”杜葳蕤脆声道,“来人啊,取我的舞风驹来!借与夫君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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