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红眼航班,居然还因暴雪延误!不是好兆头。
云裔坐在候机厅,闭上眼睛想补充一下睡眠,可惜做不到,内心总有种直觉,这趟行程多半不顺。
她大脑皮层高度活跃,脑海中过着PP,演示着目前的线索,想找出不安的源头。
刚才那个猪圈挖坑的连麦大哥,名叫赵子平,想必是个假名,以常山赵子龙为灵感,即兴编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盗墓贼用真名交易才是傻子。
直播间的同行很多,应该有高手能认出那件北齐·汉白玉雕思惟菩萨像,但现在是大年二十八,临近春假阖家团圆的日子,正常人就算认出来大漏,也不会行动力这么强,当晚就出发。
想来想去,唯一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赵子平。
刚才她在后台私信了赵子平,要联系方式,表明了收货意愿,但是没明确说明要哪一件。
而赵子平他晚上发癫,在直播间暴露了西晋大墓,警察最迟也会在第二天去现场抓他。
所以,他现在应该在跑路中。
云裔打得也是个时间差,必须在警察抓到他之前,把货收了。她猛然意识到,赵子平给的地址,决不可能找到他,但他跑不远,应该还是会附近的城市。
但是,不管他在哪里,只要玉雕思惟像在他身上,随时可以交易。
嘈杂机场,广播声响起:“前往漠川瓦扈堡机场的旅客请注意,您搭乘的HY8876已开始登机,请前往A213登机口登机。”
云裔趁着飞机起飞前,给赵子平发去消息:货架第三排的三座菩萨像,我都要。
这样即便赵子平跑路,也会把东西带在身上。
*
落地大西北漠川机场,云裔收到爷爷发来的信息,推送来一个西北当地的对接人。
祝罗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样子,皮肤黢黑,脸庞瘦削,高大壮硕,警校毕业,一身工装硬汉风,寸头。
简单交谈几句,他眼神坚定如炬,看起来还算老实靠谱,相对来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和爷爷做的交易多是古钱币生意,很少接触古玩玉石,几乎没有利益纠葛。
漠川地处黄土高坡,是西北腹地,从机场开车出去,短短十几分钟就出了现代化市区,车窗外一片苍凉,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眼望去,目光所及,只有眼前的黄土和原地巍峨的山川。
越野车驶上郊区柏油马路,云裔把脸伸向车窗外,想透透气,却被西北的风沙迷了眼。
祝罗按下按键,关紧整个车的车窗,“西北风大,郊外蚊虫也多。”
云裔的眼神带着疑问,但听着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飞虫撞击的爆裂声,她信了。
祝罗话少,叮嘱她困了可以先睡一会,而后就一言不发,按照她发来的地址定位导航,专心开车。但偶尔也会拿起手机,回复一下微信消息。
云裔见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路程还有179KM,需用时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她透过月色欣赏了一会儿西北的苍凉阔土后,终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已微微亮,路两侧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头,她以为是自己睁错了眼,赶紧闭上,重新睁开。
苍凉一片,乱坟丛生,坟头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云裔被吓得弹起,“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的坟,恐惧充斥了全身细胞,她眼神里透着绝望与惊恐,猛地看向祝罗,心里只有四个字:现杀现埋。
祝罗随意撇了她一眼,左扶方向盘,右手从上衣口袋里亮出一把匕首。
她现在,眼里都是懊悔。
早知道直接把玉雕思惟像线索发给山泽就好了,自己来送这条命干什么?
荒山野岭,这么多坟头,随便一个狂徒来,都能把她捅死,随机扒开一座坟埋进去,警察挨家挨户找都要找一年。
“过了坟穷,就到目的地了,你带着这把刀,防身。”
前方路面被流沙遮住了大半,祝罗见她迟疑,便把刀扔她腿上,双手扶着方向盘,半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前面的路。
误会一场,刚才一瞬间,云裔真得感觉他可能是坏人。
她暗暗缓了缓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放下戒备后的二人,也有说有笑起来,云裔问祝罗,“你刚才说的坟穷,是什么呀?”
“哦,就这些,这一片就是坟穷。”
“坟群?”
“对。”
云裔抿嘴点点头,大哥的口音还怪可爱的。
很快,天大亮。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黄沙,看不到尽头的公路。
云裔拒绝了祝罗提出的先吃早餐建议,一心只想收货走人,回家过年。
虽然没休息好,但不觉得困。路两边,都是土黄泛白的砂石,连一根绿色的草都没长。
车窗外,一个个土夯的长方形墙像相框,包着里面大大小小的坟包,像是把里面的坟框起来。
左右无聊,她问祝罗,“这边怎么会有这么多坟?”
祝罗指向左右两侧,大手一挥,告诉她,“这都是我们当地人的祖坟,一个框框就是一家,整整齐齐,生前住一起,死后还是一家人。”
云裔点点头,突然觉得这些坟包没那么可怕了。
祝罗指着一处土夯墙,补充道,“一个土包包,住一对夫妻,最里面的是祖宗,然后,越到门口辈分越小,土墙的缺口就是门。有的人家修得坟比较精致,会在门口栽树,像那些松树柏树之类。”
漠川当地人,因为经常被游客问路,都有一个隐藏技能,一旦触发“坟头”这样的话题,他们就会自动开启“人工景点讲解器”模式。
话少的祝罗也不例外。
他表情像极了博物馆的讲解员,“小云主播,您看啊,再往前15公里的戈壁滩,埋着1800多年前的西晋显贵,一会儿到了,咱们注意一下,放眼望去都是大户人家的墓,用砖作画,以兽守墓。
我们漠川,祖祖辈辈视这一片土地为福地。左边危山,右边沙山,戈壁和绿洲组成了一片灵魂安息之所。那边有两个墓对外开放,一个是西晋官员的,一个是东汉富人的,您这趟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转转看。”
约莫半个小时,祝罗的越野车在村口一群大爷大妈的注视下,开进定位里的农村:王坟村。
导航播报着,“您已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您的右侧。”
祝罗毕竟警校出身,先下车观察着周遭环境,车右侧的村舍,门口有一棵枯树,院儿里斜着一根破电线杆,和昨晚连麦里的很像。
再看地势,前朝后靠左右抱,完美阴宅风水,也难怪这里连村名都跟坟有关。
云裔坐在车里,给赵子平打电话,对面很久没有接通,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他人应该已经在跑路中了,现在只能等他来主动联系。
祝罗站在车头不远处接着电话,云裔则是坐在车里焦急地等着赵子平主动联系。
突然,她手机“叮——”进来一条消息,她立马点开,没想到是山泽.......
山泽daddy:【回西南了?】
云裔:【没,我干大事去了。】
山泽daddy:【什么大事?】
云裔:【不告诉你。】
*
赵子平:【下车,走进你右边的院子,一个人。】
心情就像过山车,刚准备告诉山泽,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就收到赵子平的指示。
云裔环视了车外一周,视线锁定在车右侧村舍,院儿里的破电线杆上。
果然,赵子平已经跑路,在这遥控呢,电线杆上缠绕的黑色线团里,一个红点,忽闪忽闪。
她偷偷把祝罗刚才给的匕首塞进袖子,开门下车的一瞬间,赵子平打来电话。
他故意压低的声音,变态诡异,“不要让那个男人跟过来,你,自己走进院子。现在就告诉他!!!”
果然,祝罗见她下车,刚挂掉电话,正走过来。
她无奈喊了一句,“不要过来!”
祝罗的脚步瞬间定住,没想到危险来的这么突然。
右侧村舍门上的老式锁没捏紧,一转就能打开,她听着电话里的指示,进入院子,满眼残破与腐朽,毕竟,脚下沉睡着一座西晋大墓。
白天看这个院子,真的只是个普通农户家的院子的样子。
赵子平阴森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你现在,尖叫,大声尖叫!”
云裔明白了,赵子平是想知道她是来收货的,还是警察派来钓鱼执法的。
只要让他有安全感,确认自己是来交易的,并且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占据着上帝一样的主导权,那大家安全就有保证。
他们喜欢跟人傻钱多的买家交易。
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还是维持着刚才那噤若寒蝉的样子,问他,“啊?为什么呀?”
对面人没好气地说,“问得多死得快,赶紧的。”
确保了他在谈判中的主导地位后,云裔才对着门外大声尖叫,“啊!!啊啊啊!!救命啊!!!
祝罗拿着匕首,带着一股风吹进来,身后,四周,都并无警察。诺大的破院子,只有云裔一个人杵在那叫鬼叫。
他一脸不解,“?”
她一脸无辜,手指向电话,表示是被逼的,不是发神经。
电话里的赵子平稍微放下警惕,发来一个定位,“想买思惟菩萨像,下午五点前到这里,我告诉你交易地点。”
云裔心里暗骂,有别的买家联系到他了。但还是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好好,您等我哈,我马上就来。”
说着挂断电话,拉着祝罗上车,点开定位:祁连幸列马场。
祝罗提醒她,从现在出发,一刻不停,才能在下午五点赶到,午饭只能随便吃点凑合一下。
云裔点点头。她坚信,赵子平才不会在马场等着。
车开出院中电线杆的监控范围后,云裔问赵子平,“祁连幸列马场,上面有没有类似滑翔伞基地、直升机基地的地方?”
祝罗一笑,“还真有一个,但是海拔在4500以上,上去玩容易高反。”
看来今晚就有很大希望见到玉雕思惟,云裔心中一乐,“上面有酒店或者民宿吗?”
“没有酒店,只有当地人开的民宿。”他说。
“我来开车,你帮我定好晚上的住宿。今天买到东西后,我们修整一晚,直奔机场。”
坐上副驾,祝罗打开手机,并没有先定住宿,而是悄悄给山泽发去消息。
祁连向雪直升机基地,交易。
墨哈·颖野避世民宿,住宿。