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她被闹钟唤醒,在山泽的被窝里醒来,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光着的双腿透透气,大腿上的淤青,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确实都是不方便在老宅发生的。
手心覆上额头,万幸没有发烧。
*
昨夜凌晨四点,逛完鬼市,云裔还没有睡意,坐在山泽的副驾,驶上环湖高架。
玄月湖的湖心洲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霹雳吧啦声,她循着声,望向车窗外,一朵朵巨大无比的绚烂烟花在夜空炸开,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仿佛“双倍绽放”的星河。
一场毫无预兆的烟花秀,一叶叶扁舟在湖面漂着,做着摇摆的星河梦。
她眼里溢满期待望向山泽,说,“我想去坐小船。”
“好。”
山泽微微点头,踩下一脚油门在湖心洲方向驶出高架,不到五分钟,车就已停在玄月湖停车场。自从认识她,他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耐心,甘之如饴,陪她玩陪她疯。
灰白的薄雾笼罩着湖面,只有一群年轻人在狂欢,岸边冒着一顶顶帐篷,上面印着太阳logo,像是一个户外俱乐部。
她沿湖边走着,在离人群还很远的地方停下,再靠近就打扰了他们,就这样远远看看,感觉就很好。
巨大的烟花继续在天上炸开,靛蓝色的火焰缓缓蔓延,她循着烟花攀升的角度,慢慢地,看向他的下颌,侧脸的线条,在深色夜里,显得轮廓愈加清隽。
“冷吗?”山泽问她。
“还好,你怕不怕水鬼?”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他没说话,抬手轻拍一下她的脑袋,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尽是温柔和无奈。
夜里人少,小木舟几乎都停在湖边,船底还漂着前几天的落雪,这里背阴,冰雪不容易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慢慢试探着在地面踩实,向小船靠去。但不幸踩到的是冰,脚下一滑身体后仰,大腿划向湖里嶙峋的乱石,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半个身子像被水鬼拉住了双脚一样坠入水里,冰冷的水灌入腿脚鞋子。
下半身直接失去知觉,被山泽快速拉住才没有继续下沉。
寒风刺骨,她像只落水的狗,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头发滴着水坐回车里,浸湿的外套弄脏了车里的豪华内饰,她狼狈得抽泣偷偷掉着泪珠,想哭出来却不敢,怕被他嫌弃。
他偷笑,“哭什么?”
“没哭。”她全身上下嘴最硬。
车上只有山泽平时用的运动毛巾,有点小。他把空调开到最大,暖风呼呼吹着,一路都观察着她,不时提醒一句,“别睡”。
到家后,她皱着眉,局促地不知该怎么做,站在他身后一脸歉意。要不是自己执意要去鬼市,要看烟花,也不至于凌晨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
他直奔主卧浴室把浴缸放着水,在衣帽间找出一套自己的睡衣举到她脸上,眼神温柔,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睡衣有点大,凑合一下,进去吧。”
躺进浴缸,她才感受到身体慢慢恢复着暖意。山泽站在浴室门口,低声问:“好些了吗?”
“好些了。”语气里尽是不好意思,想说抱歉但说不出口。
“把湿衣服给我,先洗烘。”他背过身,门打开一条缝,手伸进来。
从浴缸出来,暂时套上他的睡衣,她对男人的衣服有了直观的认知,套头上衣的领口巨大露出锁骨,长度像短裙盖住大腿。
她打开门,抱着一堆湿衣服给他,水汽随着门一涌而出,山泽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慌乱,上下看了她片刻,最后目光落在她大腿露出一半的淤青上。
位置比较敏感,她被盯得脸颊通红,脚趾抠地心脏悸动,小心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腿没事的,没破。"便低下头,关门。
“今晚你睡主卧。”他站在门外说。
她迟疑了一下,想开口拒绝,但传来了衣帽间拉门推上的声音,随后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咔哒声,他已经出去。
等吹干头发出来,山泽却在不知什么时候,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她愣住,心又开始砰砰狂跳,这样,会不会太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山泽看透了她的心思,耳廓瞬间泛红,低沉着声音,“过来。”
她偷偷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站到他面前。
山泽的手背青筋鼓起,轻轻握住那只划伤的腿,指尖的温度,从腿上的皮肤传到心里,她拼命抑制住想靠近的冲动。
而他手上用力,往前一拉。
云裔脚下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没站稳,双手扶上山泽的肩膀,发丝不小心扫过他的脖颈和脸颊,撞进他直直盯着自己的那束视线,像野兽的目光,带着攻击和侵略, 双手慌慌张张地迅速弹开。
山泽倒淡定,“我肩烫手?”
她视线慌乱地回避着,咬着嘴唇,缓缓摇摇头,疯狂脑补着有生以来看过18禁画面,想现学现卖,脸红眼热像发烧,把温度计量到头的那种高烧。
这次山泽没有再抬头,而是看着她的腿,手在淤青处轻轻握住,“你如果怕我,就更不要咬唇,好吗?”
说着,伸手将床头的灯光调到最亮,低头观察着伤口,拿起床上的云南白药跌打损伤喷雾,对准,仔细喷上,揉搓至发热。
山泽坐在那,只比她低一点点,云裔第一次感受他的仰视,鼻梁高挺,眼底泛着波光,唇部饱满。
她紧握着手,掌心攥着汗,“山泽,你多高呀?”她声音软糯着问。
“191,怎么了?” 他停下揉搓伤口的手,抬头回答。
“你别抬头。” 她大胆地拒绝诱惑,因为山泽抬头时的眼尾,像金城武,让人忍不住想伸嘴。
山泽无奈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脚尖和脚踝处,重新回答:“好吧不抬头,身高191,怎么了? ”
她看了看盖住半个大腿的卫衣, "没什么。"
而后,他叮嘱了一句一天喷两次,就匆匆出去。
钻进被窝时,天边已经泛白。
*
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消息:【你未婚夫】,是山泽发来的消息,可能想给床上的她加一把道德枷锁。
但他忘记,道德绑架的前提,是这个人有道德,反正云裔只觉不痛不痒。
图片里是周时年,西装笔挺,人模狗样地坐在他爹旁边,身后的巨大电子屏上写着:非遗文化系列活动 · 博物馆主理人论坛。
优秀的企业家都是时间管理大师,山泽凌晨五点多才睡,一早就亲自开车去老宅接云爷爷,再陪他去京西大学开讲座,还有精力参加后面的博物馆主理人论坛。
时间刚过十点,云裔想起昨天山泽叮嘱的日程:“醒了去洗衣房烘干机取衣服,自己打车回学校。”
她放下手机,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依依不舍地掀开被子,晕乎乎地下床。
山泽家祖祖辈辈富了不知道多少代,家也大,她一时摸不到洗衣房在哪里,迷迷糊糊走到了大门口。
只是无意中看了一眼门旁的屏幕,上面就突然浮现出现两张精致的人脸,紧接着门铃声大响!
把她吓得瞳孔一震,两耳嗡嗡,原地跳起,心脏在胸腔突突狂跳。
云裔认出其中一个,是薇络。怎么办怎么办,有种小三被抓包的感觉,随即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山泽。
【你未婚妻和一不认识的阿姨在外面,怎么办!!!】
【我说过,她不是我未婚妻】
【那我也说过,他不是我未婚夫】
【还有,那是我妈,认识一下。】
怎么认识?!
云裔穿着山泽的睡衣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腿,陷入沉思,这要是被薇络看见,跟睡了有什么区别!!被长辈看见,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目光紧盯着门锁上的旋钮,发际线上生出一层密密的汗,生怕山泽的妈妈直接输入密码或者按下指纹,破门而入。
【现在跳楼来得及吗?】就在她低头打字,按下发送的瞬间,门锁上传来“滴滴滴滴”的按密码声。
此时这扇门外,像是百万只蜜蜂铺天席卷而来一样危险,云裔无声地吼叫着,冲回山泽的卧室关上门反锁,背抵在门上蹲下,等待凌迟。
外面的客厅,高跟鞋哒哒哒,山泽妈妈带薇络进来,说:“这孩子大白天关窗帘,不会还在睡觉吧?”
说着,客厅的电动窗帘声响起,而脚步声向着卧室的方向,越走越近,在主卧前停下。
云裔不敢呼吸,收腹提臀,紧张地听着动静。
头顶上,卧室的门把手开始转动,锁芯着急互嵌的声音传来,怕是下一秒就要踹门。
她蹑手蹑脚踩进衣帽间,随便选了一个柜门就拉开钻进去,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细细碎碎近近远远......
心里暗暗泛着酸,不是未婚妻,却能随随便便进你家。
*
小时候,爷爷常说:“先藏于九地之下,后动于九天之上。”这是教她韬光养晦,静待风起。
云裔也从未对别人提及家世,同学只道她是西南的书香门第,只有乐僖知道她家有个快倒闭的私人博物馆。
这次爷爷来京西大学开讲座,参加私人博物馆主理人论坛,圈内人云集,他们祖孙二人还是选择了避嫌,所以她不需要出现,只等着晚上一起吃饭。
上午活动结束后,爷爷也只是悄悄问山泽,“捡捡在哪呢?”
“她上午有课,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
爷爷欣慰地点点头,看向山泽的目光满是喜爱。
黑漆漆的衣柜里,她跟两只行李箱蹲在一起,只有手机光照着脸,山泽发来信息:【到哪了?】
【你衣柜里】
【......】
下午活动结束得早,私人博物馆主理人交流会结束后,大家三五成群在门口攀谈交流着。
周家父子热情邀请云爷爷一起吃晚饭,被山泽礼貌婉拒,指向不远处云爷爷坐的商务车。
见云家爷爷有约在先,周叔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对山泽和李灿诀调侃着,“我们周家私人博物馆项目也很快会对外开放,到时候我家准儿媳妇得回来操持家务了,两个博物馆,够孩子忙的。”
当初,云裔情急之下拿了那张“订婚聘礼”单,现在周家人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
等周家父子走远,李灿诀才问山泽:“谁是他家儿媳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天天挂在嘴边的貔貅,云裔。”
这下李灿诀可急眼了,“那可不行啊!我跟你说,我嫁过去她都不能嫁!”山泽此时觉得这兄弟没白交,高兴一下揽上他的肩。
“不是,小貔貅是云书郡先生的孙女啊?”
山泽点点头。
李灿诀高兴得很,更加坚信自己为公司招来一员大将。“我说她怎么学得这么杂,原来是个高人啊。”
等云裔“下课”赶来的间隙,云爷爷想起那天,在山家老宅看到的高个子女孩,便问起山泽的婚期。
山爷爷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盖碗,长长地抿了一口茶,掩盖着无奈。
婚期,遥遥无期。
他看得出来,山泽只当韩家孙女是青梅竹马,眼里没半点非分之想,不然早就四世同堂了。
“这俩孩子怕是有缘无分,由得他们去吧。山泽这孩子老大不小了,也没交过女朋友。”他答着,“不像捡捡,这么快就跟周家定亲,让你省心。”
两位爷爷不由地轻叹一声,看向窗外,又同时眼神慌乱地收回,手抖着端起茶杯……
窗外,山泽搂着李灿诀的肩膀,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